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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声棋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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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带着技侦支队重点勘察高架桥护栏边缘、桥面边角位置。”林朗目光锐利,“高空抛人,凶手自身一定会有肢体借力、磕碰、摩擦痕迹,桥面不可能绝对干净,给我找微痕迹,哪怕一点划痕、一点纤维残留都不能放过。”
“涛哥,通知增援的交警支队,继续封锁城东高架桥全线。”林朗继续下令,“唐锐,扩大调取监控的范围,要排查近三天内桥面所有监控、卡口通行记录、行人车辆信息。重点排查反复出现在高架、河滩周边的陌生人员、无牌车辆、异常逗留轨迹。凶手如果提前踩点,必然留有活动痕迹。”
“冬子,整理陆队近期所有工作轨迹。”林朗继续迅速布置任务,“他这几天跟进的黑市交易案,所有案卷、走访记录、嫌疑人名单、线索台账,全部调出来汇总。”
“明白!”,四人立刻分头行动,各司其职。
林朗站在高架桥上,向下看着陆石峰方才躺过的空地,回想着刚才的勘察结果,平整、干净、毫无破绽。
凶手想要的结果很明显:陆石峰死在无人知晓的黑夜,以意外坠桥身亡结案,悄无声息彻底了结。
可偏偏天意弄人,重度昏迷的微弱生命体征,被外地游客及时发现,彻底打破了凶手的全盘计划。
陆石峰按照市局安排,近期正在深挖一桩横跨安城的地下洗钱、黑市交易串联案。这桩案子线索隐秘、牵扯极广,触及多个灰色产业链,一直阻力重重、迷雾重重。
如今他突然遇袭,深度昏迷,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他极有可能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触碰到了暗处之人的核心利益,所以被人精准封口、蓄意灭口。
“林队!有发现!”苏澄的声音突然从桥面传来,打破沉寂。
林朗把目光从桥下的坠落点移开,快步朝苏澄走去。
夜色下的桥面开阔笔直,晚风强劲,苏澄正蹲在桥面北侧护栏边角,手持强光勘察灯,聚焦在一处极不起眼的金属划痕上。
“这里有新鲜摩擦痕迹。”苏澄压低灯光,指向护栏底端一处细微刮痕,“很浅,不刻意排查完全发现不了。划痕崭新,不超过三天,边缘金属毛刺还未氧化,是硬物大力摩擦造成的。”
技侦队员立刻上前取证、拍照、提取微残留。
“还有这个。”苏澄用镊子夹起一根极细的深灰色织物纤维,放入物证密封袋,“藏在护栏缝隙里,深色工装布料纤维,不同于陆队着装的颜色,应该是不属于陆队的衣物纤维。”
突破口终于出现。
唐锐拿着平板快步走来,面色凝重:“林队,桥面监控有盲区!整座城东高架桥,东西两端有卡口监控,但桥面中段有两百米区域,几个月前因线路老化出现黑屏故障,高架桥面监控架设得很高,并且桥面横风猛烈,维修成本巨大且不安全,所以一直处于故障状态。”
“监控故障。”林朗脸色紧绷,“刚好就是我们脚下这一段,正对着下方的坠落点,凶手精准利用了这个监控故障啊。”
“报告林队,刚才我找市局要了权限,用平板查了陆队的办案记录,他最后一条工作笔记是三天前,内容是:交易头目疑似藏于暗处,内部有接应,线索不敢公开报备。”严冬继续说到。
内部有接应。短短五个字,压得全场人心一沉。林朗站在护栏边,俯瞰下方漆黑幽深的河面,眼底冷意层层翻涌。
凶手知晓监控故障、熟知现场地形、熟知陆石峰办案轨迹,甚至能精准拿捏他的行踪,提前布局、精准伏击。能同时做到这些的,要么是内部熟人,要么是长期研究刑侦的高智商惯犯。”
林朗面色微沉,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内部熟人的可能性最高。
不仅仅是黑市交易团伙的报复,这背后,极有可能藏着渗透在城市暗处、甚至已经腐蚀了系统内部的黑色链条。
陆石峰以深度昏迷为代价,撕开了这张黑网的一道微小裂口。重案一组,必须顺着这道裂口,把整条黑暗链条彻底连根拔起。
“汇总所有线索。”林朗转过身,目光坚定,扫过众人,“第一,锁定深灰色工装布料溯源,排查近期出入高架周边的工地人员、维修人员、可疑务工人员。第二,全面重启、修复高架监控故障,尽量回溯所有隐蔽轨迹。第三,彻查陆队经手的黑市交易案所有关联人员,逐个排查、逐个比对。第四,市中心医院派人二十四小时死守,一旦陆队苏醒,第一时间取证。”
“辛苦大家,抓紧时间完成取证,尽快收尾。”
“收到!”
