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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高尔夫 深水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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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湾的清晨是被海雾和鸟鸣共同唤醒的。佩里庄园的餐厅里,英姐已经在餐台上摆好了早餐:新烤的牛角包、芒果班戟、两盅瑶柱白粥,还有一壶刚煮好的英式早餐茶。塞纳斯坐在周予薪旁边,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正在往牛角包上抹黄油。他的动作很慢,因为他的左手在餐桌下面被周予薪握住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的指节,像是找到了一个很趁手的玩具。
周娉婷坐在餐桌对面,穿着一件浅粉色高尔夫Polo衫和白色百褶裙裤,长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比昨天又年轻了几岁。她一边往自己的茶杯里加柠檬片,一边用余光扫着对面两个小孩在桌下的小动作,嘴角弯着一个看破不说破的弧度。
“Ben一大早就去银行了,”她放下茶杯,用英文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丈夫不在家所以我们可以自由安排”的雀跃,“他有个跨境并购的签约仪式,推不掉。予薪,我们俩去打高尔夫吧,好久没跟妈咪一起打球了。塞纳斯也一起来,Auntie。”
“我不会打高尔夫。”塞纳斯坦白道,“高尔夫只学过几节课。”
“没关系,”周娉婷端起茶杯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她儿子有某种奇妙的相似,同样的温柔,同样的让人无法拒绝,“可以学。予薪打得也不好,你可以在旁边给他加油。”她说完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给球场的经理发消息,“我们去深水湾高尔夫俱乐部,很近的,开车十分钟。塞纳斯,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帮Auntie拎一下球杆,就五杆,不重。对了,你穿什么码?我让你Uncle的助理送一套球衣过来。你这一身——”她用手指了指塞纳斯身上那件深蓝色的羊绒开衫,“打球会热的。”
周予薪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塞纳斯转头看他,他已经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喝粥,耳尖有一点红。
一个小时后,深水湾高尔夫俱乐部的球道上出现了三个人的身影。这座球场背山面海,球道沿着海岸线的自然起伏铺设,草坪修剪得如同绿色的天鹅绒,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远处海面上的货轮缓缓移动,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和海风一起穿过棕榈树的枝叶,把咸湿的气息送进球场。
周娉婷走在前面,步伐轻快,马尾在肩后晃来晃去。她的球杆由球场经理亲自推着,对方一边推着球车一边适时地介绍最近球道草种的更新情况。周予薪走在母亲旁边,穿着白色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戴着一顶遮阳帽,手里拿着自己那支七号铁。塞纳斯走在周予薪身后半步的位置,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Polo衫和深蓝色高尔夫长裤,肩上背着周娉婷的球杆袋。球杆袋是白色的,皮质,上面有金线绣的字母“N.C.P.”(周娉婷的英文名是Natalie Charlotte Perry)
塞纳斯·弗朗西斯·亚当斯,十八岁,Enigma,亚当斯家族次子,菲利普斯学院网球队队长,此刻正心甘情愿地替一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长辈当球童。他把球杆袋的肩带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弯腰从袋子里抽出周娉婷指定的那支五号木,双手递过去。
“Auntie,您的五号木。”
“谢谢。”周娉婷接过来,在球道边站定,试挥了两下,然后转头看了他一眼,“塞纳斯,你对每个认识不到一天的长辈都这么殷勤吗?”
“不是。”塞纳斯站直身体,坦然回答,“只有对予薪的家人。”
周娉婷笑了一下,然后挥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球道中央,滚了几圈,稳稳地停在了距果岭不到一百码的位置。她把球杆还给塞纳斯,从他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你知道予薪小时候第一次来这个球场,把球打进了那个沙坑,爬进去挖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沙子。后来他每次来这个球场都要绕开那个沙坑打,济棠那孩子就每次都故意把球打进沙坑里,然后站在里面喊他进来帮忙找球。”
“妈!”周予薪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塞纳斯看着他的耳尖,觉得这个早上比之前所有的早上都更美好。
打到第四洞的时候,周予薪站在发球台上,试挥了好几次,然后转头看向塞纳斯。那双眼睛在遮阳帽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清澈,有一点求助的意味。“这个洞是逆风,我上次把球打进了海里。”
塞纳斯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握杆的姿势。他的手指覆在周予薪的手背上,微微用力,把他的左手往右转了一点。“握杆的时候左手虎口对准右肩。逆风的时候不要用力打,反而要收一点——让球低飞,滚得更远。”他的呼吸扫过周予薪的耳廓,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就像网球的上旋球,不是靠蛮力而是靠角度。你玩帆船的时候不是最懂怎么借风力吗?一样的道理。”
