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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复健   波士顿 ...

  •   波士顿的冬天来得又干又冷,雪下过两场,把亚当斯老宅前的长坡草坪盖成一片厚实的白。
      周予薪把带来的行李重新整理了一遍,才在客房窗边坐下来。塞纳斯被他按在床上,右肩的悬吊带只卸了一小会儿,因为他闹着说脖子酸,周予薪就坐过去帮他揉后颈。
      “你没必要陪我回来的。”塞纳斯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这里冬天无聊得要死。”
      “你养伤更无聊。”周予薪手指揉按着他后颈僵硬的肌肉,“我在还能看着你。”
      “看着我?”塞纳斯偏过头,露出一只蓝灰色的眼睛,笑得不大正经,“怎么看着?”
      周予薪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风池穴,塞纳斯“嘶”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们到波士顿已经四天。亚当斯夫人原本坚持要让塞纳斯留在威尼斯,等伤情再稳定些,但塞纳斯不愿在医院久待,加上卡特和文森特还要回纽约处理公司的事,周予薪又恰好放寒假,最后折中方案就是回波士顿老宅养伤。亚当斯夫人则暂时留在意大利,处理奥菲雷家族那边剩下的烂摊子。
      塞纳斯的父亲亚当·亚当斯就在波士顿。
      周予薪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老宅一楼的早餐室里。那天早上塞纳斯因为伤口夜里疼醒了两回,赖在床上补觉,周予薪先下了楼。
      他推开早餐室的门,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长桌边看平板,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那人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是深金色,两鬓有些灰白,身形高大,戴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更像某个大学的工程系教授,或者某个科技公司里刚开完早会的高级工程师。
      周予薪停在门口。
      男人抬起头,看见他,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睛很快地打量了他一下,然后站起来,动作有些拘谨。
      “早。我是塞纳斯的父亲,Adam。”他朝周予薪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温和,“你一定是Terrick。”
      “是的,Mr.Adams。”周予薪微微欠了欠身,“打扰您了。”
      “不用这么叫。Uncle就行。”他说完,似乎又觉得不够礼貌,补了一句,“当然,你叫Mr.Adams也可以,看你习惯。”
      周予薪发现他说英语时带着一点新英格兰地区特有的短促尾音,和塞纳斯那种偏美式的学院腔不太一样。更让他意外的是,亚当斯先生身上没有他预想中的那种压迫感。信息素也没有刻意释放,只偶尔飘过来一点极淡的麝香。
      他原本以为,按照塞纳斯之前偶尔的描述,父亲会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塞纳斯很少正面提亚当,偶尔说起,也只是用“我父亲不太管这些”“他更信数据”这样的句子带过。周予薪在脑子里拼凑出的画像,大约是个冷硬强势、大男子主义、对下一代要求极高的老派家长。
      可眼前这个人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亚当斯先生主动去给周予薪倒了杯水,又问他早餐吃什么,有没有忌口。周予薪说不用麻烦,对方却很认真地摇头:“不麻烦。家里难得有Omega小辈过来,我做了点功课。”
      周予薪愣了一下。
      “我提前查了和Omega相处的注意事项。”亚当斯先生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好笑,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你可能对信息素更敏感,所以这几天都用了阻隔贴。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你直接告诉我或者管家。”
      周予薪看着他,他之前一直觉得塞纳斯像艾莉西亚。现在他发现了,塞纳斯那种笨拙又炽热的爱,原来是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
      “谢谢您。”周予薪笑了一下,“您太客气了。”
      亚当斯先生像是松了口气,转身去叫厨房准备早餐。周予薪坐在桌边,看着他微微驼着背和厨师低声说话的样子,觉得这个人与其说是个老钱家族的男主人,不如说是个不擅长和年轻人社交的中年研究员。
      那天之后,周予薪在宅子里遇见亚当斯先生的次数并不多。对方似乎有意给他们留空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栋的书房里处理工作,只有早餐和晚餐时会出来。每次见到周予薪,他都会主动打声招呼,偶尔会问两句周予薪学校的课业和帆船训练。他问得也不多,每次都是点到即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把握分寸。
      可塞纳斯并不太喜欢周予薪和他父亲单独相处。
      周予薪很快发现了这一点。有一天下午,他和亚当斯先生在书房里聊了二十分钟关于大学申请的事,出来时看见塞纳斯坐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左手拿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周予薪走过去,他头也不抬。
      “聊什么了?”塞纳斯问。
      “就申请的事。你爸爸给了几个建议。”
      “哦。”
      “你生气了?”
