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过境》渡魂吖

4、早饭

　　军训的硝烟终于散去，高一的生活像是一幅刚刚铺开的画卷，正等待着我们去细细描绘。没有了迷彩服的束缚，我们换上了蓝白相间的校服，重新回到了那个充满书卷气的教室。而对于我来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那是关于如何在这个新世界里，建立起属于我自己的、稳固的日常。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薄雾，将宿舍楼外墙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粉色时，生物钟比闹钟更早地唤醒了我。我下意识地想要屏住呼吸，生怕吵醒了谁，但身侧传来的均匀呼吸声让我意识到，这里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警惕的家。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时，苏晚清也正好推开卫生间的门。她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鹿鸣，你也起得这么早？”
　　“习惯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怕待会儿去食堂抢不到热乎的包子。”
　　“那正好，我也饿了。”苏晚清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走吧，叫上亦微。”
　　沈亦微是被我们硬生生从被窝里挖出来的。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抱怨着：“你们两个是魔鬼吗……这才几点啊……”但在看到我和苏晚清手里已经整理好的书包时，她还是认命地加快了速度。
　　当我们三人结伴走出宿舍楼时，校园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润。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已经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走动。
　　“哎，等等！”沈亦微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朝着前方不远处挥了挥手，“宋予安！江以安！林彦！这儿这儿！”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三个男生正并肩走来。走在最中间的正是宋予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外面套着宽松的校服外套，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胸口。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在他左侧，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生，那是江以安，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透着一股憨直的爽朗；右侧则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那是林彦，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单词书，边走路边念念有词。
　　“早啊！”江以安大老远就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得像个小喇叭。
　　宋予安停下脚步，目光穿过晨雾，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他的眼神很静，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润温和：“早安，许鹿鸣。”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书包带子：“早……早安。”
　　“走走走，一起去食堂！”沈亦微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氛，大大咧咧地揽住宋予安的肩膀，“既然碰到了，那就是缘分。听说今天食堂有刚出炉的小笼包，去晚了可就没了！”
　　于是，原本属于我们三个女生的早晨，变成了六个年轻人的同行。
　　去食堂的路上，沈亦微依旧是那个话题制造机，但她今天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我或者苏晚清身上，而是全部集中在了身边的江以安身上。
　　“江以安，你昨天答应给我带的草莓牛奶呢？”沈亦微伸手就去掏江以安的校服口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江以安也不躲闪，反而配合地挺了挺胸，任由她在自己口袋里摸索。他脸上挂着那种宠溺又无奈的笑，从内侧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温热的草莓牛奶，塞进沈亦微手里：“诺，早就给你捂热了。你不是说早上喝凉的胃疼吗？我特意去小卖部让老板用热水泡过的。”
　　“算你有良心！”沈亦微接过牛奶，迫不及待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转过头，对着我和苏晚清炫耀似的扬了扬手里的牛奶，“看见没？这就是男朋友的作用。鹿鸣，晚清，你们以后找男朋友也得找这种会捂牛奶的，不然趁早别找。”
　　苏晚清闻言，只是温婉地笑了笑，没有接话。但下一秒，她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因为林彦动了。
　　林彦一直走在苏晚清的另一侧，沉默寡言，仿佛是个透明人。但此刻，他突然停下了背诵单词的脚步，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苏晚清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划过苏晚清的耳垂时，甚至能看到苏晚清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风大，”林彦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把围巾系好。”
　　说完，他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一圈一圈地围在苏晚清的脖子上。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最后还轻轻拍了拍围巾的边缘，确认没有勒到她。
　　苏晚清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脖颈。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其实我不冷的。”
　　“你昨天咳嗽了两声，”林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医生说你要保暖。我不希望你在早读课的时候再咳。”
　　“噗——”沈亦微刚喝进去的牛奶差点喷出来，她一边咳嗽一边指着林彦，“林彦！你这也太……太犯规了吧！大庭广众之下撒狗粮，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还有鹿鸣，你看他们，简直是惨无人道！”沈亦微开玩笑道。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恩爱暴击”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而宋予安，他始终走在我的身侧，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一刻，我感觉他的手肘的温度透过校服的布料传了过来，烫得我心口发颤。
