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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速之客   感恩节 ...

  •   感恩节长假前的最后一周,菲利普斯学院陷入了一种懒洋洋的、人心浮动的氛围。教室里的暖气开得比平时更足,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教授们布置的阅读任务被学生们心照不宣地推到假期之后。到处都是行李箱滚轮碾过走廊地板的轱辘声,此起彼伏,像某种候鸟迁徙前的集体信号。
      周予薪比塞纳斯早走三天。他的机票是和陈济棠一起订的,港城太远,感恩节假期拢共只有一周,来回飞两趟就要耗掉两天,所以他和陈济棠都请了假,提前出发。
      出发前一晚,周予薪蹲在行李箱前叠衣服,塞纳斯坐在自己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眼睛却一直落在周予薪的背上。
      “七天。”塞纳斯说。
      “嗯。”
      “加上提前走的这三天,一共十天。”
      “才十天,没有很长。”周予薪头也不回,把一件高领毛衣卷成圆筒状塞进行李箱的角落。
      塞纳斯把书合上,发出一声闷响。周予薪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看着他。塞纳斯坐在床沿上,两条长腿伸直交叠在脚踝处,手里的书已经合上了,食指夹在不知道第几页的位置,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很好”和“我一点都不好”之间。他微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要求都没提只是说了一句:“到了给我发消息。陈家老宅的地址给我一份。”
      周予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第一次主动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很快就回来。”
      塞纳斯怔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周予薪拉进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上。
      第二天清晨,陈济棠叫的车停在毕肖楼门口。周予薪拎着行李箱下楼,塞纳斯帮他拎了登机箱跟在后面。陈济棠已经站在车旁边了,穿着一件棕色的长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见塞纳斯拎着箱子下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接过登机箱,放进后备箱。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擦了一下,这次陈济棠没提手机的事——新的手机已经在几天前由塞纳斯亲自送到他手上了,附赠一张手写的道歉卡,措辞诚恳到陈济棠看完之后沉默了整整十秒钟,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的字真丑”。这次塞纳斯难得没有反驳。
      周予薪上车之前转身朝塞纳斯挥了挥手,塞纳斯靠在门柱上,晨光把他的金发照成了淡金色,米白色羊绒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马甲,是周予薪上周买给他的。
      “十天后再见。”
      “好,Byebye。”周予薪笑着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尾灯在晨雾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枫叶路的尽头。塞纳斯在门柱上靠了很久,直到晨跑的队友路过喊了他两声才回过神。
      ---
      香港。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
      十一月的港城仍然温暖,气温在二十度上下,潮湿的海风裹着维港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和波士顿那种干燥凛冽的秋冬截然不同。
      周予薪在入境大厅和陈济棠一起取了行李,陈家的司机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一辆黑色的宾利添越停在航站楼外的临时停车区,司机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马甲,见到陈济棠便毕恭毕敬地欠身:“少爷,周少爷。路上辛苦了。”
      陈济棠微微点头,把行李箱交给司机然后替周予薪拉开后座车门,这些动作他已经做了十几年,流畅得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车子驶出机场,穿过青马大桥,往太平山的方向开去。周予薪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椰树和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货轮灯火。
      “你爸妈这次去英国待多久?”陈济棠问。
      “十天。和我假期差不多。”
      “那你这些天都住老宅?”
