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没厮守一生的决心》风笛数声

9、证据闭环 经

　　经过一个上午的奋战，重案一组办公室的桌面上已经铺满了线索：昨夜闭馆记录、员工打卡台账、园区监控、值班轮岗表，条理清晰。

　　靠窗的位置，莫询期安静地对着已经整合好的线索思考。黑色笔记本摊开在桌面，没有繁杂的笔记，只有条理细致的心理侧写关键词，字迹清瘦锋利。

　　“林队，第一轮人员筛查结果出来了。”张建涛说道。

　　大家都抬起头来。

　　“昨夜兰亭画廊闭展后一共有五人没有立即离开：经理、两名夜班安保、保洁和实习策展人。

　　“经理九点十分离场，行车轨迹、小区门禁、家人证词闭环完整，无独处时间；画廊展品贵重，要求两名安保双人巡逻、固定点位打卡，两名保安是一起发现命案现场的，可以互相作证；保洁八点打扫完卫生时二楼独立展厅还没有发现死者，八点十分她下班骑电动车回家，夜间居家，社交简单，和死者无任何交集；实习策展人闭馆后例行检查展厅，对一楼展厅的部分展品位置进行了微调，不到九点离开画廊，离开前路过经理办公室还打了招呼”。

　　“保安每两个小时巡逻一遍，每次巡逻需要二十分钟左右，画廊一共两层展厅，每层有三个固定打卡点需要保安近距离打卡，二楼独立展厅门旁是最后一个打卡点。两名保安九点按时巡逻打卡，九点十八分到达二楼独立展厅打卡时没有发现死者，有电子打卡记录；十一点开始第二轮巡逻，十一点十九分发现死者，立即报了警。”

　　他说到这里，指尖轻点桌面汇总报表，“也就是说，五人全部拥有不在场证明。”

　　“监控完整，没有修改痕迹也没有缺失，时间和刚才涛哥说的也完全对得上。”严冬紧接着说道。

　　“哦对了，兰亭画廊的监控并不是全覆盖的，有盲区，不过不影响佐证他们五个人的证词。”严冬又补充道。

　　“二楼独立展厅在咱们到达时是锁闭的状态，保安在咱们到来前没有进去过，因为独立展厅内展品一般很贵重，晚上保安清场后会通知经理，经理再来把门锁上。保安巡逻的固定打开点也设置在展厅外，刚才开门的钥匙是临时去经理办公室拿的。实习策展人因为经常需要调整展品也有一把钥匙，昨天最后锁门的是实习策展人，他供述九点左右离开的时候没有发现死者。”

　　“但展厅平时对外开放，门把手上能采集到的有效的指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除了这几名工作人员的应该还有看展客人的，对破案意义不大。法医反馈死者无外伤，和既往病史比对的话，更符合猝死特征。”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所有证据链都完美闭环，其实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莫询期打破了沉默。

　　“现实案件里，□□班场景，所有人的时间线、行为线、证据线同时无瑕疵的情况很少，有人记录模糊或是短暂缺失才是常态。所有人没有漏洞一般都是被人为提前设计过的无罪剧本。”

　　“师姐的意思是，凶手提前算准了警方的排查逻辑，刻意保证所有在岗人员无嫌疑，就是为了把案件推向意外猝死的结论。”林朗看向莫询期。

　　“是，凶手不近身、不留痕、不用传统凶器，靠环境杀人。他不需要案发时段在场，只需要提前布置。完美密室、无外人入场、无搏斗痕迹，只能证明这不是瞬时作案，是预埋式延时杀人。”

　　“我觉得从可以查一下不明树脂粉末和展厅恒温系统的关联，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莫询期建议道。

　　“装修改造。”林朗立刻反应过来。“涛哥，刚才咱们看台账的时候好像有一份半年前的建筑装修改造记录，你找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这呢，林队。”张建涛快速调出记录。

　　改造项目：展厅通风管路微调、中央空调固件优化；用途备注、施工明细和验收记录都是空白的；申请人签字：林默。

　　“这个林默就是刚才说到的在场人员里的实习策展人吧，调出他的履历看下。”林朗接着说道。

　　“一年前从国外知名大学毕业回国，九个月前入职兰亭画廊，职位是实习策展人。”张建涛回答道。“此人以前一直在国外，所以履历很少。”

　　“实习策展人，也要参与装修改造么？半年前兰亭画廊也只是局部翻新，但他唯独申请了改动展厅通风与空调固件。”林晚自言自语。

　　“潜伏型报复人格通常懂得藏拙、弱化自我、甘于做背景板，耐心极强，蛰伏周期长。履历简单干净，无纠纷、无社交、低存在感的新人身份，更容易被所有人忽略。我觉得可以关注一下这个林默。”莫询期再次建议。

　　就在全组人热火朝天地讨论时，门外传来唐锐的声音。“林队，最后一个人，实习策展人林默的初次问询结束了。”

