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没厮守一生的决心》风笛数声

8、完美密室 莫

　　莫询期目光慢慢地扫过死者姿态、画作细节、整个密闭空间，语气笃定平稳，不带一丝迟疑。

　　“是谋杀。”她走到展厅中央站定，目光缓缓环视四周，开始轻声分析整场犯罪的心理逻辑。

　　“第一，这里的静音环境不是巧合，是凶手的刻意选择。”

　　“凶杀案通常需要规避目击、规避声响。这个现场，凶手是专门挑选了全城隔音最好、最密闭，而且是经常无人的展厅，他需要的是隐蔽和绝对安静。”

　　莫询期低头看向死者端正的坐姿。

　　“第二，正常人突发性猝死、急性死亡，肌肉松弛、身体会瘫软歪斜，不可能保持如此标准、端正的坐姿。他衣着整洁，坐姿平稳，起码在死亡的瞬间他的身体没有感觉到很大的不适。”

　　不是激情杀人，不是临时起意。是高智商、仪式感、预谋性极强的完美犯罪吗？

　　莫询期视线转到死者面前的油画上，目光沉静：“第三，凶手懂艺术、了解画廊开放时间时间和巡检流程、熟悉这里的监控盲区与隔音结构。他不是闯入者，而是熟人、圈内人，或者长期潜伏观察的知情者。”

　　林朗追问：“死亡方式可以推断么？”

　　莫询期摇头，“无痕致死、无暴力痕迹，大概率是药物、气体、或精准神经压制手段。还需要毒理、尸检报告佐证。”

　　她往前走半步，距离尸体不远不近，目光一寸寸扫过地面、油画边角、灯光阴影。

　　“凶手冷静、偏执，极有可能拥有完美主义人格。”

　　“他不允许现场混乱、不允许死者失态、不允许犯罪留有瑕疵。他把杀人变成一场安静、私密、只有他自己知晓的‘艺术落幕’。”

　　重逢初见的专业气场、校园里未曾展露的锋芒。林朗静静地看着灯光下从容推演的莫询期，心底那点懵懂的依赖感，再次悄然泛滥。

　　“全员都有，再次仔细勘察现场，技侦队注意采集门把手和窗边指纹，苏澄和法医再仔细查看一下尸体状态，唐锐跟我一起再勘察一遍现场，看能不能发现别的可疑痕迹。”

　　“师，额，莫警官，咱们一起勘察现场吧。”林朗突然觉得有这么多警员在的场合叫师姐有些不合适，所以临时改口叫了莫警官。

　　“是！”大家立即各司其职，林朗目光轻轻一转，正好看向莫询期，视线交错时，莫询期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慢慢褪去眼底的锋芒，看着林朗的眼里掠过一种淡淡的、极轻的、带着温柔安抚意味的眼神。

　　林朗心头莫名一颤，下意识错开了视线。她不知道那个眼神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如果不是幻觉，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呢？是前辈对后辈的安抚？还是同事之间的默契？

　　还没等林朗细想，莫询期已收回目光，重新面向现场，声音依旧专业，“现场没有发现多余可疑痕迹，凶手反侦查能力顶级，这么有仪式感的犯罪，又极力隐藏自己，我们很有可能要面对连环案了。”

　　林朗走到顾明远面对的油画前，仔细打量，突然发现画作右下角有一块和整幅画作极不协调的铅笔画，面积很小，线条纤细干净，笔触起笔左偏，轻重压感独特，是一枚铅笔手绘鸢尾花。

　　林朗只觉得这个图案很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唐锐，你过来看一下这个图案，你看看有印象么？”

　　唐锐看了一眼，拍了下脑门，“这是三年前自杀的一位知名画家的签名，那时候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哦对了，那个画家叫李兰亭，就是这家画廊的主理人，他自杀以后画廊应该是当时的合伙人一直在经营了，为了纪念他后改叫兰亭画廊的。

　　另一边，苏澄在地毯的缝隙中发现了很多近乎透明的超细树脂粉尘，在普通的灯光下很难发现，但技侦队使用的是强光灯，这种粉末在强光灯的照射下略微有些反光，才被苏澄发现了。

　　“林队，这种粉末质地特殊，不属于木屑、涂料、灰尘，应该不在画廊常规装修材料或是日常用具的范畴内。初检检出未知微量有机残留物。”苏澄边汇报边把小心翼翼地用刷子提取了一些，封装进证物袋。

　　“很好，带回队里进一步检测。”现场发现了非常规粉末，林朗很是欣喜。

　　此刻莫询期还在审视尸体姿态、一尘不染的现场、闭环无解的密室结构，眼底看不出波澜，但大脑已经飞速完成了第一轮罪犯心理初筛。

　　凶手高学历、理性偏执、耐心极强、擅长蛰伏，掌握艺术结构认知+精密材料知识。不近身、不用凶器、不留暴力痕迹，依靠环境参数杀人，性格自负，热衷于制造警方无解的‘完美意外’。”莫询期语速平稳，看向林朗，精准输出核心画像。

