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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商赛 第三天的会 ...

  •   第三天的会议中心比前两天热闹了太多。

      决赛陈述安排在上午九点,主会场在三楼的多功能报告厅。塞纳斯和陈济棠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场,观众席上已经坐了大半。
      前三排是评委席和嘉宾区,桌牌上印着哈佛商学院副教授、麦肯锡合伙人、某头部风投机构董事总经理的头衔,每个人都带着笔记本电脑和评分表。再往后是参赛队伍的带队老师和候场选手,以及一部分从其他赛区赶来观摩的学生。媒体区的摄像机已经架好,镜头对准台上的大屏幕。

      陈济棠今天穿得正式,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此刻他坐在塞纳斯左边,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报告厅。
      塞纳斯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海军蓝西装,这是他特意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昨晚让酒店前台加急熨了一遍。这套西装是去年母亲在米兰给他定做的,肩线收得利落,袖口的扣子是一对低调的塔菲石。

      周予薪的队伍是第三组上场。塞纳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子节目单,上面印着每组参赛队伍的名称、学校和成员名单。周予薪的名字在第三组,队伍名称是一串英文字母,“Aegis Strategic”,后面跟着安多佛菲利普斯学院的校名。他记得周予薪说过,这个队名是他们四个人花了两个晚上才定下来的,取自希腊神话中的宙斯之盾,寓意防御与战略的平衡。他当时还笑了一下,说这名字取得太正式了,不像高中生的比赛队伍,更像华尔街的精品投行。

      “他们队抽到第三组上场,”陈济棠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中间位置,评委的注意力还没有被消磨,也不会因为快结束而过于严苛。这个顺序不错。”

      “你连比赛顺序都有研究?”塞纳斯问。

      “没有。只是以前陪他参加过两次港城的模拟法庭,他抽到的都是中间偏后的位置,每次都拿最佳辩手。他擅长在后半程发力,用前面的队伍给自己争取心理缓冲。”陈济棠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噙着笑。

      九点整,决赛正式开始。第一组上场的是上海某国际学校的队伍,四个人清一色深灰色西装,陈述流利,PPT做得花哨而专业,案例分析的角度选在供应链金融上,评委追问了几轮,他们答得有些吃力,但整体水平相当高。第二组来自北京,走的是社会企业路线,情感牌打得多,评委的提问也因此更尖锐,其中一个麦肯锡的合伙人直接问了一句“你们的财务模型里定价弹性的假设依据是什么”,选手犹豫了几秒才回答,台下响起一片克制的小声议论。

      塞纳斯没有太认真听前两组的陈述。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报告厅侧面那道通往后台的门上。周予薪就在那道门后面。他今天早上六点半给周予薪发了消息,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早餐吃了什么。周予薪回了三个字:都很好。然后加了一句:今天别在台下一直盯着我看,不然我紧张。塞纳斯回了一个好,然而到会场之后从落座到此刻,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道门。

      第三组上场的时候,主持人念出了队伍名称和学校。报告厅里响起了掌声,塞纳斯跟着鼓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手机边缘。门开了,四个人从后台走出来,一前两中一后,周予薪走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到像是直接从他身上长出来的,头发用发胶简单的打理了一下,露出了完整的额头和眉骨,整张脸的轮廓因此显得更加清峻。他的眼睛在台上灯光下颜色很深邃,黑褐色瞳孔在顶光直射下几乎看不见反光。白衬衫领口挺括,打了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左胸口袋里没有装饰巾,手腕上那支朗格在袖口和手环之间若隐若现。

      他走到台中央的陈述位站定,左手扶在讲台边缘,右手握着一支遥控笔。身后的大屏幕上亮出了他们队伍的封面页:银灰色的背景,深蓝色的标题字,底部是安多佛菲利普斯学院的校徽。台下的喧闹在几秒钟内安静了下来,然后塞纳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Dear judges and guests, good morning. We are the Aegis Strategic team from Andover Phillips College.”周予薪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如鸣佩环,冷冽清脆。
      “我们今天的案例分析对象,是一家正在经历业务模式转型的东南亚跨境电商物流公司。Case给出的核心矛盾在于,这家公司在过去三年内快速扩张,仓储网络的规模增长了百分之四百,但单位经济模型始终未能跑通。我们的任务是在不牺牲增长动能的前提下,为该公司的下一轮融资提供一套可执行的财务与战略优化方案。”

