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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网球 菲利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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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斯学院网球队的秋季训练赛定在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三。
对于一所拥有超过两百年历史的顶级私校而言,体育从来不只是体育。它是社交资本,是家族荣誉的隐形积分,是那些古老校歌里反复吟唱的“品格”二字在□□上的投射。因此即便只是一场不对外公开的内部训练赛,场边依然零零散散地坐了不少人——有没课的学生,有校报的记者,有专门来给某个选手送水的朋友或追求者。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六,菲利普斯学院的东区网球场被秋阳晒得发亮。
塞纳斯站在更衣室的全身镜前,把运动包的拉链拉开又拉上,反复了三次。他今天特意换了新球衣——纯白色的Polo衫,领口和袖口各有一道深蓝色的条纹,和他眼睛的颜色很接近。球拍是昨晚重新缠的吸汗带,白色的,缠得一丝不苟。他甚至破天荒地在更衣室多待了五分钟,只是为了确认头发没有翘起来。
“你今天吃错药了?”陈济棠从另一排储物柜后面走出来,已经换好了球衣,正把护腕往手腕上套。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你平时热身从来不照镜子。”
塞纳斯把柜门关上,发出一声比平时略响的撞击。“你管我。”
陈济棠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懒得戳穿你”的眼神,塞纳斯在球场上看过太多次,但今天格外让他火大。
他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室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东区网球场是安多佛最老的球场之一,四周环绕着百年橡树,深绿色的围栏上爬满了已经变成深红色的爬山虎。观赛区的阶梯式长椅是深棕色的柚木,被几十年的风雨打磨得光滑温润。今天的观众比平时多了不少,队内训练赛本来没多少人看,但这场是塞纳斯对阵陈济棠,网球队的一号种子和二号种子正面交锋,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塞纳斯在走进球场之前,目光扫过观赛区的第三排。
周予薪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黑色长裤,脚边放着一个帆布托特包。阳光从橡树的枝叶间筛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碎金。他正低头翻着一本什么书,好像对即将开始的比赛并不特别在意,但塞纳斯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很久没有动过,他在用余光看球场。
塞纳斯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收回目光,走进球场,把球拍的握把在掌心里转了转。他决定了,今天这场比赛,他要打得比任何一场都要好。
裁判吹哨。上半场开始。
陈济棠的发球局。他站在底线上,左手抛球,右手挥拍,整个动作流畅得像一部精密运转的钟表。黄色的小球带着强烈的上旋飞过球网,落在发球区的深区,弹跳角度刁钻。
塞纳斯侧身,反手回了一个深球。两个人底线对拉,球速越来越快,落点越来越深。陈济棠的正手尤其凶猛——他的球风和他这个人一样,端正、刚硬、每一拍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第三拍的时候他突然变线,一个正手斜线把塞纳斯拉到场外,紧接着上网封堵,一拍截击直接得分。
十五比零。
塞纳斯直起腰,看了对面的陈济棠一眼。陈济棠面无表情地走回底线,没有庆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塞纳斯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被激起了斗志的笑。他太了解陈济棠了,这个人今天不对劲。平时的陈济棠打球虽然也认真,但没有这种近乎凶狠的专注。他今天每一拍都像是要把球打穿网面。
他是在跟谁证明什么?