周予薪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在塞纳斯的手掌下微微放松了。他重新站好,挥杆。球低低地飞出去,逆风中稳稳地落在球道上,滚了很远才停住。周予薪盯着球的落点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塞纳斯,嘴角弯起一个压不住的笑意。
“学会了。”
塞纳斯笑着退后一步,把球杆放回袋子里,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赞许的“嗯”。周娉婷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自己的推杆,嘴角挂着那个看破不说破的笑容。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经过塞纳斯身边的时候,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那个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确——你做得好,我看着呢,我很满意。
打到第九洞的时候,阳光已经变得炽烈了一些。
周娉婷站在果岭上,正在专心致志地读推杆的线路,周予薪站在她旁边帮她看线,母子俩低声讨论着是左线还是右线,姿态亲密而自然。
塞纳斯站在果岭边缘,把球杆袋放在脚边,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木麻黄的树冠,看向远处第八洞的球道,那里有两个他极其熟悉的身影。
卡特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高尔夫Polo衫和白色长裤,正低头调整推杆的握姿。阳光把他的侧脸轮廓照得如同雕像般清晰,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颌的线条利落而冷峻。他站上球位,微微屈膝,腰背下沉,臀部收紧,整个人的重心稳稳地压在双脚之间。推杆,球在果岭上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稳稳落入洞杯。那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文森特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手里拎着卡特的球杆袋,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高尔夫Polo衫和白色长裤,墨镜推在头顶,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欣赏和占有欲的目光看着卡特完成推杆之后重新站直身体的那个瞬间。然后他走过去,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扶住了卡特的后腰。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卡特的耳廓,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卡特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冷峻到恼怒的转换。他抬起手,反手就是一掌,不轻不重地拍在文森特的脸颊上。旁边的球童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被这一幕吓得手里的毛巾都掉了,慌忙弯腰去捡。
文森特被打了也不生气。他揉了揉脸颊,笑嘻嘻地退后一步,依旧跟在卡特身后,依旧拎着球杆袋,依旧用那种毫不掩饰的目光看着卡特的背影。
塞纳斯收回视线,在内心做了一个简短的评价:这两个人到底为什么要来香港。卡特说是有并购项目,文森特说是来蹭飞机的,现在他们穿着情侣款的高尔夫Polo衫、在深水湾的高尔夫球场推杆,卡特还当众扇了文森特一耳光…这看起来跟“跨境并购”和“蹭飞机”都毫无关系。
“塞纳斯?”周娉婷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她已经推完了杆,正站在果岭边用手帕擦手,顺着塞纳斯的目光看向远处,“你认识那边那位先生?”
“是我哥哥。卡特·亚当斯。我没想到他还在香港——他之前说是来出差的。”塞纳斯如实回答。
“你哥哥?”周娉婷的眼睛亮了起来,踮起脚尖朝第八洞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种促狭而雀跃的笑容,“你哥旁边那位是谁?他的朋友吗。”
“那是文森特·纽豪斯,我哥的……”塞纳斯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位昨天才认识的香港长辈介绍他哥那位纠缠了七年的非正式男朋友。“……助理。”
周娉婷用那双看透了太多世事的眼睛看着塞纳斯停顿的那一秒,然后优雅地挑了一下眉毛,没有追问。她把遮阳帽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你去问问你哥愿不愿意一起打,我们并组。这球场风景好,人多热闹一点。”
塞纳斯点点头,拿出手机给卡特发了条消息。回复在几秒内就过来了——简洁利落,只有两个字:“行。”
五个人在第九洞果岭的凉亭边会合。周娉婷走在最前面,遮阳帽已经摘下来拿在手里,马尾在肩后轻轻晃动。她走近的时候,卡特率先转过身来,他的社交仪态是从普林斯顿的百年礼堂和华尔街的董事会议室里淬炼出来的,在任何长辈面前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从冷峻到得体的切换。他摘下高尔夫手套,主动朝周娉婷的方向走了两步,微微欠身,伸出了右手。
“佩里夫人,您好。我是卡特·亚当斯,塞纳斯的哥哥。”他的声音平稳而礼貌,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周娉婷握住他的手,笑容明亮而真诚。“卡特,叫我Natalie就好。你弟弟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提你,他说你普林斯顿毕业的——予薪的舅父也是普林斯顿校友,说不定你们还认识。”
“周明德先生,”卡特微微点头,嘴角的弧度不大但足够真诚,“听过他在校友会的演讲。他在亚洲金融政策方面的见解非常深刻。塞纳斯能有这样的长辈引荐,是他的荣幸。”
周娉婷笑得更开心了。她松开卡特的手,目光转向他身后那个一直安静拎着球杆袋的文森特。“这位是?”