半小时后,现场勘察收尾工作全部完成,警戒线拆除,最后一批技侦队员带着封存的物证箱撤离。晚风里的血腥与压抑渐渐散去,重案一组五人站在高架桥上,气氛比深夜的河滩更加沉凝冰冷。
短短三个小时,案情已经完成了两次颠覆性反转。从晚高峰突发无名尸命案,转为重案组队长遭人高空抛落、蓄意谋杀未遂,再到初步怀疑案件牵扯地下黑市交易与公安内部接应。层层剥去伪装后,剩下的不是清晰的突破口,而是一张密不透风、几乎无痕的黑网。
“重案一组今晚全员加班,冬子回去快速整理电动车连环盗窃案卷资料,交接给重案三组,所有人集中精力攻坚陆队被袭案。收队!”
夜色深沉,安城万家灯火璀璨,太平盛世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杀机暗藏。坠落位置、坠落高度、抛尸地点,每一步都经过精密策划。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报复行凶,是一场筹备已久、滴水不漏的无声棋局。
林朗望着无边夜色,指尖轻轻攥紧。你想悄无声息灭口封局,那我便掀翻整盘棋局,逐罪溯源,绝不姑息。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安城刑侦支队,重案一组办公室灯火通明。
林朗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白板思考案情,一点也没有注意到陈局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林朗,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是,陈局!”林朗放下马克笔,朝着局长办公室走去。
“林朗,两件事,一是在陆石峰重返工作岗位前,你来担任重案一组的代理队长,全权负责重案一组所有工作,陆石峰遇袭案也由你们重案一组负责;二是我向省厅紧急汇报了陆石峰遇袭案,省厅高度重视,特派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刑警到市局协助办案,补充咱们的力量。哦对了,这名刑警是犯罪心理学硕士,也是公安大学毕业的,算起来还是你的校友,人明天一早来局里报到,就放在你们重案一组。”
“陈局,省厅能派人协助咱们办案真是太好了!我回去就通知大家打扫卫生,用干净崭新的面貌迎接省厅专家。但是我做代理队长的事,陈局,我觉得我太年轻,工作资历也比较浅,恐怕难以胜任代理队长的职位,咱们刑侦支队还有好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我还是应该多跟着老刑警学习锻炼。”
“你就不要谦让了,这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刑侦重案组队长遇袭事态重大,晚上班子临时开了个紧急会议,大家一致同意你来担任代理队长,可见你这几年的成长和进步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你也是最了解重案一组情况的人,你来担任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林朗还要出言拒绝。
“别可是了,赶紧回去处理案子吧,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呢。省厅特派刑警明天坐最早的一班高铁过来,6点22分到安城南站,她之前应该没有来过安城,不熟悉情况,你派人去接到局里吧。
“是,陈局。”
陈局和林朗一起回到办公室,宣布了她任代理队长的消息,队员们原本还担心陆队出事了局里可能会安排不熟悉的人来主持工作,现在一听说是林朗代理队长悬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陈局宣布完办公室里回荡着鼓掌和祝贺的声音。
林朗快速回归工作状态,她站在白板前,黑色马克笔利落地落下线条,将已知线索一一罗列出来。
第一:受害者,市分局刑侦支队重案一组队长陆石峰,初步判定为被人从滨河高架桥抛落至滨河公园芦苇丛中,医院反馈他重度颅内损伤,深度昏迷,暂无苏醒迹象。
第二:案发地点,滨河高架桥中段监控盲区,十二米高空抛落,软质芦苇丛缓冲,凶手刻意控制伤害程度,意图制造意外坠亡假象。
第三:现场物证,仅留存一处新鲜护栏划痕、一根深灰色工装织物纤维,无指纹、无鞋印、无生物残留。
第四:核心疑点,陆石峰奉命跟进黑市交易案,笔录极少,关键线索未归档。凶手了解监控盲区、掌握公安内部动态,大概率有内部信息渠道或是公安系统内部人员作案。
白板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看似繁多,却全部卡在原点。
有案发过程,有作案动机,有凶手特征范围,唯独没有指向具体嫌疑人的直接证据。
严冬盯着电脑屏幕,指尖飞快滑动警务内网后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已经连续筛查了一个多小时,将陆石峰近三个月的出警记录、案件卷宗、通话记录、出行轨迹全部复盘完毕。
“林队,查完了。”
严冬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挫败感抬头:“陆队这三个月的办案记录全部核对完毕,他跟进的黑市洗钱案属于秘密摸排,没有组建专项小组,没有同步支队备案,唯一一条就是三天前那条工作笔记,所有走访、排查、线索记录,内网系统里是一片空白。”
刑侦办案,重大线索必须内网留痕、双人对接、台账备案,这是铁规。陆石峰从事刑警工作十四年,资历深厚,不可能不懂规矩。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他发现的线索太过敏感,可能是牵扯的层级太高,也可能是发现了公安内部人员与犯罪分子勾结,他不敢公开报备,只能独自暗中摸排。
张建涛捏着眉心,语气凝重:“私下摸排、秘而不宣,说明他当时已经察觉到身边有问题,不敢信任队内任何人,甚至不敢信任支队备案系统。所谓的‘内部有接应’,可能不仅是他的猜测,而是他已经实锤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