      “没有。”塞纳斯抬起眼,伸出手去拉周予薪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就是醒过来没见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周予薪却听出了点别的。自从意大利出事后,塞纳斯就格外黏人,尤其在老宅这种有些压抑的环境里,周予薪只要离开视线超过十几分钟,他就会开始不安。
      周予薪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任由塞纳斯把脑袋靠在他腰侧。
      “我跟你父亲没说什么。”他说。
      “我知道。”塞纳斯闭上眼睛,鼻尖贴着他的衣摆,“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我跟你父亲说话?”
      “不喜欢你花时间在别人身上。”塞纳斯说得理所当然。
      周予薪没接话,只是把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梳理着。塞纳斯喉结滚了一下,忽然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好香。”他闷声说。
      “阻隔贴贴着呢。”
      “还是能闻到。”塞纳斯说,“茉莉味。”
      周予薪低头看他,想说他像个闻到猫薄荷的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塞纳斯第一次对周予薪进行了临时标记。
      准确来说,是半强迫半哄骗。周予薪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被等在他房间门外的塞纳斯堵住了。对方右手还吊着,只用左手撑在门框上,低头看他。
      “今晚跟我睡。”塞纳斯说。
      “你房间床够大吗?”
      “够。”
      周予薪看着他明显有些不安定的眼神,叹了口气,跟他回了房间。塞纳斯让他先躺下,自己从身后贴上去,鼻尖在他后颈蹭了很久。周予薪怕他右肩压到,一直半侧着身子配合他。
      塞纳斯的信息素慢慢漫出来,薰衣草味比平时更浓,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侵略性。周予薪被裹在里面,后颈开始发烫。
      “我想标记你。”塞纳斯的声音贴着他的耳骨,低得几近耳语。
      周予薪身体僵了一下。
      “就临时标记。”塞纳斯说,左手已经从他的睡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拇指按在那朵半开莲花纹身的边缘,“不会做别的。”
      周予薪没说话。塞纳斯等了几秒,又把鼻尖抵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蹭。
      “给我。”他说,“求你了。”
      周予薪闭了闭眼,慢慢把后颈往他那边偏了偏。
      塞纳斯几乎是在他默认的瞬间就吻了上来。先是嘴唇,再是齿尖。他咬得并不温柔,甚至有些凶狠,犬齿刺破后颈腺体外的皮肤时,周予薪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枕头。
      薰衣草的信息素大量涌入,霸道地裹住他,周予薪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涣散。疼,但随之而来的是某种不容抗拒的归属感。他听见塞纳斯在耳边轻轻喘着,声音又低又哑,像在确认什么。
      “我的。”塞纳斯舔掉他后颈渗出的血珠,“周予薪,你是我的。”
      周予薪没有反驳,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眼尾有些发红。
      从那天起,塞纳斯便肆无忌惮起来。
      他好像要确认周予薪不会消失。每天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两个人独处,他就要在周予薪后颈和腺体上留下痕迹。有时候是亲吻,有时候是咬啮,有时候只是用鼻尖反复地磨。他的右手不能动,就用左手扣住周予薪的后颈,把人按向自己。
      周予薪没有拒绝。他知道塞纳斯害怕。那种恐惧和肩上的伤不一样,它是从威尼斯的那场枪击里长出来的,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塞纳斯所有的安全感。
      所以塞纳斯要什么,他都给。
      只有一次,塞纳斯咬得太重了。周予薪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眼泪几乎是瞬间掉了下来。他捂着脖子,小声说了句“我去一下洗手间”,然后快步逃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后,他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的后颈肿得不像样子,腺体周围一片绯红,皮肤上留着清晰的齿痕,还有几处已经渗出了血丝。
      他捂着嘴,慢慢地蹲下来,在卫生间里小声哭了一会儿。不是委屈,也不是后悔,只是因为太疼了身体自己做出了反应。
      而塞纳斯似乎永远无法满足。每当他看见周予薪从洗手间出来,眼眶泛红,鼻尖还有些湿,他眼底会短暂地暗一下,然后装作没看到,伸手要他过来。
      周予薪就会走过去,乖乖回到他怀里。
      周予薪很少自拍。塞纳斯发现这件事,是在一个无聊到发疯的下午。
      他刷着Instagram,看卡特和文森特晒了在曼哈顿的合影,又刷到几个同学在瑞士滑雪,只有他困在老宅里,右肩不能动,哪儿也去不了。
      于是他举起手机,对准了正在落地窗边看书的周予薪。
      周予薪抬起头,黑发被窗外的雪光映得有些发蓝,黑褐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干嘛?”