      “嗯。反正我的房间一直有人在打扫,就是要麻烦陈大少照拂我几天了。”
      陈家老宅在半山,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岭南园林式府邸,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正门进去是一道青砖影壁,绕过影壁之后别有洞天。三进三出的院落格局完整地保留了清末民初的风貌,但内部设施经过了现代化的改造。院子里的鸡蛋花树有上百年树龄,根须盘虬,枝叶蓊蓊郁郁地覆住半个庭院。南墙根下是一排养锦鲤的水缸,水面漂着几片睡莲的圆叶。
      周予薪的房间在二进院的东厢房。
      他小时候有一半时间是在陈家度过的,陈济棠的母亲在他自己的母亲忙于港城政务时帮他换过尿布、喂过米糊、牵着他的手在院子里认过鸡蛋花和桂花。
      推开房门,里面的陈设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红木雕花的架子床,床幔是浅青色的纱,书桌上摆着小时候和陈济棠一起练字的砚台和毛笔,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草,刚浇过水,叶片翠绿欲滴。他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整理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是塞纳斯发来的消息,问他到了没有。周予薪回复完抬头环顾这个熟悉的房间,决定明天早上去给周姨问侯早安,然后和陈济棠去马场看赛马。周家在沙田马场有几匹赛马,他很久没去看过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个计划,在第二天上午就会被两个不速之客彻底打乱。
      第二天早上,天气极好。
      香港十一月底的阳光没有盛夏那种咄咄逼人的热,温煦地铺在花园的草坪上,把喷水池的水柱照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银色弧线。周予薪睡到九点多才起,洗漱之后去餐厅吃早餐。陈济棠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是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和一份英文报纸,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衫,头发还没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难得地有些松散。
      周予薪在他对面坐下,佣人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云吞面和一杯港式奶茶。
      “阿姨出门了?”周予薪接过佣人递来的筷子。
      “嗯,七点多就走了。”
      “你爸还没从北京回来?”
      “明天。”
      周予薪夹起一个云吞咬了一口,鲜虾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他满足地眯了一下眼睛。陈济棠从报纸上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又垂下去继续看报纸。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餐桌的大理石台面上,把整个餐厅都照得明亮而温暖。仿佛这就是一个安静而惬意的上午,和他们在港城度过的无数个童年假日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就听见门厅处远远传来一阵吵闹声,隔着三分之一个院子仍然清晰可闻。
      率先突破管家和佣人的防线冲进正堂的是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保养得不错,但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被生活磨损过的精明和尖刻,穿着一件艳粉色的香奈儿外套,颜色太艳,和她脚上那红底高跟鞋配在一起,在这个以素雅著称的陈家老宅门口显得格外刺眼。她身后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正低着头,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涂着透明唇彩的嘴唇。女孩的气质和她母亲完全不同,安静得像一只被雨淋湿后缩在角落里的猫。
      陈济棠赶在这个女人前快步出了饭厅站在了正堂门口,没有请她们进来的意思。“找谁?”他问。
      “找你爸,”女人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怠慢的不满,“你是他儿子吧?让开,我要见陈崇德。”
      “我父亲不在家,”陈济棠说,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有事可以转告,或者等他明天回来再说。”
      “不在家?”女人冷笑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是不在家还是不想见?他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把我晾了一个多月。他现在又躲起来了是不是?”她一边说一边往前逼,管家想拦又不敢太用力,被她挤得往后退了半步。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哒哒声。
      “女士,请您冷静一点。”管家擦着额头的汗,语气尽量维持着礼貌。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女人提高了音量,她的声线本来就偏尖锐,此刻更是像一把锉刀刮在玻璃上,“他欠我一个说法!我女儿今年十五岁了,除了给钱,其他方面他管过吗?现在让他儿子一个小孩出来打发我?没门!今天我见不到他,谁都别想好过。”
      她说到这里,忽然把身后的女孩往前推了一把。女孩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陈济棠的肩膀。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和她母亲有几分相似但远为清秀的脸,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怯怯地看了陈济棠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哥哥……你帮我跟爸爸说一下好不好?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他。”
      那声“哥哥”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在安静的玄关里溅起了无声的涟漪,连管家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陈济棠低头看着那个女孩,女孩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用了很大勇气才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期盼和算计的光,怯生生的外表下藏着某种和年龄不符的精明。
      “你叫谁哥哥?”陈济棠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女孩被他冷淡的反应噎了一下,眼眶立刻红了。
      女人见状立刻炸了,一把把女儿揽到身后,伸手指着陈济棠的鼻子,“你爸在外面养着我们母女十几年,你不叫声妹妹也就算了,摆这张冷脸给谁看?你以为你陈家大少爷的身份有多高贵?你爸干的破事你不知道不代表它没发生过!”她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济棠脸上。管家终于忍不住伸手挡了一下,“女士,请您注意言辞。”
      “我注意什么言辞?他不守信用的时候怎么不注意注意?当年哄我的时候说得多好听,什么会安排好一切、不会亏待我们母女,现在呢?连个面都不露,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打发我?”
