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没厮守一生的决心》风笛数声

2、怎么是他 林

　　林朗素来严谨，“也不能完全确定，里面没有内页，不排除是死者私自在网上购买的皮套，你打开淘宝看看，销量第一的警官证皮套一个月卖十几万单呢。”

　　“询问报警人基本情况了么？”林朗继续在电话里向派出所出警人员问道。

　　“报警人为外地游客，今天是到达安城的第二天，跟着网上小众拍照点的攻略来到这里，想拍芦苇和夕阳，手机上有攻略浏览记录，也有来案发地的公交车和步行导航记录，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好的，做好笔录，留下报警人联系方式，如果他没什么急事，最好能再稍等我们，额我看下...稍等我们半小时，我们还有半小时左右可以到达现场。”

　　“好的我们尽量跟报警人协调，请问您怎么称呼？”

　　“林朗，市刑侦支队重案一组副队长。”

　　“收到，林队。”

　　林朗看了看导航，还有25分钟可以到达现场，她继续拿起电话联系交警支队，询问案发地周边监控情况。

　　挂断电话后，她露出失望的神色，“滨河公园这片芦苇丛地势偏僻，监控覆盖率极低，只有出入口两个公共摄像头，无法覆盖内部草丛。凶手刻意选择此处，一定是了解周边地形，要么是提前踩点，要么长期在附近生活，反侦察意识极强，大概率是针对性作案，不过具体情况也要进一步勘察现场才能确定。”

　　林朗放下手机，目光扫过车上四人，指令清晰果断，“唐锐驾车避开晚高峰主干道拥堵路线，以最快速度抵达。冬子抓紧继续对接派出所出警人员，梳理报警人证词、周边人流轨迹。苏澄一会负责全程物证初勘，重点排查高空坠落痕迹、衣物附着物、和芦苇压痕。”

　　“收到！”

　　唐锐驾驶着警用SUV在辅路穿梭，避开主干道拥堵，车速稳健飞快。车内气氛死寂压抑，除了严冬还在电话里对接现场情况，没有人再说话，张建涛和林朗都在看着窗外，晚高峰车流鸣笛不止，霓虹初上的城市满是热闹喧嚣，但他们的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

　　受害人可能是公安系统的同袍，是所有刑警最不愿看见的场面。

　　十五分钟后，车辆终于驶离了闹市区，滨河公园的夜色扑面而来，只有警戒线处红蓝警灯疯狂闪烁，刺破这片漆黑寂静。

　　因为案发地地处偏僻，且已经天黑，倒是没有围观市民，十几名派出所警员严守岗位，封锁着整片芦苇丛区域。

　　车辆稳稳停在警戒线前，重案一组五人下车戴好勘察手套、鞋套，整装完毕后快步走向案发现场。

　　“市刑侦支队重案一组副队长，林朗，这四位是我的同事。”林朗边打开警官证边说道。

　　迎上来的辖区民警赶忙汇报：“林队，现场全程未被破坏，报警人没有靠近尸体。”

　　五人穿过警戒线，向案发现场走去。

　　走到跟前，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看清受害者后，五人脸色陡然大变，躺在芦苇丛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下午联系不上的陆石峰，他们的队长陆石峰。

　　派出所民警虽然不认识这张脸，但陆石峰这个名字，在安城公安系统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从警十四年破过无数大案，三十四岁就坐稳了重案一组队长的位置，行事果决，嗅觉敏锐，是整个系统里公认的硬核刑侦骨干。

　　对于林朗来说，陆石峰不止是她的队长，更是她的师傅，她的刑侦领路人，她公安大学一毕业就如愿进入了刑警队，七年间一直在陆石峰手下。是陆石峰一直悉心帮助她、鼓励她，后来又力排众议说服了陈局，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让她在二十八岁就当上了重案一组的副队长，林朗幸不辱命，一年间独立办了好几个漂亮的案子，让支队里原本对她当副队长还有所非议的人都转变了态度。

　　重案一组的五人谁也没想到，陆石峰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

　　陆石峰黑色短发凌乱贴在额前，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衣服上虽然沾染了尘土，却完整干净。他四肢平铺，姿态规整，没有打斗扭曲痕迹，周身无血迹、无锐器伤口，安静得像是沉沉睡去，唯独没有呼吸起伏，死寂得让人心慌。

　　技侦支队接好户外电源后灯光全开，冷白光瞬间笼罩整片现场，拍照、取证、痕迹固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法医蹲在陆石峰身侧，指尖按压他颈动脉、探查胸腔，突然神色惊疑不定。

　　“林队！情况不对！”

　　法医语速急促：“无窒息痕迹、无致命外伤、无骨折大出血。体表只有轻微擦伤，符合高空坠落磕碰痕迹。最重要的是，他还有微弱脉搏，有极浅的自主呼吸！”

　　一语惊雷，林朗瞳孔骤缩：“他没死？陆队没死！”

　　“准确得说应该是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法医立刻开口，声音严肃，“脑干功能微弱存续，生命体征极低，普通人触摸完全察觉不到，所以被误判为尸体。结合现场地势，可以初步判定：陆队是从上方滨河高架桥被人蓄意抛下，高空坠落缓冲在软质芦苇丛湿地里，侥幸避开了致命伤，但颅内重创，陷入深度昏迷！”

　　并非命案，是蓄意谋杀未遂，是针对性袭警、高空抛人！

　　张建涛后背一凉：“凶手故意把人扔在这里，就是想让他死在很难被人发现的芦苇丛中，活活耗死，伪装成意外坠桥身亡！”

