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名单 从江宁回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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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宁回鼓楼的路上，秦远把车速压在五十码，不快不慢。车载电台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指挥中心的调度声，被引擎的低鸣压得很低。江序坐在副驾上，手里拿着那张从徐强钱包里找到的旧照片。四个中年男人站在一辆黄色出租车前面，举着啤酒，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那行字——“2021年7月，最后一趟”——已经被方毅用证物袋封好了，但他记得每一个笔画的走向。最后一趟。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最后一趟。是他们四个人的最后一趟。在那之后，马国栋转了行，郭盛搬了家，徐强去了外地，刘建国直接消失。四个人的命运在同一时间点拐了个急弯，然后沿着不同的轨道滑向同一个深渊。
他把照片还给秦远。“马国栋在日志里画了五条竖线，四条被划掉了。如果马国栋是第四个，徐强是第三个，那前面还有两个人——郭盛和刘建国。马国栋在日志里说‘还差一根’，那一根是他自己还是别人？如果徐强已经死了，那他的手指没有被算在那五根里面——还是说，被算了，只是没有涂指甲油？”
“重点不是数量，是顺序。”秦远单手打方向盘拐进警局停车场，“他在按顺序切。徐强反抗了，死了，但这没有打乱他的计划。他切了徐强的手指，放在尸体上，继续去追下一个。下一个要么是郭盛，要么是刘建国。”他熄了火，拔了钥匙，“我们需要找到这两个人。在他们被找到之前——或者在他们的手指被切下来之前。”
专案组办公室里，赵明朗已经把四名涉案人的档案全部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马国栋、郭盛、徐强、刘建国。四张照片排成一行，下面是他们的近况——徐强，已死亡，断指未涂指甲油；马国栋，失踪，断指出现在华侨路，涂了透明指甲油；郭盛，失踪，手机停机，房租未交，老婆收到过威胁短信；刘建国，失踪，最后一次出现是上周在秦淮河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两箱矿泉水和一袋止血纱布。
“止血纱布。”秦远在白板前站住，“刘建国买了止血纱布。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是在逃——他是在等。和别人一样，在等那个人来收债。”
“郭盛的老婆上午回了我电话。”周海峰从走廊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件，“她说郭盛上个月跟她说过一件事——他说有人给他寄了一个纸盒，里面是一枚银戒指，戒指上刻了一个S。他当时吓坏了，把戒指扔了，但后来又捡了回来。他不知道这个戒指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和一个人有关——一个他们三年前一起伤害过的人。”
“S。”江序重复了一遍。苏然。苏的拼音首字母就是S。
“郭盛的老婆还说了什么？”
“她说郭盛收到戒指之后开始整夜整夜地不睡觉。有一天晚上她醒了，发现郭盛站在阳台上，左手放在窗台上，右手拿着一把菜刀。她吓坏了，把菜刀抢过来。郭盛跟她说——‘我不是要死。我是想先把手指剁了，这样他就不用来找我了。但我下不去手。我连自己剁手指的勇气都没有，你说我是不是活该。’”周海峰把传真件放在桌上，“之后没几天他就失踪了。他老婆说他在躲的不是警察，是那个寄戒指的人。他觉得自己欠了债，但他不敢还——至少不敢自己还。”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赵明朗手里的奶茶杯已经空了，吸管被他咬得变了形。陆遥从法医室走进来，把一份报告放在秦远面前。“徐强的尸检结果。死因是后脑撞击导致的颅内出血，但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都是在死前发生的。他被人殴打了一段时间，对方逼他说了什么。然后他后脑撞在墙上，对方在他死后切下手指，没有涂指甲油——和华侨路那根手指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对等。这根手指是惩罚，那根手指是仪式。”
“徐强是第一个被杀的。他反抗了，或者是不肯说。凶手在问他一件事——一件他死都不肯说的事。另外几个人可能说了。马国栋不仅说了，可能还主动做了什么——比如写了日志，或者主动告诉了凶手一些信息。所以凶手给了他‘仪式’。郭盛下不去手剁自己的手指，刘建国买了止血纱布，说明这两个人也知道自己欠了债，但他们选择了不同的应对方式——一个在躲，一个在等。”
秦远把所有人的分析整合在一起，站在白板前面，用红笔在四个人之间画了一个圈。“三年前，这四个人做了同一件事。这件事涉及苏然——或者不只是苏然，还有别人。他们在苏然撤案当晚跑了那趟‘最后一趟长途’，然后分崩离析。三年后，有人替苏然来收债——不是替她索命，是替她索要真相。”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值班警员小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刚打印出来的信封。“秦队，刚收到的信。没贴邮票，是直接投在分局传达室信箱里的。信封上只写了你的名字。”
秦远接过信封。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记，封口用的是最普通的胶水。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男人，坐在一张小方桌旁边，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和两杯茶。其中一个是郭盛——他的手放在桌上，左手的无名指还没有被切掉。另一个是刘建国——他的手也放在桌上，左手的无名指也还在。背景是一面白墙，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等你们来”。
郭盛和刘建国在一起。他们的手指还在——至少在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还在。而寄照片的人知道秦远的名字，知道他在查这个案子，知道他会看到这张照片。
“信封上没有邮戳，是直接投递的——这个人就在鼓楼区，至少今天之内来过这里。他寄这张照片不是威胁，是邀请。他在邀请我们去找他们——在他切下下一根手指之前。”秦远把照片递给方毅，“查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拍摄设备、照片上那面墙的材质和纸条的笔迹。这面墙可能是某个出租屋，也可能是某个废弃建筑——只要它在南京，就一定能找到。”
方毅接过照片，没有立刻去扫描仪。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打开强光手电，一寸一寸地看照片的细节。看了大概两分钟，他忽然说了一句：“墙上这张便签纸的角上印了一个标志——是一家连锁便利店的logo。南京只有三家分店。其中一家在秦淮河边。”他抬起头，“我查一下这家便利店周边两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出租屋和短期租赁信息。寄照片的人很可能就在那里。”
方毅戴上手套，拿起照片走向扫描仪，走了两步又回头：“赵明朗，帮个忙。把我那杯茶拿过来——茶叶别换，水要刚烧开的。”赵明朗从座位上弹起来，端起搪瓷杯往茶水间跑。
秦远看着方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海峰的电话。“老周，去秦淮河边那家连锁便利店调监控。最近三天所有进出人员的画面，重点找两个人——一个是郭盛，一个是刘建国。还有一个是戴银戒指的人。”
他挂了电话，转向江序。“走。去秦淮河边。在方毅查出具体地址之前，先找到那家便利店。”他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去。江序跟在后面，经过白板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被放大的照片——郭盛和刘建国坐在方桌旁边，他们的手指还在。但照片上没有日期。不知道是今天拍的，还是昨天拍的，还是更早之前拍的。不管是哪天，时间都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