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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训练日常 感恩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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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节假期结束的那个周日,一架银白色的湾流G650从香港国际机场起飞,航向东北,穿越太平洋上空的云层,朝波士顿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周予薪靠在舷窗边,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毛毯,脑袋歪在塞纳斯的肩窝里,睡得毫无防备。他的睫毛安静地阖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塞纳斯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翻手里的那本《海军战略论》。周家的管家在他们出发前往他行李箱里塞了三盒英姐做的雪花酥和两罐花胶鸡汤的浓缩汤料,叮嘱他“给少爷补身体”。塞纳斯把汤料放在登机箱最安全的位置,用毛衣裹好,怕压碎。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晚上八点。菲利普斯学院的红砖建筑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着,枫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暗影。草坪上凝了一层薄霜,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周予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塞纳斯一手拖着两个行李箱,另一只手空出来握住了周予薪的手。
“你的手又凉了。”他说。
“刚下飞机,还没适应温差。”周予薪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然后回握住,“你的手倒是很热。”
“以后冬天你就把手放我这里。”塞纳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有蛤蜊汤”一样理所当然。周予薪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他们在波士顿街头第一次挽胳膊的那天,那时候塞纳斯还拎着陈济棠的生日礼物,他还红着耳朵假装自己只是随便搭了一下,而现在塞纳斯已经是他的男朋友了。
回到毕肖楼307的时候,暖气已经开了。房间里的空气干燥而温暖,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好像时间在这间屋子里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是外面的枫叶落了一地。
周予薪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塞纳斯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打开,开始整理衣物。他把周予薪的毛衣叠好放进衣柜,把他的朗格腕表放在床头柜的托盘里,把那六盒杏仁饼整齐地码在书桌下面的零食箱里。然后他从自己的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相框,周咏恩在K11给他们俩拍的合影,背景是维港的夜景和卡地亚专柜的灯光,塞纳斯正微微侧头看着周予薪,周予薪正对着镜头笑,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相框放在了床头柜上,和自己的那盏小台灯并排。
第二天,菲利普斯学院正式进入冬季学期的节奏。校园从感恩节假期的慵懒中苏醒过来,课表重新排满,教授们开始发下一轮的阅读清单,草坪上的霜每天早上都会被晨跑学生的脚步踩成细碎的冰晶。塞纳斯在网球部的训练也恢复了,冬季是室内赛季,训练场地从室外红土场移到了体育中心的室内硬地球场,空调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网球拍握柄皮革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而周予薪则迎来了一个他期待已久的新身份——菲利普斯学院帆船队一号位。
菲利普斯的帆船队在新英格兰地区的私校联赛中常年排名前三,竞争激烈,队内位置每隔半个赛季就会根据训练数据和模拟赛成绩重新排定。周予薪在秋季赛季还是三号位,负责调控和部分战术配合,但感恩节前最后一次队内模拟赛中,他的综合评分跃升到了全队第一。教练在假期结束后的第一次全队会议上公布了新赛季的位置名单,念到“一号位——特里克·佩里”的时候,周予薪坐在会议室第二排,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恭喜,”坐在他旁边的队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应得的。上次模拟赛你的迎风换舷速度比老队长还快零点三秒。”
周予薪抿着嘴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他知道这个位置的重量,一号位是整条船的核心决策者,负责航线判断、战术调度和关键时刻的抢位选择。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他要承担的压力比以前大了不止一倍,但他并不害怕。他害怕的事情从来只有一件,而那个问题在感恩节假期已经解决了。
