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没厮守一生的决心》风笛数声

4、久别重逢 “

　　“调出来了。”唐锐看向林朗，点开电脑桌面的监控台账，“高架桥中段两百米监控盲区，发生线路故障的时间是三个月前，桥梁养护部门上报故障后等待审批维修，流程齐全、手续正规、记录完整，但监控出现故障的时间和陆队开始秘密摸排黑市案的时间高度相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三个月时间的监控黑屏，可以说是给凶手提供了绝对安全的作案场地。

　　“查维修审批流程，所有经手人、审批人、维保施工队，全部登记造册，逐一比对。”

　　“已经在查了。”唐锐点头，“但流程是正规公开流程，经手人员二十多人，遍布市政、交通、维保公司，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人员。最关键的是，这处监控故障属于常规报备，没有任何人违规操作，暂时挑不出破绽。”

　　“医院那边怎么样？”林朗转向最后一条线索。

　　“ICU一切平稳。”严冬立刻汇报，“心率、血压暂时稳定，颅内出血暂时控制住了，但医生反馈，苏醒时间未知，可能三天，可能三个月，也可能永远昏迷。我们安排了两名警员二十四小时配枪轮守，禁止任何人探视，病历、病情全部加密封存，院方知情人员全部做了保密登记。”

　　林朗沉默了几秒，重新看向白板上“黑市交易案”几个字。

　　“现在案子进入了僵局，黑市交易案很可能是突破口，既然陆队查这桩案子的内部备案是空白的，那就不用他的线索。”她语气果断，打破僵局，“冬子，对接经侦支队，反向排查安城近三个月内，大额匿名转账、虚拟货币交易、无源头现金流、地下物资交易，全部筛查。”

　　“唐锐，对接交通、市政维保系统，筛查近三个月频繁出入滨河高架、且有夜班独处条件的工作人员。”

　　“苏澄，重新复盘现场微痕迹，重点排查高空抛落发力角度、抛落身高体重适配数据，看能不能推出凶手体态特征。”

　　办公室键盘敲击声密集响起。

　　电子屏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到了凌晨00：13，城市已逐渐沉寂，街边车流稀少，商铺陆续打烊，闪烁的霓虹也渐次熄灭，但重案一组灯火通明，全员在岗，保持着紧张的工作状态。

　　“嗒嗒嗒”，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墙上的电子屏显示着时间已经到了07：16。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太过消耗精力，队员们不知什么时候都已进入了梦乡，此刻林朗也正缩在办公室里接待用的长椅上打盹。

　　长椅在紧挨着门口的墙边，林朗听到敲门声一个激灵，急着去开门赶紧站了起来，但大概是因为前晚没有吃东西，起身又太急，一阵眩晕过后她又坐在了长椅上。

　　其实她根本不必担心门口的人进不来，因为彻夜工作的队员们时不时就要出门走动，办公室的门连关都没关，来人敲门完全是出于礼貌。

　　缓了足足有一分钟，林朗才扶着墙站起身来，转身看向门口，来人向她伸出手。

　　“好久不见啊，林朗。”

　　“师姐！你怎么来了？”

　　林朗还处在惊讶中没回过神，来人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怎么，七年不见了，连手都不握吗？是不认识我这个师姐了么？”

　　“认认认，怎么会不认识呢？”林朗赶忙伸出手握了上去，“我这不是在市局看见师姐太惊讶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嘛。”

　　顺着握住的手，林朗这才注意到来人手中的行李箱，继续问道，“师姐还没说呢，怎么会来我们安城，是最近安城文旅火爆过来旅游，顺道视察我工作么？我可没给母校丢脸啊。”林朗边说边正了正警服，昂起头，特意理了一下肩章：一杠三星。

　　林朗还是那么贫，和上学的时候一样，来人心中暗道。

　　“怎么，陈局没告诉你么？省厅派我来协助你们办案，到你的重案一组报到。”

　　坏了坏了坏了，林朗心想，昨天一回办公室就开始琢磨案子，接站这码事是忘得死死的，不过陈局应该也没告诉师姐有人接站吧。

　　林朗正准备打个马虎眼蒙混过关，来人看着林朗，继续说道“陈局还特意要了我的车次，说林队已经安排好了，出站就有人接我过来。”

　　“林队”两个字，她特意加重了音量。

　　林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下躲不过了，赶紧郑重道歉。“实在对不起，师姐，昨天陈局跟我说完我就回来梳理案情了，把去高铁站接我们省厅警花的事给忘了。”

　　“省厅警花”四个字，林朗也加了重音。

　　“师姐舟车劳顿，先把东西放下。”林朗边说边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转身放在了自己的工位旁边。

　　林朗看了看手机，正好七点半，食堂刚刚开餐。

　　“我先带你去食堂吃早饭，咱们市局有专门的周转住房给交流警员做宿舍，就在离支队不远的小区里，一会儿到了上班时间我就去保障室拿钥匙，晚上下班以后我和你一起打扫卫生，收拾行李，一定服务到位！”林朗说完还立正敬了个礼。

　　来人看到林朗这煞有介事的样子，扑哧笑了出来。

　　“林队林队！别急着走啊，跟我们介绍一下美女警官啊！”严冬早就醒了，从最初的一脸懵，到后来看到林朗和来人很是熟络，早就按捺不住想认识这位美女警官，看她们这就要去食堂了，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早就醒了，听到严冬的话一起看向门口，一身得体的警服，头发松松挽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眉眼清丽舒展，眼尾微扬，淡淡的妆容自带一种安静的美感。身形虽然有些清瘦但很挺拔，站姿端正松弛，面对着重案一组一众久经沙场的刑警，既没有局促拘谨，也没有骄傲疏离。

