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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尼古丁
“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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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周予薪的声音很轻,“有没有哪里难受?要叫医生吗?”
塞纳斯看着他,忽然觉得肩膀也没那么难受了。他尝试动了动嘴唇,嗓子干得厉害,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一直在?”
周予薪点头,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又转回来摸他的额头:“你睡了很久。我本来想叫你,但你看起来太累了。”
“卡特和文森特来了。”周予薪一边说,一边往病房外间看了一眼,“他们从纽约飞过来的,到了以后一直在外面等。我去叫他们。”
塞纳斯还来不及说话,周予薪已经起身走到门口,低声朝外间说了几句。几秒后,卡特率先走了进来。
卡特还是那副样子,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冷峻锐利,但塞纳斯注意到他的领带稍微有些歪,领带是解开的,那对卡特来说几乎算是失态。
“醒了。”卡特站在床尾,目光在塞纳斯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缠着厚厚纱布和固定带的右肩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下颌绷得很紧。
“嗯。”塞纳斯扯了扯嘴角,“别站那么远,你弟还没废。”
卡特没接这个玩笑。他沉默了几秒,说:“已经让梅森在查了。父亲那边也打了招呼,奥菲雷家欠你一个交代。”
塞纳斯知道这已经是卡特能说出的最接近“你受委屈了”的话。他点点头,没再故意逗他。
“妈妈呢?”塞纳斯问。
“在和奥菲雷家的人开会,她让我先过来。”卡特顿了顿,目光往周予薪那边偏了一下,又转回来,“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不用管。”
塞纳斯“嗯”了一声。
卡特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朝周予薪颔首致意,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病房外间停了一瞬,像在犹豫,但很快就被文森特轻快的声音盖了过去。
“醒了就好。”文森特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海盐柠檬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飘进来,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清爽,“Terrick,你下去吃点东西吧,我替你守一会儿。楼下餐厅还开着,这个点没什么人。”
周予薪下意识摇头:“我不饿。”
“你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文森特走进来,“你总不想等塞纳斯能下床了,你自己先倒下去吧。”
周予薪看了一眼塞纳斯。
塞纳斯朝他笑笑:“去吃点,我没事。他陪我聊聊天。”
周予薪抿了抿唇,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他俯身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摆正,又看了塞纳斯一眼,确认他状态稳定后这才转身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医疗仪器规律而微弱的滴答声。
文森特走到周予薪刚坐过的那把椅子边,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坐了下来。他目光扫过塞纳斯肩上的纱布,轻轻“啧”了一声。
“贯穿伤,肩袖肌肉和肌腱。”他语气平淡,“恢复期不会短。”
塞纳斯没说话。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文森特靠进椅背,双腿交叠,“你哥出去了,你妈不在,你那位小男朋友也被我支走了。疼就疼,不想说话就不说。”
塞纳斯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疼。麻药还没完全退。”
文森特笑了一声,没拆穿他。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塞纳斯其实一直想问一件事,从醒来看见卡特的那刻起就想问,但总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问什么都不太合适。现在难得和文森特独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和我哥……最近怎么样?”
文森特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塞纳斯:“怎么,你躺病床上还有空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不说算了。”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文森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微妙的、藏不住的愉悦,“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
塞纳斯瞥他一眼:“我哥愿意跟你公开了?”
“比那个更好。”文森特往前倾了倾,像要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他的表情里带着一种塞纳斯非常熟悉的、属于胜利者的骄傲。
“卡特怀孕了。”文森特说。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塞纳斯盯着他,表情空白得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右肩的伤处应景地抽了一下,但他完全顾不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麻药没退干净。
第二反应是:我可能还没醒。
第三反应是:文森特·纽豪斯这个傻逼在跟我开玩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个短促的、不可置信的音节:“……你再说一遍?”
“卡特怀孕了。”文森特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生怕他漏听。
“你再说一遍?”
“你哥,我妻子,卡特·弗朗西斯·亚当斯,怀孕了。”文森特脸上那抹笑意几乎压不住,“两个月了。”
塞纳斯躺在病床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你……”他艰难地把视线重新聚焦到文森特脸上,“你在开玩笑。”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像。”塞纳斯斩钉截铁,“你随时都像在开玩笑。”
文森特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欠揍。他往前倾得更近了些,用一种几乎称得上炫耀的语气说:“我没开玩笑。卡特是Alpha,男Alpha受孕概率确实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那是和普通Alpha之间。我是谁?”
塞纳斯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来,让他后脑勺一阵发麻。
“你……”他声音有点发紧,“你别告诉我……”
文森特往后靠回椅背,姿态懒散地交叉着双臂,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塞纳斯再熟悉不过。
“我也是Enigma。”文森特说,“一直没告诉你,主要是因为之前每次见面你都恨不得追着我打。现在你伤着,动不了手,我才好心告诉你。”
塞纳斯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文森特·纽豪斯。”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畜生…”
他想动,右肩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抗议,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文森特脸上的戏谑瞬间收了干净。他起身凑近,眉头拧起来:“怎么了?伤口开始疼了?”
塞纳斯咬着牙没说话。疼痛像潮水一样从肩膀漫上来,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神经。麻药的效果正在退去,那种被压制的痛感开始显露出真正的轮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我叫护士来。”文森特说着就要去按呼叫铃。
“不要。”塞纳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还扛得住。”
文森特看着他,眉头皱起来:“你刚做完手术,现在硬扛什么?怕上瘾?”