      他按了一下遥控笔,封面页翻过,出现了第一张正文幻灯片。标题是“诊断:增长陷阱与资本错配”。图表简洁,数据引注清晰,每一个数据点都标注了来源。

      “首先,我们对该公司的财务数据进行了重新归类。Case材料里给出的运营成本是合并口径,但我们通过逐项拆解发现,其海外仓的固定成本中有百分之三十七被错误地归入了可变成本。这一项调整直接影响到了边际贡献率的计算结果,进而导致管理层对盈亏平衡点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台上另外三名队友分别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没有人插话,没有人露出紧张或走神的表情。周予薪一个人完成了前六张幻灯片的陈述,节奏控制精准,每一段的结尾都刚好落在那一页幻灯片的最后一个要点上。他的语速比平时说话要快一些,每一个词都咬得清清楚楚,没有吞音,没有重复,没有“呃”“嗯”之类的填充词。

      塞纳斯坐在台下,听得有些出神。他有见过周予薪的很多面,但眼前的这个人,是他从来没有近距离见过的另一副模样。当站在专业舞台上时,身上那种温润和柔软会全部收起来,只剩下一种冷静到几乎不近人情的掌控感。

      “综合以上分析,我们给出的融资建议是:放弃原有B轮计划中的纯股权方案,改为可转换优先股加少数战略投资人的组合结构。同时,将海外仓资产从表内剥离,以长期租赁回租的方式释放现金流,并将释放出的资金集中投向东南亚本土化交付网络的密度建设。我们的财务模型显示,这套方案可以在十二个月内将该公司下一轮估值提升二十二到二十五个百分点,同时将现金流安全边际维持在现行利率环境的压力测试基准线以上。”

      最后一段陈述结束,台下有差不多三秒钟的安静。那三秒钟里,塞纳斯听到自己旁边的陈济棠轻轻出了一口气。然后掌声从评委席先响起来,紧接着是整个报告厅。周予薪站在台上,等掌声稍歇,微微欠身说了句“Thank you”,然后退后半步,将麦克风让给队友开始回答评委的提问。他站在台侧的灯光下,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将遥控笔放回讲台,表情很平静,没有得意的笑容,也没有任何疲惫的松弛。

      评委开始提问。麦肯锡的合伙人先问了一个关于模型假设的问题,周予薪几乎是在对方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接过了话筒,语速稳定,逻辑链条完整,没有一句废话。他的回答里引用了他们在第四张幻灯片里展示过的压力测试数据,并且准确地对应到了那位评委提问中提到的“东南亚末端配送成本年均增长率”这个参数。
      塞纳斯不知道这个参数意味着什么,但他看到台下有几个观众在低头翻自己的资料,显然是被周予薪的回答惊到了,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临场发挥。那个反应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想要站起来跟旁边的陈济棠说“那是我男朋友”的冲动。他忍住了,手指在节目单边缘越攥越紧,把那张光滑的纸捏出了好几道褶子。

      评委的提问还在继续。第二个问题关于竞争壁垒,第三个关于监管风险,第四个关于退出机制。周予薪没有把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而是在恰当的时候将话筒递给队友。

      陈述环节结束后,评委们进行了十五分钟的闭门评议。台下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结果。周予薪和他的队友们退到了后台的候场区。塞纳斯隔着几排座位和一道半开的门,看到他正仰着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一个队友在旁边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听后便放下水杯微微侧过脸去听,然后点了一下头。

      “你想过去吗?”陈济棠低声问。

      “等他下来吧。”塞纳斯说。

      下午四点,颁奖典礼准时开场。
      奖项一个一个地颁。最佳创意方案,最佳财务模型,最佳团队协作,三等奖,二等奖。Halcyon队拿了团队二等奖,实至名归。最后一个奖是全场最佳个人,主持人拆开信封的时候停顿了五秒,像是在故意吊胃口。台下,塞纳斯看到周予薪低头在看手机,似乎对这个奖项的结果并不那么紧张。然后主持人念出了名字,发音清晰,在会场里回响了两遍。

      “Tirrck·Perry,来自Halcyon。”