唯一遗憾的是冬天。新英格兰的冬天从十二月开始就会把大部分湖面冻成冰层,帆船队的实地训练被迫转移到体育馆内的模拟训练室。
模拟训练室位于体育中心的东翼,和塞纳斯训练的室内网球馆之间只隔了一条走廊和两面玻璃幕墙。训练室正中是一座全尺寸的帆船模拟器,液压平台可以模拟横摇、纵摇和偏航角度,前方的弧形屏幕上会投射出不同风向和水流条件下的虚拟赛道。模拟器周围还分布着多□□立的水阻划船机和核心训练台,供队员在非模拟时段进行专项体能训练。
周予薪第一次以一号位的身份站上模拟器的时候,塞纳斯就站在走廊对面的玻璃幕墙后面。
网球部那天正好调整了训练时间,原定下午的体能课被提前到了上午。塞纳斯完成最后一组折返跑之后坐在场边擦汗,准备去更衣室洗澡,然后他的余光透过走廊对面的玻璃幕墙捕捉到了一个身影。他放下毛巾,走到幕墙前,站定了。
周予薪穿着帆船队的训练服,速干衣的面料很薄,贴合身体的每一个弧度,当他弯腰调整模拟器脚带的松紧时,背肌的线条透过深蓝色面料清晰可见。肩膀的宽度恰到好处,腰线收紧,从肋下到髋骨的过渡流畅而利落,像一把被反复淬炼过的细剑。
他站上模拟器,双手握住舵轮,膝盖微屈,重心下沉。液压平台开始模拟侧风航行时的横摇,整个模拟器向□□斜了大约二十度。周予薪的身体随着倾斜自然调整,左脚踩稳,右腿微曲,核心收紧,整个人像钉在甲板上一样纹丝不动。然后他做了一个迎风换舷的动作——舵轮猛地一转,液压平台在短时间内反向倾斜,他的身体从左侧横移到右侧,动作行云流水,速干衣的下摆在急速转身时被惯性掀起一角,露出一小截腰腹。那条腰线比塞纳斯记忆中更紧致了一些,肚脐上的银色脐钉在训练室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和他腰间那朵半开的墨色莲花纹身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呼应——温驯与野性,自律与叛逆,在同一具身体上和谐共存。
模拟器前面的弧形屏幕上,虚拟帆船在迎风换舷后稳稳地切入了更有利的航线。旁边的助理教练低头看了一眼数据,然后抬头对周予薪竖了个大拇指。
塞纳斯站在走廊对面,手里捏着毛巾,发梢的汗水还没干,运动外套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汗湿的网球衫。他已经站了大概五分钟,期间有一个队友路过跟他打招呼,他没有听见。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站在模拟器上、做着全世界最帅气利落的动作的少年,是他的男朋友。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骄傲。他想走过去把周予薪从模拟器上抱下来,亲他的额头,告诉他“你刚才那个动作好看得让我说不出话”。但周予薪还在训练,他不能打扰,只能站在走廊这边,隔着两层玻璃,当一个安静的、被迷得神魂颠倒的观众。
从那以后,塞纳斯只要有空就会出现在帆船队训练室的走廊上。网球部的训练表被他背得滚瓜烂熟,帆船队的训练时间他也倒背如流。周予薪每周一、三、五下午三点到六点使用模拟器,周二、四上午做体能训练,塞纳斯把这些时间全部存进了手机备忘录,设置了三重提醒,比他自己网球部内部赛的日程记得还清楚。队友们渐渐也习惯了,亚当斯队长最近不打球的时候总是不见人影,找到他的时候一定是在体育馆东翼那个走廊上,靠在玻璃幕墙边,手里拿着一杯半糖去冰的焦糖玛奇朵,那是周予薪训练时最爱喝的,他每次来都会带一杯,放在训练室门口的休息长椅上,等周予薪中途休息的时候出来喝。
帆船队的队友们也逐渐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一个下午,周予薪刚完成一组模拟迎风绕标,大汗淋漓地从模拟器上下来,走到休息区拿起那杯已经放在长椅上等他的焦糖玛奇朵,旁边的队友就凑了过来。
“你男朋友又来了。”队友压低声音,朝走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周予薪顺着方向看过去,隔着玻璃幕墙,塞纳斯靠在走廊的墙上,穿着蓝白色的网球部外套,手里也拿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他的金发在室内灯光下有点乱,大概是刚训练完没来得及整理。然后他抬起头,正好和周予薪的视线撞在一起,就抬起手来朝他挥了挥手,嘴角弯起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周予薪也笑了,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冲他晃了晃,做了个“谢谢”的口型。队友在旁边默默吸了一口能量饮料,心想这两个人隔着玻璃也能散发粉红泡泡,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旁人的感受。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下午,塞纳斯破天荒地没有站在走廊上。
他走进帆船队的休息室时,周予薪正坐在长椅上解航海鞋的鞋带,额角还挂着汗珠。训练刚结束,队友们都在更衣室那边洗澡,休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塞纳斯关上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周予薪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塞纳斯已经走到他面前,弯腰把他从长椅上抱了起来,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腰,然后自己坐下来,让他面对面地跨坐在自己的腿上。周予薪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懵,双手本能地扶住塞纳斯的肩膀,手指陷进网球部外套的厚实面料里。
“今天的模拟赛我看完了,”塞纳斯说,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可以开口的急切,“你换舷的时候,那个侧身的角度——你知道你有多好看吗?”