　　食堂里早已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蒸汽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我们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了一张长桌。
　　“我去打饭！”江以安自告奋勇，“你们坐着别动。”
　　“我也去！”沈亦微立刻跟了上去，“我要吃那个糖醋排骨，你给我多打点！”
　　“我也要！”苏晚清小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小祖宗们。”江以安笑着揉了揉沈亦微的头发，然后拉着她挤进了打饭的人潮。
　　林彦则默默地站起身：“我去买豆浆。”
　　“我和你一起去。”苏晚清也站了起来。
　　“不用，”林彦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你坐着休息。我知道你要喝无糖的，加一点蜂蜜，对吧？”
　　苏晚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嗯……谢谢。”
　　看着林彦离去的背影，沈亦微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鹿鸣，你看林彦那个样子，简直就是个‘妻管严’……哦不，是‘护妻狂魔’。他对晚清简直是好到了骨子里。”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羡慕。这种被人在乎、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是我从未体验过的。
　　很快，江以安和沈亦微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回来了。江以安的手艺显然不错，不仅打到了沈亦微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还特意给她挑了几块瘦肉最多的。他把餐盘放在沈亦微面前，然后把自己那份全是肥肉的盘子留给了自己。
　　“吃吧，”江以安看着沈亦微吃得满嘴流油，眼里满是笑意，“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亦微咬了一口排骨，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夹起一块最大的，直接塞进了江以安嘴里：“你也吃！不许只看着我吃！”
　　江以安也不嫌弃，张口就吃了下去，还夸张地赞叹道：“嗯！真香！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排骨！”
　　另一边，林彦也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豆浆，小心翼翼地放在苏晚清面前。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块。
　　“这是……”苏晚清惊讶地看着他。
　　“昨晚切好的，”林彦解释道，“怕你在食堂吃不到新鲜水果。一直放在保温箱里，应该还是凉的。”
　　苏晚清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她看着林彦，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林彦，你……”
　　“快吃，”林彦打断了她，耳根却悄悄红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着眼前这两对情侣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我这个“电灯泡”感觉自己快要被烤化了。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白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被推到了我面前。
　　我抬起头，看到了宋予安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你不喜欢吃食堂的包子，”他轻声说道，目光落在我的碗里，“我看你刚才盯着那家馄饨摊看了很久。这家馄饨皮薄馅大，汤底是用骨头熬的，应该合你胃口。”
　　我愣住了。
　　我确实看了那家馄饨摊很久。因为那是我最喜欢的食物，但在那个家里，继母从来不会给我做，父亲也总是嫌贵不让买。我以为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想到……
　　“谢谢……”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快吃吧，”宋予安微微一笑，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一刻，我觉得手里的馄饨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珍贵。它不仅仅是一碗食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怀，一份被人在意的温暖。
　　早饭在一种诡异而又温馨的氛围中结束了。江以安和沈亦微还在互相喂食，林彦则在细心地帮苏晚清擦去嘴角的油渍。
　　走出食堂时，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晨雾。金色的光芒洒在校园的每一寸土地上，也洒在我们六个人的身上。
　　“走吧，上课去。”宋予安看了看表，轻声说道。
　　我们并肩走向教学楼。一路上，江以安依旧在大声说着笑话逗沈亦微开心，林彦依旧沉默地走在苏晚清身侧为她挡风。
　　我知道，这样的日子或许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有风雨，或许会有分离。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条通往教室的林荫道上，我不再是那个孤独无助的许鹿鸣。
　　我有朋友，有属于我的、闪闪发光的青春。
　　这就足够了。
　　走进教室，早读课的铃声恰好响起。赵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我们六个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好了，都回座位吧。开始早读。”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英语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照亮了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新一天的学习。
　　而在我旁边，宋予安也坐了下来。他拿出课本，却没有立刻开始读，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薄荷糖，轻轻放在了我的桌角。
　　“提神。”他用口型对我说道。
　　我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薄荷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剥开糖纸，将糖果含在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不安。
　　窗外，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我们伴奏。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我知道，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我不会再害怕。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