      周予薪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的队友们先反应过来了,有人拽他的袖子,有人拍他的肩膀。他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整了整领带,然后朝台上走去。他接过奖杯的动作很自然,奖杯不大,水晶材质,在射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站在那里,等主持人念完颁奖词,然后说了声谢谢,简短而从容。塞纳斯在观摩区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栏杆边上。他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想把这个画面完整地刻进脑子里。
      颁奖典礼散场之后,塞纳斯朝出口走去,脚步比平时快。门口的人群正在散开,参赛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他站在出口旁边的柱子前,目光穿过人群,寻找那件黑色的西装。然后他看到了。周予薪从参赛选手通道里走出来,手里抱着奖杯,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领带也松开了一点,清冷感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柔软的、急于奔向什么的急切。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锁定了塞纳斯。
      塞纳斯看着他跑了过来,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周予薪撞进他怀里,把全身的重量都卸在了这个人身上。他的头发蹭在塞纳斯的下巴上,信息素的味道和会场里那种中央空调吹出的淡香混在一起,温热而真实。塞纳斯收紧手臂,把人稳稳地抱住。旁边有几个散场的参赛学生往这边看了一眼,有认识周予薪的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大概是没料到刚才台上那个清冷利落的陈述人一下台就扑进了一个金发男生的怀里。塞纳斯没理会那些目光,他一只手环着周予薪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按在他的后脑上,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发顶。

      “累死了,”他的声音闷在塞纳斯的肩膀里,带着一点沙哑,还有几分委屈,“三天没睡好,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评委问的那个问题我以为要翻车了。我腿都在抖,你看到了吗?”

      塞纳斯抱住他,把他往怀里带了一下,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没看到。你站在台上稳得像个专业分析师。”他低头亲了亲周予薪的额角,薰衣草的气息不自觉地释放出来一点,把怀里的人轻轻地裹住了。

      “真的吗?”周予薪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层亮晶晶的水光。不是因为哭,是极度疲惫之后生理性的水汽。他的鼻尖有点红,脸色也有点白,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让人心疼。

      “真的。”塞纳斯说。

      周予薪从他怀里退开一点,把奖杯塞到塞纳斯手里,抬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带点小得意的笑:“最佳个人,你帮我保管。”

      塞纳斯接过奖杯。水晶材质在他手里有一点凉,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底座上的字,又抬头看周予薪。周予薪正微微仰着下巴,脸上带着那种邀功似的表情,等着他的反应。塞纳斯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节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我未婚夫真厉害。”

      周予薪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不好意思,他别开视线,从塞纳斯手里把奖杯拿回来,塞回自己的袋子里,嘴里嘟囔了一句:“少来啦…这次忙完,寒假就可以多陪你了。”

      塞纳斯本来想问他不用参加闭幕式吗,但看他的样子大概也已经撑到了极限。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济棠,陈济棠一直站在几步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静地看着他们。他的表情很平淡,没有之前那种冷硬的紧绷感,只是等他们说完话了才走过来。

      “闭幕式可以不去。”陈济棠说,“我帮你跟领队打个招呼,说身体不舒服先回酒店。”

      周予薪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歉疚。“济棠,这几天谢谢你。”

      陈济棠摇了摇头,语气平稳:“我家里有点事,今晚要先回香港。今晚让塞纳斯送你回酒店,明天别乱跑,休息好再回香港。”

      “不是什么大事吧?”周予薪的神色认真起来。

      “没事,老问题。我回去处理一下。”陈济棠说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走到周予薪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很棒。”他说。

      周予薪笑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一点发热,“回香港了再找你吃饭,我请客。”

      “好。”

      陈济棠转向塞纳斯,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带他回酒店,看着他吃晚饭。他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塞纳斯点头。陈济棠又看了周予薪一眼,然后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旧很平稳,大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周予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好一会儿没说话。塞纳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拉了一下,把周予薪的注意力拉回来。