上半场在一片诡异的低压中推进。
陈济棠的状态出奇地好,发球时速屡创新高,底线对拉的稳定性也发挥到了极致。塞纳斯虽然跟住了节奏,但始终处于被动防守的位置。他的余光一直在往场外飘,每次换边的间隙,他都能看到周予薪坐在那里。周予薪手里的书已经放下来了,搁在膝盖上,他的目光正专注地追随着球场上的某个人。
塞纳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周予薪在看陈济棠。
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清冷淡漠的旁观,而是一种更专注的、微微皱眉的关切,像是在用目光检查场上的每一个细节。塞纳斯认识那种表情——那是周予薪每天在宿舍里帮他把咖啡放好、书包递过来的时候脸上会有的神情,只是现在,那份关切的接收器不在他这里。
塞纳斯把球拍的握把握紧了一寸。
第三局,陈济棠一个ace球直接得分。第四局,塞纳斯上网失误,回球下网。比分在不知不觉间被拉到了四比二,陈济棠领先。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
塞纳斯走向场边的休息区,接过助理教练递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他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在那里,把水瓶举到嘴边,目光越过瓶口看着球场对面。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幕。
周予薪已经站起来了。他从观赛区走下去,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步伐不快不慢地走到陈济棠的休息区。陈济棠正坐在长椅上,上半身大汗淋漓,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头低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呼吸粗重。上半场的高强度对抗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他的体能储备不如塞纳斯,这在网球队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塞纳斯那个变态能在场上跑到第五盘还能正常呼吸,而陈济棠的体力巅峰只能维持两盘半。
“低头。”周予薪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球场上却出奇地清晰。
陈济棠顺从地把头低下来。周予薪从托特包里抽出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叠了两叠,覆在陈济棠的后颈上,替他擦掉顺着发根往下淌的汗水。然后他拧开运动饮料的瓶盖,把瓶子递到陈济棠手里,看着他喝了几口。
“别喝太快。”周予薪说。他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便携式小风扇,调到最低档,对着陈济棠的侧脸吹。风扇的声音嗡嗡地响,在球场上听起来格外刺耳。
至少塞纳斯觉得格外刺耳。
他站在球场另一侧,毛巾搭在肩上,水瓶捏在手里,一动不动。他的周围也围了一群人——拉拉队的成员,有男有女,以Omega居多。一个金发的Omega女孩递上一瓶矿泉水,他接了;另一个深棕色头发的男孩递来一条新毛巾,他也接了。但他的目光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球场对面那两个人。
他看到周予薪弯下腰,凑近陈济棠的耳边说了句什么。陈济棠侧过头听着,嘴角竟然微微动了一下,那个面部肌肉的运动量在陈济棠身上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完整的微笑了。周予薪也弯起嘴角,然后伸手把陈济棠额前一绺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露出他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泛红的额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塞纳斯的后槽牙咬紧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不过是发小之间的正常照料。陈济棠是周予薪在这个学校里认识最久、最亲近的人,在他刚转学来的头几周,陈济棠几乎是他在这片陌生大陆上唯一的锚点。他帮他搬行李、带他熟悉教室、在他还没分化的时期对外声称是他的Alpha以挡下不必要的麻烦。而今天上半场陈济棠确实累得够呛,塞纳斯自己也清楚,能把陈济棠逼到这种程度的对抗强度,在场的人里面也就只有他塞纳斯一个人了。
所以周予薪去照顾他的发小,于情于理,天经地义。
但是塞纳斯的胃里还是翻起了一股酸涩的、滚烫的、完全不属于“通情达理”范畴的灼烧感。他盯着陈济棠低着头让周予薪擦汗的画面,觉得那瓶递过去的运动饮料不是蓝色的佳得乐,是他的血。
然后他看到了另外一件事。
周予薪“伺候”完陈济棠之后…是的,塞纳斯在脑内用的就是“伺候”这个词,带着咬牙切齿的重音。他站直身体,从托特包里又拿出了另一瓶运动饮料。和刚才那瓶蓝色的不一样,这瓶是透明的,电解质水,不含糖。
塞纳斯认得那款。他上周在宿舍里随口说过一次,说队里发的蓝色佳得乐太甜了,喝完嗓子黏糊糊的不舒服。周予薪当时正躺在床上看书,听完只是“嗯”了一声,连眼睛都没从书页上抬起来。
他以为他没听到。
周予薪拿着那瓶透明的水,穿过球场,走向塞纳斯的休息区。塞纳斯周围的拉拉队成员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因为周予薪有什么威慑力,而是他身上那种清冷的气场天然地排斥着人群的靠近。他没有说话,没有笑,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塞纳斯的座位旁边,弯下腰,把那瓶电解质水轻轻地放在椅子上。瓶底和木质椅面接触,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嗒”。
然后他直起腰,转身就走,没有回头看塞纳斯一眼。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他走出去大概三步的时候,身后传来瓶盖拧开的声音,然后是半瓶液体被一口气灌下去的声响。塞纳斯放下瓶子,瓶底磕在椅子上,里面的水已经下去了一大半。他没擦嘴边的水渍,也没管周围拉拉队员投来的复杂目光,只是盯着周予薪走回陈济棠身边的背影,把水瓶重新拧紧,搁回椅子上。
下半场开始的哨声响了。
塞纳斯走进球场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压都变了。上半场那种略带漫不经心的慵懒感被什么东西洗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却压迫力惊人的专注。他站在底线上,转动拍面,浅灰蓝色的眼睛透过球网的网格锁定在对面的陈济棠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对手。像是被入侵了领地的动物在看入侵者。
陈济棠察觉到了。他微微皱了皱眉,重新摆出接发球的姿势。
塞纳斯的第一个发球就轰出了一记ace。球速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黄色的小球从陈济棠的反手侧飞过,落在线内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弹出去砸在围栏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嘭”。陈济棠甚至没有做出完整的挥拍动作。
一百三十英里。