　　“正好，我们刚讨论到他，说说他的情况吧。”林朗答道。

　　“小伙子看着挺温和内敛的，谈吐规矩，一看就受过高等教育。九个月前入职，一直兢兢业业，同事口碑极好，本来他有一年实习期，但工作表现很好，艺术造诣也很高，这九个月给画廊创造了不少效益，画廊主理人和经理原本打算这个月给他提前转正的，他提到的时候还有些惋惜，不知道这档子事儿会不会影响他转正。”

　　唐锐喝了口水，接着说道：“策展人经常需要根据看展客人在画作前的停留时间、阶段性喜好等情况调整展品的位置，所以他每天九点上班以后就在各个展厅观察看展客人，下班时间也不固定。案发时段他不到九点下班，到家后没有再出门，小区监控完整，行为符合职业习惯和逻辑，虽然他独居无人作证，但他的不在场证明是成立的。”

　　案子仿佛陷入了僵局。

　　“苏澄加急不明树脂粉末的理化比对，锁定材质用途；涛哥深挖林默境外求学经历、专业背景、隐性社会关系；冬子去调取画廊装修改造后的半年内全部设备台账，要后台的原始数据，重点关注改动记录，同时注意查看有没有后台隐藏权限。”林朗思考了一下，立即开始部署。

　　指令清晰，分工精准，嘈杂的办公室再次忙碌起来。

　　“林队，查到一条改造异常记录。”严冬将文件投屏到办公室的幕布上。

　　半年前设备改造结束的当晚，后台写入了一条定时指令，每天晚上十点，独立展厅自动将原本21摄氏度的恒温调整到22摄氏度，通风风速从二级升至三级，持续半小时后自动复原，因为调整幅度很小，不触发系统警报。

　　“咱们勘察现场时我也注意到了展厅是恒温的，我还看了一眼温度显示，当时是21摄氏度。”苏澄接着说道。

　　“这不是常规维保，是人为植入的定时程序，但调整幅度太小，不查看后台记录几乎没有可能被人发现。”严冬补充道。

　　“唐锐，开《询问通知书》，联系林默问是否方便来市局，对他进行二次问询。”林朗当机立断。

　　和大家想象得有些不同，林默接到电话后十分配合，四十分钟后就赶到了市局。

　　“师姐，咱们俩去会会林默，我主询。严冬去把人带到第10提讯室。”莫询期朝林朗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

　　两人刚打开笔录，严冬就带着林默走了进来，林默身着白衬衫、黑西裤，干净斯文，眉眼温顺谦和，脊背微微挺直，姿态礼貌又克制。面对久经沙场的刑警既没有紧张局促，也没有刻意讨好，看起来情绪很稳定。

　　严冬带着林默到椅子前坐下，他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平放在桌子上，看向林朗和莫询期的目光坦荡清澈。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温和、儒雅、老实、无害。

　　林朗主询：“林默，抱歉今天二次询问你，案子还有些疑点需要厘清，感谢你的配合，严冬出示一下《询问通知书》。”

　　严冬把盖好章的《询问通知书》拿到林默面前，林默只是扫了一眼，接着说道，“我很愿意配合警方的工作，我热爱艺术，画廊对我来说就是第二个家，出了这种事我也希望凶手尽快被捕，接受法律的制裁。”

　　林默语气自然，严冬关上门走了出去。

　　“那我们现在开始可以吗？”林朗边询问林默边打开执法记录仪。

　　“好的，可以。”林默非常配合。

　　“半年前兰亭画廊进行了装修升级改造，通风与空调系统改造，是你提交的申请吗？”

　　林默点头：“是我。我在画廊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展厅不具备自然通风条件，一到夏天特别闷热，原来的空调和通风系统有些老化了，温度和湿度都不稳定，珍贵画作容易受潮变形。所以我提交了设备优化申请，哦就是空调和通风系统的改造，希望改善画作的保存环境，向客人展现最好的艺术效果。”

　　林默回答合理、动机正当、贴合岗位立场。

　　“改造过程中，你是否接触过设备后台？比如程序设置这些？”

　　林默脸上显出疑惑，同时轻轻摇头：“警官，我是实习策展人，不太懂你说的这些。改造是全程外包给工程队的，我只负责对接需求、跟进施工进度，技术层面我完全不懂。”

　　“那这些设备改造完成后是你验收的么？”

　　“是我验收的，经过检测设备完全可以达到我们要求，哦对了，检测也是外包团队进行的。”

　　林默坦诚、谦逊，只回答林朗的问题，并不提出任何疑问，全程没有躲闪也没有卡顿。

　　问询持续了半多个小时，从改造初衷、施工流程、岗位权限、日常工作，到案发当夜的个人行踪，林默全部对答如流。

　　问询结束，林默礼貌鞠躬，举止得体，全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林朗看向莫询期，甚至有些怀疑原本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