      “走吧,我们也回酒店。”他说。

      周予薪点了点头。他确实很累了,累到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重了几分。塞纳斯把西装外套从他手臂上拿过来,又把他手里的袋子接过来拎着,然后伸出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腰,带着他往酒店方向走。他们没有坐车,酒店离会场不远,走路大概几分钟。深圳傍晚的风已经有些凉了,但周予薪的手被塞纳斯握在掌心里,热乎乎的。他几乎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塞纳斯身上,一边走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比赛的事,说队友哪里没配合好,说哪个评委的问题有多凶险,说他昨天熬夜改演示文稿改到凌晨四点。塞纳斯听着,时不时应一两句,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到酒店之后,周予薪已经困得连话都少了。他脱了鞋,把外套扔在门边的行李箱上,正要往床上倒,被塞纳斯拉住了。

      “先去洗澡。洗完才能睡。”

      “我好累。”他闭着眼睛嘟囔。

      “我知道。先洗个热水澡,不然明天起来更累。”塞纳斯把他拉进浴室,调好水温,又帮他把洗发水和沐浴露放在顺手的位置。周予薪站在花洒下冲了大概十几分钟,困意被热水冲散了一点,整个人却被暖意熏得更软了。他穿着浴袍出来的时候,头发没吹,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塞纳斯已经给餐厅打了电话叫了客房服务,点了一份热汤面和几样小菜。周予薪本来想直接睡,被塞纳斯按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一碗刚送上来的牛肉面。

      “就吃几口。”塞纳斯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周予薪实在没什么胃口,但因为塞纳斯一直看着他,他还是勉强吃了几口面和几片牛肉。汤很鲜,热热的,喝下去之后胃里舒服了不少。他放下筷子,歪在沙发上,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他顺手把浴袍袖子往上拉了一点,露出细白的手腕和那圈银色的检测手环。因为太疲惫,他的腺体在无意识地释放着微量的信息素,空气里开始浮起极淡的茉莉花香,如果不是塞纳斯嗅觉足够灵敏,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塞纳斯正在把餐盘端回门口。他关好门,转过身来的时候,那股茉莉的淡香更明显了一点。他走到沙发前,看到周予薪已经整个人缩进沙发的角落里,头歪在靠枕上,眼睛闭着,呼吸浅而急促。他的浴袍领口有一点敞开,颈侧的腺体位置露出一点微微发红的皮肤。银色的检测手环还没报警,说明释放量没有超过安全阈值,但塞纳斯知道这是身体在发出信号,表示这个人已经累到了失控的边缘。

      他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来,用指背碰了碰周予薪的额头。体温正常。他释放了一点薰衣草信息素。周予薪随之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嘴唇张开一点,吐出一口气,眉间那道因为疲惫而拧起来的小纹路松开了,无意识地往塞纳斯手心的方向蹭。

      塞纳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周予薪平时有多要强,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轻易把累字挂在嘴边。如果不是真的撑到了极限,他刚才不会在会场门口那样扑进自己怀里,不会用那种带着鼻音的声音抱怨说三天没睡好。他有时候会忘记周予薪比自己还小一岁,因为这个人平时太稳重了,太独立了,独立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不需要照顾。但现在他缩在沙发角落里,浴袍袖子滑到肩膀,细白的手指虚虚地攥着一只靠垫的流苏,整个人显得小了一圈,脆弱得让人心口发紧。

      塞纳斯把周予薪从沙发上抱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把人弄醒。周予薪的脑袋软软地歪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喷在他的颈侧,茉莉的淡香和酒店洗发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甜。
      塞纳斯把他放到大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把被角仔细地掖在肩膀下面。然后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把周予薪圈进怀里。周予薪在睡梦里自动朝他这边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一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的小腿上。塞纳斯把脚边那只滑出来的脚轻轻塞回被子里,然后释放了多一些的薰衣草信息素。整个房间里那股茉莉的淡香被薰衣草温柔地中和,空气变得安宁而温暖。

      他的下颚抵在周予薪的发顶上,听着他逐渐变得平稳深长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跳也慢慢跟着慢下来。他想起三个小时前,周予薪站在全英陈述的赛场上,用清冷而笃定的声音把那些复杂的商业逻辑一层层剥开。他想起周予薪下台后扑进他怀里,小声抱怨说腿都在抖。他想起周予薪把最佳个人奖杯塞进他手里,仰着下巴说“给你的,帮我保管”。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管是站在聚光灯下,还是缩在他怀里的此刻,都让他心动得没有办法。

      他低下头,在周予薪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他又亲了一下他的鼻尖。最后他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闭上眼睛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慢慢地、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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