《渡港赴京》涵什么含

3、把公司邮箱给她 温知予

　　温知予花了一整周的时间，才把中环旧改项目的资料翻了个大概。

　　每天泡在项目组的会议室里，对着图纸和报表看了又看，记了半本笔记，脑子还是有点晕。

　　她第一次觉得做生意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那天下午，她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听到老陈说裴氏的条件是“现金一次性结清”的时候，她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如果直接卖给他，顶多签一份合同，后面就没交集了。

　　她不想这样。

　　“老陈，”她说，“你帮我约一下裴氏那边的对接人，我想当面跟他们聊聊合作的事。”

　　老陈愣了下：“温小姐，您的意思是，我们不卖？”

　　“对，不卖。”温知予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他们有资金，有京北的资源。我们有地，有港城的渠道。如果能一起做，各取所需，比卖地划算多了。”

　　老陈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裴叙凛这个人不太好谈，向来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买卖。”

　　“我知道。”温知予说，“所以我也要让他觉得有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几条粗思路，心里有点没底。她从来没做过这么大项目的谈判，以前学的那些设计知识，跟地价评估、资金结构这些东西完全不搭边。

　　但她还是打定主意，明天去试一试。

　　出了会议室，温知珩正靠在外面的走廊上喝咖啡，看她出来，抬了抬下巴：“听老陈说你明天约了裴叙凛的人见面？”

　　“嗯。”

　　温知珩看了她两秒：“你是真想搞项目，还是想见他？”

　　“都有。”温知予拿了他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但主要是项目。”

　　温知珩没拆穿她：“行吧。谈不拢别硬撑，回来我兜底。”

　　第二天上午，中环四季酒店的商务会客厅。温知予提前五分钟到，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比平常正式很多。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翻着昨晚熬夜写出来的初步方案，心里七上八下的。

　　门开了。

　　裴叙凛走进来。黑西装，面无表情，身后跟了个助理。跟那天晚宴上一样，高冷又疏离，看见她的时候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晚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

　　“温小姐。”他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裴先生，”温知予坐直了身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谢谢你来。”

　　裴叙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开口。

　　温知予深吸一口气，把方案推到他面前：“我听说裴氏想拿中环那块地，条件很好。但温氏这边有一个新想法，我们不做买卖，只合作。温氏出地，裴氏出资金和京北的渠道，项目收益按比例分。”

　　裴叙凛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伸手拿。

　　“温小姐知道这块地如果走法拍，裴氏也能拿到吗？”

　　“知道，”温知予说，“但法拍至少要拖一年，中间变数很多。跟温氏合作的话，三个月就能启动开工。您是生意人，时间成本肯定比我算得清。”

　　裴叙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那份方案翻了翻。

　　他翻得很快，前面几页基本扫一眼就过了。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顿了大概两秒钟。

　　那一页温知予写的是温氏在港城的资源协同，措辞她改了四五遍，觉得应该算写得不错。

　　他没说话，翻完了，合上放回桌上。

　　“方案太粗。”他说，“数据不够，风险没写。但方向可以谈。”

　　温知予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努力绷住：“那我回去改，下周再约？”

　　“明天下午三点前，我让助理把反馈发给你。改完再约。”

　　他站起来，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温小姐，那天晚上的事，不影响今天谈的事。”

　　温知予愣了一下：“我以为你忘了。”

　　“没忘。”他说，“但不重要。”

　　门关上了。

　　温知予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份被退回的方案，又抬头看了看关紧的门。她拿出手机给叶璟瑶发了条消息：“他没直接拒绝我。”

　　叶璟瑶秒回：“？？？”

　　“项目合作，他说方向可以谈。”温知予盯着屏幕想了半天，又打了一行字，“人也还是那个样子，但我好像更想追他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笑了下，把文件装进包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叙凛坐过的位置。椅子推得整整齐齐，连角度都没歪，像没有人坐过一样。

　　“不重要？”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弯了弯嘴角，“行，那我让你觉得重要。”

　　下午回到温氏，温知珩路过她办公室探头进来：“怎么样？”

　　“他说方案太粗，让我回去改。”

　　温知珩挑了下眉：“那不就是有戏？裴叙凛这个人，没兴趣的东西从来连粗都不说，直接拒了。他肯给反馈，说明想谈。”

　　温知予躺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盯着天花板：“哥，你说他是对项目感兴趣，还是对我感兴趣？”

　　温知珩笑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项目。”温知予说，“但他翻方案的时候，在第三页停了一下。那页是我写的，不是数据。”

　　温知珩的表情有点微妙，但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门框：“那你就把方案改好。不管是项目还是人，你先让他挑不出毛病再说。”

　　门关上了。温知予坐起来打开电脑，收到了裴叙凛助理发来的反馈邮件。两页纸，批得密密麻麻，这里缺数据支持，那里风险没写清楚，还有一句表述太模糊要重写。

　　她一条一条看完，忍不住笑了一下：“批得还挺认真。”

　　然后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改。

　　窗外的太阳慢慢偏西，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埋头写字的侧影上。

　　她一边打字一边轻声哼歌，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几秒，然后继续敲键盘。

　　同一时间，中环另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裴叙凛站在落地窗前喝咖啡。

　　助理敲门进来：“裴总，温小姐那边说收到了反馈，会尽快改。”

　　裴叙凛没回头，嗯了一声。

　　“还有，”助理说，“温小姐的助理刚才问，能不能要到您的私人联系方式，说是方便项目沟通。”

　　裴叙凛沉默了几秒。

　　“把公司邮箱给她。”

　　助理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是港城层层叠叠的高楼和远处维港的水面。

　　裴叙凛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忽然想起那句话

　　温家在港城还有点面子。

　　他嘴角动了动，极淡，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电脑屏幕上躺着一封未发送的邮件草稿，收件人那一栏写着温知予的名字。他看了一眼，又关掉了。

　　还不是时候。他想。

　　而另一栋楼里，温知予完全不知道这些。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揉眼睛，面前的方案已经改了大半，还剩最后一页。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多了。

　　“明天三点前，”她自言自语，“来得及。”

　　她伸了个懒腰，继续打字。

　　入夜了，万家灯火像一大片碎星星洒在地上。

　　温知予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她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落在背后的白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