文森特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球杆袋放在脚边,然后礼貌地欠身,伸出右手。“夫人您好,我叫文森特·纽豪斯,是卡特的——助理”
“这位是我的先生。”卡特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口误,但他说的是英文里的“husband”,清晰、完整,没有任何迟疑。
文森特的手指在空气里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那张总是挂着半真半假笑意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但他恢复得很快。他的手重新握住了周娉婷的手,完成了一个标准而温暖的社交礼节性握手,然后收回手,退后半步,重新站到卡特身侧略后的位置。他的嘴角仍然挂着那个随性慵懒的笑,但他的耳根红了。
周娉婷的目光在卡特和文森特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然后优雅地笑了一下,说了句“你们很般配”,便转身朝下一个发球台走去。她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粤语老歌,显然心情极好。
周予薪和塞纳斯走在最后面。周予薪偏过头看了塞纳斯一眼,压低声音问:“你哥刚才说文森特是他先生,他不是说没正式在一起吗?”塞纳斯还未来得及回答,周予薪便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用一种“算了你们家的事我不问了”的宽容语气说道,“你们亚当斯家的Alpha都这样吗,嘴上说没有,身体比谁都诚实。”
“但我当球童是自愿的。”塞纳斯说。
“我知道,”周予薪说,低头笑了笑,然后很小声地补了一句,“就是因为你是自愿的,我才觉得特别……”
他没说完,但塞纳斯听懂了。他悄悄伸出手,在周予薪的手指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五个人继续往前打。打到第十一洞的时候,卡特和周娉婷已经并肩走在了队伍最前面。两个人在聊普林斯顿,卡特说普林斯顿的秋天比哈佛好看,周娉婷说她当年去普林斯顿看哥哥的时候在校园里迷了路,结果误入了一场校友婚礼,被当成新娘的亲戚塞了一束花。卡特难得地笑了一声,周娉婷很满意,又说起了周予薪小时候去纽约参加钢琴比赛、在中央公园被松鼠抢了饼干的故事,卡特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塞纳斯小时候也被松鼠抢过东西。他追着那只松鼠跑了大半个波士顿公园,最后摔进了湖里。”
“他也掉进湖里?”周娉婷回头看了塞纳斯一眼,眼睛笑得弯弯的,“予薪也掉进过——就是我们家后面那个湖,和陈济棠一起钓鱼的时候,鱼没钓上来,人掉进去了。济棠那孩子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捞他,结果两个人一起被湖底的淤泥陷住了,最后还是管家划船过来把他们俩像拔萝卜一样拔出来的。”
塞纳斯在后面听到“陈济棠”三个字,嘴角往下压了零点几个毫米,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现在对陈济棠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大的敌意了,毕竟对方在陈家老宅门口亲自把周予薪交到他手上,还说了句“照顾好他”。但听到周予薪小时候和陈济棠一起掉进湖里、还被人像拔萝卜一样拔出来,他还是忍不住想,那个画面里如果把陈济棠P掉,换成他,可能会更完美一点。
与此同时,文森特正和塞纳斯并排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拎着卡特的球杆袋。他的姿态很放松,步伐懒洋洋的。塞纳斯忍了整整三个洞,终于在第十四洞的发球台边上,压低声音开口了。
“我哥刚才在果岭上为什么打你?”
文森特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那个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促狭,还有几分被卡特那张冰冷面具下藏着的东西喂饱了的餍足。他把墨镜从头顶拿下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推上去。
“我跟他说——他打球的时候腰沉得特别到位,臀部的线条看起来非常性感。”
塞纳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球杆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我又跟他说,”文森特继续,语气随意得像在念菜单上的今日特选,“他在床上明明已经力竭到发抖了,却还在努力塌腰迎合我的样子,比打高尔夫的时候更性感。”
塞纳斯手里的水瓶被捏出了一道裂缝。
他在原地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转头看向周予薪,从他的球杆袋里抽出一支九号铁,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接着,他朝文森特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文森特在塞纳斯抽出球杆的那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把卡特的球杆袋往旁边的长椅上一放,转身就跑。他的反应速度极快,显然是长期在卡特身边练出来的生存本能。
他往球道的方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塞纳斯的表情,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真正的愤怒,但有一种被冒犯之后毫不掩饰的、属于少年人的气急败坏。
“文森特·纽豪斯!”塞纳斯提着九号铁追上去,球鞋在修剪平整的草坪上踩出一排浅浅的印记,“你给我站住——你说的那种话是我可以听的吗!”
“是你先问的!”文森特边跑边回头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辩解,“你问了我总不能不说——你哥说做人要诚实!”
“他说的诚实不是这种诚实!”塞纳斯加快脚步,把九号铁举高了一点,并不是真的要砸人,就是想让文森特多跑几步多喘几下。
“那你去问他!”文森特绕着一棵木麻黄拐了个弯,把树当成临时掩体,隔着一人合抱的树干冲塞纳斯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你问他!他在床上是不是每次都哭——他说谎我就道歉!”
“你闭嘴!”塞纳斯绕过树干,文森特已经又跑出去了几米。
卡特站在发球台上,手里握着刚架好的发球木,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自己的弟弟追着自己的丈夫满果岭跑。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周娉婷微微欠身。“抱歉,让您见笑了。”
周娉婷用手帕掩住嘴,肩膀微微抖动。“不会。我们家予薪小时候也经常追着济棠满院子打,每次都是济棠先惹他,虽然济棠那孩子不太会主动惹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惹予薪的理由都很精准。”她把遮阳帽又往下拉了一点,然后转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周予薪,发现周予薪正靠在球杆袋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你不去帮你男朋友?”周娉婷问他。
“他不需要帮忙,”周予薪看着远处那个金发身影正绕过木麻黄继续追赶文森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他追人很有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