　　“也就是说，密室不是靠锁，而是靠布局。”林朗跟上了她的思路。

　　“对。”莫询期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整个独立展厅，“我进来的时候注意到了墙上的温度表，这间展厅展出的画作通常价值很高，所以展厅是恒温的，凶手极有可能利用现有条件，通过改造环境、控制某些诱导因素，把展厅改造成了一台精准杀人机器。”

　　现场勘察全部结束已经将近凌晨四点了，夏天的安城这个时间天已经微亮。

　　林朗看着打着哈欠的苏澄和唐锐，昨天就是在办公室趴着对付了半宿，深夜又临时出警，就算是铁打的也要熬不住了，林朗告诉他们抓紧时间回家补觉，今天9点到办公室汇总案情就行，两人听到后赶紧上车开溜，生怕他们的林队反悔。

　　法医已经和尸体转运车先行离开了，兰亭画廊门口只剩下了技侦队和林朗、莫询期二人。

　　林朗刚要叫莫询期上警车，余光瞥见了门口的红色摩托车，把这茬给忘了，她的师姐是骑着摩托过来的，这是唐锐的摩托，扔在画廊门口肯定是不合适的。

　　就在林朗走神的时候，莫询期已经发动了摩托，轰鸣声把林朗从思考中拉了回来。

　　林朗看着莫询期也一脸疲态，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骑摩托回队里，“师姐，你一个人骑摩托不安全，要不...”林朗不会骑摩托，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办，这会儿嘴比脑子快了。

　　“要不什么？你会骑么？你带我回去？”

　　“要不，要不我叫个摩托车代驾吧。”

　　“啊？还有摩托车代驾？”莫询期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林朗拿着手机查了好几个平台，又打了代驾公司电话，都没有提供摩托车代驾的服务，只好悻悻地看着莫询期，“但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骑摩托回去。”

　　“那你上来啊，我带着你不就是两个人了么？”

　　“啊？师姐你是这么理解这句话的？”这回轮到林朗惊讶了。

　　“别磨叽了，早点回去还能补会儿觉。”

　　见莫询期态度坚决，林朗让技侦队先带着物证回队里，自己翻身上了摩托。

　　莫询期刚要挂挡出发，忽然发现林朗离她很远，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这哪儿行啊，摩托车可没有安全带，这么坐一会儿还不掉下去了。

　　莫询期突然想逗一逗林朗，她一个极速启停，车迅速启动一下又刹住，林朗没有做好准备，重心不稳，一下就扑在了莫询期身上，手也顺势抱在她腰上，两个人的头盔磕出一声脆响。

　　“抱好了，出发了。”莫询期没有给林朗说话的机会，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清晨的安城很安静，安静得莫询期好像能听到林朗抱在身后的心跳。

　　回到队里，两个人都困得不行，连口水都没喝，林朗也没精力洗澡了，躺在值班室的上下铺上，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早上八点二十，林朗在睡梦中被闹钟叫醒，迷迷糊糊的忘了不是在家里，差点从上铺翻了下去。

　　“早啊，林大队长，八点半上班你定八点二十的闹钟可真够激进的。”莫询期早已洗漱好穿好警服，看着上铺还沉浸在差点掉下去的惊魂未定中的林朗。

　　林朗有些不好意思，刚要起身下去，发现自己只穿着贴身内衣，这才想起来昨天实在太困了，没有去找睡衣，脱了警服挂在床边护栏上就睡了，赶紧往护栏上看去，哪里还有警服的影子，询问的眼神看向莫询期。

　　“林大队长，我还想问你一下，你在上铺，是怎么把衣服脱在我床上的呢？”莫询期指着自己床脚的警服问道。

　　“可以帮我拿上来吗，师姐。”林朗红着脸怯怯地问道。

　　“看不出来，你还这么害羞啊，哈哈哈哈。”莫询期边笑边把警服递了上去，不再逗她，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昨天的案子还等着处理呢。

　　“快点洗漱换衣服吧，我去办公室等你了。”莫询期边走出值班室边关上了门。

　　林朗见她出去，松了一口气，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收拾好自己也赶紧向办公室走去。

　　林朗到了办公室，见全员已经到齐，正式开始布置任务。

　　人员台账、履历筛查全权交由张建涛。他深耕刑侦多年，最擅长梳理人际关系、揪出档案盲区、从海量常规信息里筛出反常破绽。

　　梳理监控和时间线照例交给严冬，年轻刑警有干劲、有精力，最重要的是眼神儿好。

　　现场物证的整理和跟踪是苏澄的强项，至于外围走访和初次问询还是交给唐锐更放心。

　　莫询期重新查看现场勘察照片，进一步进行犯罪心理分析。

　　新一轮的攻坚战，正在重案一组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