      陈济棠听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一直站在偏门外不敢插手的周予薪注意到他的肩膀线条变了。陈济棠的耐心正在以一种可见的速度耗竭,那个女人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佛手柑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渗出来,起先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清苦,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一面被推倒的墙,朝玄关的方向压了过去。
      Alpha的信息素压制不是他刻意释放的。他平时控制得很好,几乎从不在公共场合展露自己的性别特质,但此刻他心烦意乱到忘记了收敛。那个女人的脸色变了,她也是Omega,对Alpha信息素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她后退了一步,高跟鞋的鞋跟磕在大理石门槛上,差点绊倒。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反而更来劲了,一把抓住门框不肯退,“你还敢用信息素压我?我是你长辈!你爸都不敢这么对我!”她的声音已经近乎尖叫,穿透了整个门厅,连花园里的麻雀都被惊飞了几只。
      周予薪从偏门外快步走了出来。
      他在正堂后听了大概两分钟。那个女人骂人的音量实在太大,隔着一道墙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自己作为外人本不该插手陈家的私事,但当他在门外闻到那股苦涩到近乎刺鼻的信息素时,他知道陈济棠的情绪已经快到一个临界点了。
      陈济棠不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人,恰恰相反,他太能忍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下面,压得太久太深,一旦决堤,后果会很难收拾。
      他走到玄关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陈济棠站在门口,脊背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左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他的表情仍然很冷,佛手柑的苦涩气息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浓烈到连站在十几步之外的周予薪都觉得鼻腔发紧。
      那个女人还在嚷,私生女还在看,管家左右为难地站在中间,额头上的汗已经滴到了眉毛上。
      周予薪走过去,没有看那个女人,也没有看那个私生女。他径直走到陈济棠面前,伸出手,轻轻覆上了陈济棠攥紧的拳头。陈济棠的手很凉,指节僵硬,手背上青筋暴起,周予薪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紧攥的拳头,把自己的掌心贴上去,用指腹轻轻地、缓慢地揉着他的手背。他的动作很熟练,带着一种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的从容,像是在安抚一匹受了惊的赛马,不急不躁,力道均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陈济棠能听到。
      “济棠,收一下信息素。”
      陈济棠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很久的烦躁和疲惫,但在对上他目光的时候,那些情绪便像退潮一样缓缓落了下去。几秒钟后,佛手柑的气息开始减弱,从浓烈变为清淡,从压迫变为克制,最后恢复到正常的水平。
      那个女人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你又是谁?陈家的事轮得到外人插嘴?”
