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秦淮河边 秦淮河边的 ...
-
秦淮河边的连锁便利店在夫子庙往西大约一公里的一条巷子口，招牌是白绿相间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秦远把车停在巷口外面的临时车位上，推开便利店玻璃门的时候，门上挂的感应器发出一声机械的“欢迎光临”，收银台后面的年轻店员抬起头，看到秦远亮出的警官证，手里的扫码枪差点掉在地上。
“别紧张，”秦远说，“帮我调一下最近三天的监控。重点看有没有两个中年男人一起进来过——一个可能是方脸寸头，另一个胖，戴眼镜。也可能是一个戴银戒指的男人单独来的。”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叫小何，他手忙脚乱地把监控调到主屏幕上。画面快进了大概十分钟，他忽然按了暂停。“这个——前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一个男人进来买了两箱矿泉水、一袋止血纱布、一瓶碘伏。他付现金，没会员卡。我记得他因为他手抖得很厉害——付钱的时候硬币掉了一地，他蹲下来捡了好久。”
秦远弯腰看屏幕。画面上的男人微胖，戴眼镜，穿着深色夹克，左手无名指还在——刘建国。他买完东西走出便利店，右转进了秦淮河边的巷子。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出了门往右，那边是一片老居民区，再往里走是秦淮河的废弃货运码头。”小何说，“那边晚上很黑，路灯坏了大半年了没人修。一般不会有人往那边走。”
秦远和江序对视了一眼。方毅在照片上发现的那个便利店标志，就是这家店。刘建国买了止血纱布往废弃码头方向走了。如果他和郭盛在一起，那他们应该就在码头附近的某个出租屋里。
秦远拨通方毅的电话：“方毅，秦淮河边那家便利店确认了。刘建国前晚来买过止血纱布，出门往废弃货运码头方向走了。码头周边两公里范围内有多少出租屋？”
方毅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有十几栋老式居民楼，还有一排废弃的仓库和几间临时搭建的工棚。范围太大了，你需要更精确的定位。”
“照片上那面墙——有什么特征？”
“普通乳胶漆，淡黄色，墙面有几处水渍，墙角有踢脚线脱落——这种老式装修风格在那一带的居民楼里很常见。但有一个细节——照片上墙角有一处很窄的阴影，像是窗帘杆的投影。那个窗帘杆的位置很高，离天花板不到十厘米。这种安装方式不常见。”方毅顿了一下，“我正在调取房产中介的出租记录。如果那间房子最近有人租过——尤其是短租——应该会有记录。”
“把结果发到我手机上。”秦远挂了电话，转向江序，“走吧。去码头。”
废弃货运码头在秦淮河南岸，从便利店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沿途的路灯果然坏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勉强亮着，昏黄的光打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上，把积水照成一滩一滩暗金色的镜子。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味道，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又冷又湿。
江序走在秦远旁边，手里的手电筒光束扫过路边的老旧居民楼。这些楼大多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外墙的瓷砖已经发黄脱落，有几栋楼的窗户全部黑着灯，门口贴着“待拆迁”的告示。他忽然想起马国栋日志里那句话——“我们做了同样的事。”如果郭盛和刘建国躲在这里，那他们已经躲了多久？在收到戒指之后，在知道有人在收债之后，他们选择了一起等——而不是一起跑。这说明他们知道自己跑不掉。也说明他们欠的债，不是换一个城市就能赖掉的。
秦远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方毅发来的信息——“三间短租房，都在码头附近。其中一间租期一周，押金现金支付，租客登记姓名是假名。地址是码头巷17号，顶楼。”
码头巷是一条很窄的巷子，窄到秦远的车根本开不进去。他们步行穿过巷口，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发霉的小广告和褪色的寻人启事。17号是一栋老式居民楼，楼道灯是声控的，亮了几秒又灭了。秦远跺了一下脚，灯没亮——灯泡被人拧松了。他打开手电筒，沿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速度比平时慢。
顶楼只有两扇门。一扇是锁死的，门上贴着封条。另一扇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秦远一手推开门，一手按住腰间的枪套。
房间不大，大概四十平米，一室一厅。窗帘拉得很严实，茶几上放着一盏小台灯，两个一次性纸杯，半袋没吃完的饼干，一盒打开的止血纱布——少了几卷。郭盛坐在沙发上，左手包着纱布，纱布上渗着新鲜的血迹，但手指还在——至少还在包着纱布的那只手上。他的脸比照片上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茬至少三天没刮。
刘建国坐在他旁边，左手也包着纱布，但他的纱布比郭盛的更厚，血迹更干——他是先被切的那一个。看到秦远进来，他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扯到伤口。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沙哑但很平静，“他说你们会来。他说警察会找到这里——在下一刀之前。你们比我想的来得快。”
“谁说的？”秦远问。
“小宋。”刘建国低头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左手，“他把照片寄给你们了，对吧？他说只要照片到了你们手里，你们就能找到这里。他什么都算到了——算到你们会查便利店监控，算到你们会查短租房记录，算到你们会在这个时间点找到我们。他说你们比他快。他切了四个人的手指，但你们救下了最后一根。”他把左手举起来，“郭盛的手指还在——他是最后一个。”
“小宋是谁？”
郭盛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刘建国更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刮过。“宋远。苏然的哥哥——不是亲哥哥，是她妈妈改嫁之前生的，跟她不是一个姓。苏然失踪的时候他在外地读书，不知道他妹妹发生了什么。去年他回来整理旧物，在苏然的日记里找到了当年警察开的报案回执。回执上写了梁伟的名字，写了372的车牌号，写了日期。他看到那份回执才知道——他妹妹在消失之前，曾经试过求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左手，“我们欠的债，是苏然。我们欠的，宋远来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秦淮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