周予薪的脸开始泛红。“你每周都来看,每次都夸。”
“因为每次都很帅。”塞纳斯双手扶住他的腰侧,拇指正好扣在他速干衣腰线的荧光黄条纹上,那层布料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湿,贴在皮肤上,手感温热而柔软。“侧身、换舷、收紧核心——你那个动作做完之后还甩了一下头,头发上的汗珠飞出去的样子,像一只刚游完泳的海豹。”
“……你的比喻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奇怪。”
“那换个说法。”塞纳斯把额头抵在周予薪的锁骨窝上,深吸了一口气,薰衣草的安抚性气息和他身上干净的汗味混在一起,“像帆船运动宣传片里最帅的那个运动员,是我男朋友,我很得意。”
周予薪的手指在他肩头的面料上轻轻掐了一下,力道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想挠一下又没舍得伸爪子。然后他低下头,主动吻了塞纳斯的嘴唇。这个吻比之前的那些更热烈一些,也许是训练结束后肾上腺素还没完全消退,也许是他真的很想这个人,也许只是因为他现在坐在塞纳斯的腿上、双脚离地,被对方的双手牢牢扶住腰侧,整个人都悬浮在一种可以完全放松的失重状态里。
塞纳斯仰头回应他,拇指从他的腰侧滑到后腰,隔着速干衣轻轻摩挲那道紧致的腰线。周予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手指从塞纳斯的肩头移到了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微湿的金发里,轻轻攥住。
他们亲了很久。久到休息室墙上的挂钟秒针转了小半圈,久到走廊里传来帆船队队友洗完澡回来找东西的脚步声。周予薪先反应过来,猛地从塞纳斯腿上跳下来,光着一只脚踩在休息室的地垫上,弯腰把那只掉在地上的航海鞋捞起来套回去。他的脸已经红透了,耳尖也红,脖子也红,连手指关节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门被敲了两下。队友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Captain,教练让大家十分钟后去会议室开会。”
“好——好的,马上来。”周予薪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等脚步声走远了,他转头看向塞纳斯。塞纳斯还坐在长椅上,双手撑在身侧,嘴角挂着他见过无数次的那个笑容。周予薪用手指快速把自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然后弯腰从长椅下面捡起塞纳斯刚才不小心蹭掉的一只手套递给他。“你的手套。下次进来之前要敲门,这里是休息室,不是我们宿舍。”
“那你下次训练完自己来找我,”塞纳斯站起来,接过手套塞进口袋,然后低头在周予薪的额角上又亲了一口,“我比休息室更有隐私保障。”
周予薪抬手在塞纳斯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明天下午我有体能训练,四点结束。你不用带咖啡了,我们教练说训练完喝高糖饮料不好。你来接我就好。”
塞纳斯站在休息室里,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弯腰把周予薪落在长椅上的护腕捡起来,套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推开门,朝网球馆的方向走去。走廊里回荡着他轻快的口哨声,调子和今天下午帆船队训练时背景音乐里那首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