场边助理教练的测速仪上显示的数字让几个低年级队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塞纳斯没有庆祝。他走回底线,用鞋底蹭了蹭底线上的红土,从口袋里掏出第二个球,开始拍。陈济棠的发球局,塞纳斯接发直接一个反手直线穿越,球落在陈济棠正手侧的空档,弹跳落地后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出去的。三十比零。下一个球,塞纳斯上网截击,拍面的角度极其刁钻,球打在网带上弹了一下,翻了过去,陈济棠从底线冲上来已经来不及了。四十比零。破发点。
他全部拿下了。
然后是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塞纳斯打疯了。他的每一个回球都像是精确制导的导弹,落点全部压在边线和底线的交界处。他的移动速度让人联想起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优雅、无声、致命。陈济棠的球风再刚硬,在他的攻势面前也像是海浪撞上了礁石,每一次冲击都在他的防线上碎成了白色泡沫。下半场他只让陈济棠赢了两局。
终场哨响的时候,比分定格在六比二。
塞纳斯站在网前,和陈济棠例行公事地握了一下手。陈济棠的手掌滚烫,满是汗,握力比平时弱了一些。他看着塞纳斯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若有所思的审视。塞纳斯回给他一个灿烂到近乎刺眼的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场边。
他的笑容凝固了。
周予薪已经快步走到了陈济棠身边。他一只手接过陈济棠的球拍,另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让他在长椅上坐下来。他弯着腰问陈济棠累不累,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球场上塞纳斯听得一清二楚。陈济棠摇了摇头,但呼吸还很粗重,周予薪没有信他的话,从包里掏出另一条备用的干毛巾递过去,然后蹲下来帮他把散落在长椅周围的护腕、吸汗带一样一样地收进装备包里。
他甚至把陈济棠球拍的拍面用专用的保护套仔细套好,拉好拉链,放进包里。那把球拍塞纳斯认得,Wilson Pro Staff RF97,全黑涂装,拍喉处刻着一个很小的“陈”字。周予薪拿起它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拿着的不是一把球拍,而是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东西。
塞纳斯站在球场中央,把拍子夹在腋下,拧开那瓶电解质水喝了一口。水还是凉的,但咽下去的时候他只觉得喉咙发涩。他身边又围上来了几个拉拉队员,七嘴八舌地说着“队长太厉害了”“下半场简直是碾压”“陈济棠完全跟不上你的节奏”。他敷衍地点了点头,嘴角挂着那个练了三年的标准微笑,目光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球场对面。
他看到周予薪帮陈济棠拉好装备包的拉链,又抬头问了一句什么。陈济棠摇了摇头,大概是在说“不用了”“我自己来”。但周予薪没有理会,把装备包的肩带挂在自己肩上,那只包不轻,里面装了两把球拍、一双备用球鞋和一堆零碎配件,他单薄的肩膀被带子勒出一条浅浅的凹痕。
塞纳斯把水瓶捏扁了。塑料瓶身在掌心发出一声脆响,把旁边一个Beta女孩吓了一跳。他松开手,把变形的瓶子扔进垃圾桶,转头走向更衣室。经过陈济棠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陈济棠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陈济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在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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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宿舍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一只老猫在火炉边满意地打了个哈欠。窗外的枫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把月光的碎片洒了一地。
周予薪已经洗完澡了,穿着那件领口大得快滑到肩膀的白T恤,盘腿坐在床上,正在往脸上拍爽肤水。他的头发吹了八分干,半湿地贴在额头上,偶尔有一滴水珠从发梢滑落,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抹掉,然后继续拍脸。
塞纳斯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周予薪刚好把瓶瓶罐罐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塞纳斯的头发也在滴水,但他没有吹,只是用手随意地往后拨了一下,几缕湿发贴在额前,衬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格外清亮。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睡衣,扣子一颗都没扣,露出胸腹紧实的肌肉线条。
周予薪的目光在他锁骨以下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塞纳斯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拉长时间,又像是在酝酿一句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
“今天,”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随意,随意到刻意,“我打得怎么样?”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周予薪,而是低头在床头柜里翻东西。翻什么呢?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手指只是无意义地拨弄着几支笔和一本书的封面。
周予薪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看塞纳斯,但塞纳斯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在问我?”周予薪说。
“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周予薪笑了一下。他把被子摊开,人钻进去,靠在床头。他的下巴搁在被沿上,露出半张脸,眼睛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亮。
“打得很好,”他说,“真的好。”
塞纳斯的手指不再乱翻了。他屏住呼吸听着。
“你发球的动作很好看,”周予薪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描述一幅画,“起跳的时候背弓的弧度,挥拍的爆发力,球出去的瞬间手腕的动作——我没见过业余选手能把发球动作做得这么漂亮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很有压迫感,”他说,“像在看一场古典音乐会,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有你在台上…掌控全局。”
塞纳斯转过头来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台灯的光,像冰面下的暗流。
“你把我说得太好了。”他说。
“我说的是实话。”周予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两只眼睛,声音闷在棉被里,“陈济棠打得也很好,但他更像是一部精确的机器。你有他比不上的东西。”
“什么东西?”