　　“我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莫询期，就职于渝关省公安厅刑侦大队，主要从事预审工作，本硕都是犯罪心理学专业，省厅派我来协助办案，陈局安排我到重案一组报到，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都要和大家一起工作了，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莫询期带着微笑说道，举手投足间是落落大方的气质。

　　“啊！莫询期，这名字也太好听了吧，莫警官不只人美，名字也这么好听，上天也太不公平了吧，怎么我既没有帅气的长相也没有好听的名字啊！啊啊啊！”

　　“冬子，我觉得吧，你这得怪你爸妈，长相肯定是遗传的，但这名字咱还是可以努力一把的是不是？”唐锐也加入了聊天，调笑着严冬。

　　“好了好了，都别贫了。”林朗环视了一圈办公室，“一会吃完早饭你们先给莫警官收拾出来一个工位，嗯，就我的工位旁边吧，冬子再去科技科领一台电脑给莫警官用，别忘了配好内网。一会儿吃完了早饭我先送莫警官去宿舍，今天可能晚点到岗，大家吃完早饭先工作，有什么新线索等我回来一起讨论。”

　　林朗不只办案细致入微，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周到。

　　“我也没带很多行李，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会吃完早饭直接回来办公室就行，我希望我的到来可以给大家带来新的思路，早点投入工作就能早点破案。”莫询期看着林朗说道。

　　“可是...”，林朗还想再说点什么。

　　“别可是啦，一会儿我还得去陈局那报到呢，毕竟我六点多就到安城了，总不至于八点半还没到队里吧，是不是啊，林队。”

　　林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还没过去她忘了接站的坎呢。赶紧说道：“好，那都听师姐的，咱们先去食堂吃饭吧。”

　　吃过早饭后林朗带莫询期先去了陈局办公室，客套了几句赶忙回到组里，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呢。

　　“大家都吃过早饭了吧？”林朗一脚刚迈进办公室的门就赶忙说道。

　　“吃过了。”大家异口同声。

　　“好，那咱们打起精神，把搜集到的线索碰一碰，谁先来？”林朗问道。

　　“我先来，林队。”严冬起身走到共享屏幕前，边连接屏幕边说，“林队，有异常流水。”

　　他快速调出经侦队共享的数据，屏幕上跳出一连串加密交易记录。

　　“近三个月，安城出现多笔拆分式大额洗钱交易，资金拆分零散、跨账户流转、夜间结算，完全是成熟黑市操作模式。资金最终流向全部匿名，无法溯源，但交易活跃区域，集中在城东滨河片区。”

　　正是滨河高架桥、滨河公园所在的片区。

　　“更关键的是。”严冬指尖点在一条最新记录上，“最后一笔交易流水，更新于昨天下午三点多，按时间推算正是陆队出事前。交易完成后，整个团伙流水彻底清零，转眼之间就销声匿迹了。”

　　交易完成，立刻灭口，全员蛰伏，逻辑完全对得上。

　　“能锁定终端账户吗？”林朗立刻追问。

　　“不能。”严冬摇头，脸色难看，“全部是虚拟匿名账户，多层跳板，境外服务器中转，普通刑侦权限根本穿透不了。这不是小打小闹的地下钱庄，是职业化、体系化的黑色产业链。”

　　唐锐接着说到：“维保人员筛查完毕，二十三人全部有在岗记录、社保记录、无前科，无异常独处时间，暂时排除直接作案嫌疑。”

　　两条排查线，同时卡在瓶颈。

　　苏晓复盘结果也同步出炉：“通过陆队的身高、体重和高架桥的高度、抛落发力角度测算，凶手身高一米七五至一米八五之间，体重七十至八十公斤，上肢力量稳定，动作精准冷静，心理素质极强。大概率有体能训练基础，熟悉高空作业或擒拿动作。”

　　范围依旧宽泛，无法精准锁定。办公室再度陷入沉默。

　　所有线索铺展开来，清晰地勾勒出案件全貌，可偏偏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直接锁定嫌疑人。只留给重案一组一个深度昏迷的受害者、一片几乎空白的现场和一条封闭的线索链。

　　“林队。”严冬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困惑：“对方既然能彻底清零流水、清理现场、抹除痕迹，为什么不直接杀死陆队呢？非要冒险抛落河滩制造假死，直接灭口岂不是更干净？”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的疑惑。

　　“因为他们不敢让陆队死。”没人注意到莫询期什么时候回到办公室，又听了多久。“死一名在职刑侦重案组队长，是重大恶性袭警命案，连省厅都会成立专案组、挂牌督办、全城彻查，所有片区、所有系统都会被翻底排查。动静太大，他们藏不住。”

　　“但失踪、意外昏迷、疑似坠亡，性质就变了。”

　　莫询期语速平稳，句句戳中要害：“意外坠桥，顶多算安全事故，内部自查、从轻处理，风声一过，彻底结案。他们要的不是杀人，是无声消弭隐患。用最稳妥、最低风险的方式，解决掉陆队这个突破口。”

　　苏澄像是被点醒了，忽然抬头，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可能。凶手需要陆队‘死’，但不能‘被处决’。他们似乎在掩盖某一件不能随着陆队的死彻底曝光的事，一旦命案升级，牵扯彻查，会引出更大的问题，对么？”

　　陆石峰查到的，或许不只是黑市洗钱。他可能触碰到了安城地下黑网的根基，是连凶手都不敢掀起波澜的深层黑暗。

　　突然，林朗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