      周予薪没有理她。他松开陈济棠的手,转过身来面对着门口的一对母女,然后对管家微微点头。管家俯身过来,他低声说了几句话,管家听完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书房去打电话。
      “管家已经去给陈部长打电话了,”周予薪的声音平静而有礼,是对着那个女人说的,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就好像她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事务而不是一个值得他倾注情绪的人,“在他回来之前,二位可以在偏厅稍等片刻。请自便。”
      他此刻说话的方式和他在菲利普斯学院里那种温温柔柔的语调完全不同,在这里,在陈家老宅的大理石玄关里,他站在陈济棠身前半侧的位置,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静而笃定。
      那个女人张了张嘴,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周予薪已经转过身去,拉住了陈济棠的小臂。
      “走吧,”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去客厅坐一会儿。”
      他把陈济棠从前院拉走了。陈济棠的手臂在他掌心里是僵硬的,走了几步才慢慢松弛下来。身后传来那个女人不满的嘟囔声和管家引她去偏厅的脚步声,但那些声音很快被走廊里的安静吞没了。
      客厅里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金色。茶几上还摆着早上没看完的报纸和陈济棠喝剩的半杯咖啡,一切都和半小时前一样安宁,好像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场幻觉。
      周予薪把陈济棠按到座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从茶几上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很自然地递给旁边站着的佣人,“麻烦换一杯热的,加两勺糖。”
      他交代完转回头,靠着椅背,侧过脸看着陈济棠。陈济棠也靠在椅上,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睛,眉心那道竖纹还没完全消下去。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什么都打不倒的陈济棠了,看起来只是很累,被一堆他不想处理但又必须处理的事情压得很累。周予薪没有问他“你还好吗”,因为他知道答案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佣人端来了热咖啡。周予薪接过来,碰了碰杯壁确认温度不会太烫,然后把咖啡杯塞进陈济棠手里。陈济棠睁开眼,低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小孩看我的眼神不对。”他说。
      周予薪愣了一下,“什么?”
      “那个私生女,”陈济棠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像是在分析一道不太感兴趣的政治题,“她叫我哥哥的时候,眼睛在往我身上瞟。怎么养的和她母亲一样上不了台面。我会让家里安排把她送到英国女校,能挽回一点是一点吧。”
      周予薪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爸欠的债可真够多的。”
      “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到处留烂摊子。”陈济棠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消耗了太多次之后的疲惫。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侧过头来看着周予薪,目光在周予薪的脸上停了一会儿,“你呢?你刚才没事吧?我的信息素有没有影响到你?你现在还没分化,Alpha的信息素对你来说浓度太高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像是想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点,以防自己身上还有残留的信息素会影响到对方。
      周予薪摇了摇头,“没有。你收得很快。”
      陈济棠靠在椅子扶手上,捏了捏鼻梁。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予薪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有时候我觉得这个家就是个烂摊子。我爸在外面的事我不想知道,但他每次都让我来收尾。上次是个自称在深圳做生意的男Omega,上上次是个带着律师来的,这次连私生女都带上门了。”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下一次呢?下次会不会再冒出个私生子来叫我哥哥?”
      周予薪把手伸过去,轻轻覆在陈济棠的肩膀上。每次陈济棠被家里的压力逼得太紧,或者被寄予的期望压得太重,或者被大人们之间那些他当时还理解不了的复杂矛盾弄得不知所措时,他就会这样安抚对方。
      “下午去看赛马吧,”周予薪说,语气轻快了一些,像是在提议一件无关紧要的消遣,“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爷爷带我们去跑马地?你每次压哪匹马哪匹就输,我随便挑一匹反而能跑前三。”
      陈济棠睁开眼,侧头看着他。“你现在是在转移话题。”
      “我在讲事实。”
      陈济棠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他在周予薪面前第一次露出了今天上午以来的一个真正的笑意。
      “行,”他说,“下午陪你去。但我有言在先,这次我买哪匹,你就别买那匹。”
      “那我干脆全部跟你反着买,输的钱算你的。”
      “你周家大少缺这点钱?”
      “不缺,但能敲你一笔是一笔。”
      陈济棠看着他,随后站起身来,把周予薪从座上拉起来。
      “走吧,出去吃饭。这屋子里待着闷。”他往客厅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周予薪,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还有,那个私生女的事别告诉塞纳斯。”
      周予薪正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最后抿了一口,闻言差点呛到。“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了会从波士顿飞过来,站在我家门口,用一种非常礼貌但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需要帮忙处理家庭纠纷吗,陈同学’。”陈济棠模拟塞纳斯的语气时,把那种表面彬彬有礼实则暗藏炫耀的腔调学得入木三分,“我不想在感恩节见到他那张脸。”
      周予薪忍不住笑了一声,把奶茶杯递给佣人,跟在陈济棠身后往玄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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