周予薪想了想。
“统治力,”他说,“你在场上的时候,别人很难不看你想你在做什么。”
塞纳斯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转过头去,把床头柜的抽屉关上,然后掀开被子躺下来。他的动作很从容,像一个听了满意的答案之后准备睡觉的正常人。
但如果周予薪能看到他藏在被子里的手,那只手正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隐隐浮现。
他说我有统治力。他说别人很难不看我。他在场边看了一整场。他看我了。他不止在看陈济棠。他看了我。
这些念头像弹珠一样在他的大脑里碰撞、回弹、炸开。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怕被周予薪听见声音。
“晚安。”周予薪说,伸手关掉了床头台灯。
“晚安。”塞纳斯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黑暗降临。暖气片的咔嗒声又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窗外的风声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着口哨。月亮移动了一些位置,把光斑从塞纳斯的床脚移到了周予薪的被子上。
塞纳斯等了很久。
他听着周予薪的呼吸声,从清浅到深沉,从均匀到绵长。他甚至还听到了周予薪翻身时把胳膊伸出被子的窸窣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塞纳斯起身的动作比上一次更慢、更稳、更安静。
他已经有经验了。他知道地板上的第三块木板踩上去会有一点点响,所以绕开了它;他知道周予薪真正睡熟之后就算打雷都不会醒,但还是在每一步落下之前都屏住呼吸。月光比上一次更亮,把整个房间照成了一种清冷的银白色。
周予薪侧身躺着,面朝墙壁的方向。他的T恤领口已经滑到了肩胛骨的位置,大半片后背露在外面,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冷白色的、接近半透明的质感。脊柱的线条从后颈一路延伸到被被子遮住的腰际,像一条被雪覆盖的山脉。睡裤的裤腿也卷上去了,露出纤细的脚踝。
塞纳斯弯下腰。他的嘴唇落在周予薪的嘴唇上。比上一次更久一点。三秒,五秒。他数不清,也不想数。
然后是鼻尖。他用鼻尖轻轻蹭着周予薪的鼻翼,感受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扑在自己的嘴唇上。他的呼吸和周予薪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安静的、被月光浸泡的房间里,形成了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私密空间。
然后他把脸埋进了周予薪的后颈。茉莉的气息比上次更浓了一点点,也可能是他的错觉,因为周予薪还没有分化,那个腺体还处在沉睡中,信息素的浓度应该是极其微弱的。但塞纳斯确确实实地闻到了。
他的嘴唇贴着那片皮肤,没有用力,只是贴着。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脉搏在跳动,规律的、安静的,像一个睡着了的人的心跳。他的嘴唇能感觉到那根血管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包裹着生命最原始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你看看我。”
他的声音像一缕烟,刚从嘴唇里逸出来就被夜风吹散了。他的额头抵在床沿的木框上,微微凸起的木纹压在他的眉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他不在意。
“你多看看我,”他说,声音比上一次更轻,“别只看他。”
他知道周予薪听不见。他知道这些话就算说出口也只能消散在空气里,不会被任何人记住。但他还是说了。这些话像毒液一样在他心里积攒得太久,如果不放出来一点,他会疯掉。他是塞纳斯·弗朗西斯·亚当斯,他不求任何人,他不向任何人低头,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手到擒来。但此刻他跪在冰冷的木地板上,额头抵着床沿,对着一个熟睡的男孩的后颈,用气声哀求着。
求你看看我。
求你别对我视而不见。
求你把给那个男人的温柔分一点给我。不用太多,一点就够了。
他跪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慢慢站起来,把周予薪的衣领拉回原位,盖住那片后颈。又把被角掖进他的肩膀下面,确认不会有风灌进去。然后他回到自己床上,仰面躺下,手背搭在眼睛上,胸口无声地起伏。
窗帘上树影婆娑,月光如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