　　“不止。”林朗俯下身，指尖压在陆石峰脖颈动脉处，真切触碰到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跳动。

　　她盯着地面规整的压痕、毫无拖拽痕迹的现场，声音冷冽：“凶手很清楚，这里监控盲区、人迹罕至，而且天气预报夜里有大暴雨。在这里抛下陆队，要么颅内出血不治身亡；要么深度昏迷无人发现，活活冻饿致死，等到被雨水冲到河里，变成一具无人认领的浮尸，就再难查清真相了。”

　　苏澄立刻蹲下身子，勘察地面，“派出所出警人员说现场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无关人等进入，警员进入时均带着手套、鞋套，所以现场无指纹、无鞋印、无遗留物证。我的意见和法医一致，陆队应该是被从上方高架桥蓄意抛下的。”

　　警灯红蓝交替，映着地面昏迷不醒的陆石峰，也映着重案一组所有人凝重的脸。

　　林朗站起身，目光望向头顶的城东高架桥，高高的桥体隐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冬子立刻联系120，开通绿色通道，把陆队紧急送医！辖区派出所警员留下四人继续封锁现场，涛哥带着其他人暂时封锁高架桥上下出入口，桥上可能是第一现场，注意保护！唐锐联系交警支队，调出今天所有上下桥车辆监控，打包发到市局！苏澄带着技侦支队扩大勘察范围，一寸不漏！我联系陈局支援人手。所有人，立刻行动！”

　　“收到！”所有人立刻执行命令，快速开始工作。

　　“陈局，现场有紧急情况跟您汇报。”

　　“讲。”

　　“滨河公园的被害人是陆队，好消息是陆队还有生命体征，现在正在紧急送往医院，具体身体状况还要等医院评估。另外根据法医和技侦的初步判断，陆队可能是被人从城东高架桥上抛下来的，所以现在需要封锁高架桥，现场人手不够。另外我已经安排唐锐调取高架桥的监控，晚上有大量的监控视频需要查看，您看？”

　　“我来协调交警支队配合你们封锁高架桥，再让辖区派出所晚上增援四个人协助你们查监控，你来指挥。另外你们手里的电动车连环盗窃案先整理下手头资料，交给重案三组，现在以这个案子为主。”

　　“是，陈局！”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暗战，在安城寂静的河滩边，拉开了序幕。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滨河公园的寂静。刺眼的急救灯光穿透漆黑的芦苇丛，压过晚风的呼啸，在空旷的河畔回荡。两名急救员带着担架快速穿过警戒线，动作迅速且专业，小心翼翼将深度昏迷的陆石峰抬上担架、固定身体、连接监护仪器。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极低的心率曲线，微弱、单薄，随时有归零的风险。

　　“颅内高压严重，脑干受损，深度昏迷恐不可逆，随时会出现呼吸骤停，必须立刻送入ICU！”急救医生一边快速处理监护设备，一边急促通报病情。

　　“患者外伤极少，全部损伤集中在颅内，典型的高空坠落对冲伤，坠落高度在十米以上。”

　　十米。头顶的城东高架桥，桥面距河滩刚好是十二米。

　　林朗站在一旁，看着担架上毫无生气、脸色惨白如纸的陆石峰，心底泛起酸楚。

　　陆石峰温和沉稳、耐心细致、勤恳正直，敢啃硬骨头，在整个安城刑侦圈都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常年行走在黑暗里、抓捕罪犯的刑侦队长，会被人暗算至此，抛落河滩，险些悄无声息死在深夜无人处。

　　“立刻送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轮守。”林朗目光紧锁救护车，声音冷硬，“封锁所有消息，陆队遇袭昏迷一事，仅限重案一组、市局高层知情，禁止外传。”林朗冷静得下达命令。

　　蓄意暗杀在职刑侦支队重案组队长，一旦消息泄露，可能会引发公众恐慌，更会打草惊蛇，让暗处的凶手彻底隐匿踪迹。

　　“明白。”众人齐声答道。

　　救护车呼啸启程，鸣笛声渐行渐远，朝着市中心医院疾驰而去。滨河公园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闪烁的警灯、肃穆的勘察人员，和满场紧绷的氛围。

　　林朗抬起头，视线投向头顶的城东高架桥。晚高峰早已结束，此时桥面车流稀疏，只剩零星车辆快速驶过。

　　“苏澄，汇报现场勘察结果。”林朗收回目光。

　　苏澄手持平板，上面同步着技侦支队最新物证数据，语气严谨：“报告林队，整片芦苇丛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有效遗留物证。无陌生指纹、无残缺鞋印、无毛发衣物纤维、无外来遗留垃圾。地表杂草压痕规整统一，是人体自然平躺形成，无拖拽、无挣扎、无二次移动痕迹。”

　　林朗不置可否，走到芦苇丛边缘的河堤边，脚下是潮湿的软土，视线顺着河堤一路延伸至高架桥正下方。

　　“坠落点精准。”林朗缓缓开口，“高架桥面很长，整片河滩范围极大，凶手精准把人抛在这片软质芦苇滩上。既保证高空坠落造成重度颅内损伤，制造假死效果，又避开硬质地面，不留血腥现场、不留骨折重伤痕迹。”

　　“看来这里不是第一现场，技侦支队留下两个人收尾，其他人跟我上桥。”林朗沉着命令。

　　滨河公园出门几百米就有上桥的匝道，林朗一行人开车五分钟就到达了城东高架桥上，对照着下面技侦队员还没完全熄灭的灯光，找到了陆石峰坠落点的正上方。

　　桥面护栏完好无损，没有攀爬痕迹，没有坠桥磕碰痕迹。

　　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