      “拍一张。”
      周予薪犹豫了一下:“我不喜欢拍照。”
      “为什么?”
      周予薪说:“我长得很普通,拍出来也不上镜。”
      塞纳斯举着手机的动作顿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他上下打量着周予薪,目光从他清瘦修长的身形滑到那张清冷矜贵的面容,再到那双透着温润又疏离的黑褐色眼睛。
      “周予薪,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周予薪没回答,只是把脸偏了偏,躲开镜头。但塞纳斯不依不饶地拍了好几张。周予薪最终没有办法,只好放下书,坐正了一些,看着镜头。
      快门声响起。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色的羊绒毛衣,黑发柔软,衬得脖颈和脸白得近乎透明。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眉眼间的淡然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塞纳斯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喉咙有些发紧。
      “像只听话的小猫。”他低声说。
      周予薪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塞纳斯把手机放下,朝他招了招手,“过来,我抱抱。”
      周予薪走过去,被塞纳斯用一条胳膊揽进怀里,后颈又被鼻尖拱开,温热的呼吸落在腺体上。
      “你每天都这样。”周予薪说,声音闷闷的。
      “不喜欢吗。”
      周予薪沉默了一会儿,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喜欢。”他声音很小,“但你能不能轻一点。”
      塞纳斯笑了一声,嘴唇贴着他后颈的旧牙印,语气低哑又温柔:“我尽量。”
      后来塞纳斯开始偶尔在社媒上发一些周予薪的日常照。没有配文,或者只加一个简单的符号。有一张是周予薪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站在厨房里热牛奶的背影,有一张是他蜷在沙发一角看书的侧脸,还有一张是他在雪地里回头,鼻尖冻得发红,像是被塞纳斯拉去屋外散步时抓拍的。
      那张照片的评论在几分钟内就炸了。
      周予薪不知道,直到表姐周咏恩给他发来截图,附了一句:你男人是不是有毛病啊,我粉丝都在问我这是哪个艺人。
      周予薪点开评论区,放眼望去全是被塞纳斯那张照片杀疯了的陌生账号。
      他把手机塞给塞纳斯:“你发我照片干什么。”
      “好看,就发了。”塞纳斯说得很坦然。
      “我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看。”
      塞纳斯表情停顿了一下,然后拿过手机,把自己发的几条都设成了仅好友可见。
      “对不起啊…我没考虑过这一点,”他说,“如果不想咱们以后就不发了好不好?”
      周予薪看他这样,心口又软下去一块。
      “我也不是完全不让。”他小声说,“就是你下次先问问我。”
      塞纳斯看着他,忽然笑了,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你怎么这么乖啊,Terrick。”
      周予薪脸一热,偏过头去。他听过亚当斯夫妇都这样评价他,可这三个字从塞纳斯嘴里说出来,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别这么叫。”周予薪说。
      “为什么?”
      “不习惯。”
      “Terrick。”塞纳斯又低低叫了一遍,像故意似的,湿热的气音钻进他耳朵里。
      周予薪耳朵红了,索性不接话。
      窗外波士顿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地落在老宅的窗台上,把整个世界都裹成一片安静的白。
      塞纳斯想,这个冬天也许没那么难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复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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