塞纳斯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认。他知道手术后的疼痛会一波比一波凶猛,也知道自己终究扛不过去。但他就是不想。现在用止痛药,后面复健怎么办?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碰。
文森特见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只烟盒。那是卡特常抽的万宝路,文森特自己不怎么碰,但总是随身带着。他敲出一支,递到塞纳斯唇边:“哝,吸两口缓缓。”
塞纳斯犹豫了一瞬,张开嘴叼住。文森特用打火机给他点上。塞纳斯吸了一口,烟草味冲进肺里,呛得他低低咳嗽了一声。肩上的疼痛被尼古丁短暂的眩晕盖过去一点。他闭了闭眼,慢慢吐出一口烟。
他以前真不抽烟。是陈济棠好这一口,后来商赛那晚两人聊到后半夜,塞纳斯也陪着抽了一根。现在他居然要靠这东西挨过手术后的疼。他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周予薪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从楼下餐厅带回来的一小袋面包。他的目光先落在塞纳斯夹着烟的手指上,然后往上移,看到塞纳斯微仰着头吐烟的样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
文森特反应极快,不动声色地从塞纳斯指间把烟拿走摁灭在水杯里,丢下一句“我去外面看看卡特”,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病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人。塞纳斯被周予薪那眼神盯得后背发毛。他想坐直一点,右肩的伤口又撕着疼。他不得不维持着半躺的姿势,哑声道:“予薪,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周予薪走到床边,把手里的面包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他,眼底的怒气压着失望,“你刚做完手术,就背着我在病房里抽烟。塞纳斯,你想干什么?自暴自弃?”
“不是。”塞纳斯伸手去碰周予薪的手,被躲开了。他心底一紧,“我没有自暴自弃。我就是……不想现在用止痛药。”
周予薪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塞纳斯知道这事必须解释清楚。他忍着右肩的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手术伤口疼起来了。我不想太早打止痛药,怕后面复健产生依赖。文森特身上有烟,我就抽了几口缓缓疼。真的不是要作践自己。”
周予薪板着脸,没有立刻说话。他其实知道塞纳斯不是那种会自甘堕落的人。他生气,气的是塞纳斯宁可抽烟都不肯按铃叫医生,气他把自己身上的伤看得那么轻,更气自己刚才不在。
“你以前不抽烟的。”周予薪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冷的。
塞纳斯低声道:“我知道。我以前不抽,也不喜欢抽。就今天这一次。”
“你说一次就一次?”
“真的。”塞纳斯抬眼看他,蓝灰的瞳孔因为忍痛而蒙着一层湿气,“我跟你保证,以后不抽了。别生气了,行吗?”
塞纳斯看着他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眼角,那张平日里温润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尾挑起一个凌厉的弧度。自从上次因为陈济棠的事被对方教训过后,他便觉得周予薪这样也很好看,美人嗔怒,别有一番风味。
周予薪垂着眼,没说话。塞纳斯见他虽然还板着脸,但没再躲开自己伸过去的手。他试探着勾了勾手指:“过来,离我近点好吗。”
周予薪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塞纳斯仰起头,准确无误地吻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不算凶狠。塞纳斯的唇舌带着万宝路的烟味。周予薪不敢推他,不敢动,怕牵扯到他的伤口,只能撑着床沿,被动地张着唇,任他吻得又深又重。
塞纳斯的左手摸上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着。周予薪被亲得喘不过气,脑子里一片白。他其实想躲。他现在还在生气,但他又太怕塞纳斯因为自己乱动而再疼晕过去,只能由着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低头迎合。
等塞纳斯终于松开他,周予薪已经彻底没了刚才的冷脸。他喘着气,耳尖红得滴血,黑褐色的眼睛水汽弥漫,嘴唇被吻得微肿。塞纳斯用指腹抹了抹他唇角,声音低哑:“还生气吗?”
周予薪别开眼:“你还没完全解释清楚。”
“解释完了。”塞纳斯说,“就那一个原因。我要是存心想糟蹋自己,这伤也撑不到现在。”
周予薪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下次哪儿疼了,先告诉我,别自己扛着。也不许再抽烟。”
“好。”塞纳斯答得干脆。
周予薪看了他一眼,终于缓和了脸色。他直起身想去找护士,手腕却被塞纳斯拽住。周予薪低头看他:“干什么?”
“再亲一下。”塞纳斯说,语气理直气壮,“就一下。你还在生气,我不放心。”
周予薪气得想笑:“这是你哄我,还是我哄你?”
“都行。”塞纳斯微微仰着脸,蓝灰的眼睛定定望着他,“反正你还生气,我就亲到你不气为止。”
周予薪被他看得没办法,耳尖又红了一层。他重新弯下腰,在塞纳斯唇上落了一个轻而短的吻。塞纳斯却不肯就这么算了,左手扣住他的后颈,又加深了这个吻,吻得温柔而绵长,像要把自己此刻的疼、怕、和不想被看到的不安都融进去。
过了许久,塞纳斯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拇指擦过周予薪潮湿的下唇,低低道:“不气了。”
周予薪看着他,喉咙发堵。这个混蛋刚做完手术,肩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有力气跟自己耍流氓。他想骂他,又舍不得。
他抬手碰了碰塞纳斯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轻声道:“我去问问护士,你现在能吃什么。面包你先别吃,太干。”
塞纳斯“嗯”了一声,目送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周予薪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他站在逆光里,眼底仍有未退尽的红,声音却很坚定:“塞纳斯,我会一直陪着你。所以,你不许再乱来。”
说完,不等塞纳斯回答,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塞纳斯靠在枕头上,慢慢吐出一口气。肩上的伤还在疼,烟草味还残留在唇齿间。他闭上眼睛,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