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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在生气 不是"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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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像",不是"有部分重合",就是完完整整的同一个人。他的长相、他的声音、他说话时轻敲桌面的习惯、他走路时稳定的步伐、他身上那股清淡的草木香——全都是若木。
他不知道余渊若为什么不记得。或许是若木在消散之后重新凝聚成人的过程中遗失了记忆,或许是天道施加的禁制依然有一部分残留在他的灵体上。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余渊若现在不记得自己是若木,也不记得他跟必颉之间发生过什么。
他不能直接告诉余渊若。虞渊那缕本源在消散前警告过他——天道对若木的封锁是多重嵌套的,如果必颉强行点破余渊若的身份,触发了禁制的反噬,余渊若的灵体可能会再次受创。他必须等,等到那些禁制自然松动,或者找到安全的方法帮余渊若自己想起来。
必颉从虞渊回来的路上把这些都想清楚了。所以他不打算急,不打算点破,不打算把余渊若逼到墙角问他"你记不记得从前"。他要做的是一件事——让余渊若在这个"不记得"的状态下,重新愿意靠近他。
把那个被他亲手拉开的距离,一点一点地收回来。
余渊若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那种从容。他手里拿着几份药单放在床头柜上,对必颉说:"玄火将军说你这周必须住院观察,之后可以回家休养但不能剧烈活动。换药的事我来安排,你那些镇守局的工作也暂时别管了,西王母那边我替你打过招呼。"
必颉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余渊若说这些话的时候垂着眼在看药单,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整齐的阴影。他的嘴角微微抿着,是在专注于正事时那种惯常的表情。
"你替我打了很多电话?"必颉问。
余渊若把药单整理好放在抽屉里,直起身看他:"打了几通。你电话里西王母的号码在最上面,就顺手拨了。她说让你好好养伤,别急着回去上班。"
必颉点了点头。他看着余渊若在病房里走动时自然的姿态,看着他把抽屉关好时手指收拢的弧度,看着他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时膝盖交叠的角度。所有细节都在提醒他——这个人就是若木。他曾经在那棵巨树底下靠着这个人的肩膀看过日落,曾经在深夜里被这双微凉的手环住腰,曾经在醒来时看见这双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余渊若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慎。
必颉收回视线,偏头看向窗外:"没什么。就想看看你。"
余渊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必颉住院的那一周,余渊若几乎每天下班都来。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些实际的东西——换药的纱布、必颉落在办公室的充电器、玄水夫人开的滋补汤。他把每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进病房之后先确认必颉的状态,再处理具体事务,做完之后坐一会儿,然后起身走人。整个过程简洁利落,看不出任何私人的情绪。
但必颉注意到了一些细节。余渊若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多带一把椅子放在床边,方便自己坐下;他带来的汤总是温的,掐准了必颉吃晚饭的时间;他走的时候会把窗帘拉上留一盏夜灯,因为知道必颉怕强光刺眼。
这些小动作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但必颉记得。很久以前,若木也是这样照顾他的,细致到令人发指却从不邀功。
出院那天是周末。必颉的肋骨和左肩伤都没好利索,走路还带着一点慢腾腾的趔趄。余渊若来接他出院,帮他拎着那些换洗衣物和药袋走在前头,必颉跟在后面,看着余渊若后脑勺上被冬风吹起来的一缕碎发,心里那个被打开了口的念头潺潺地往外流。
"余渊若。"他在车门口叫住他。
余渊若回头,手上正拉开副驾驶的门。
"你今晚有事吗?"
余渊若的动作停了一瞬:"没有。怎么了?"
"若若想见你。他念叨好几天了。"必颉说,"你要是不忙,去我那吃个饭。"
余渊若看着他。冬日的阳光从停车场上方斜照下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分明的明暗界。必颉站在光里,整个人被晒得暖融融的,肩膀上的纱布在薄外套下隐约可见,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目光却稳稳地落在余渊若脸上。
余渊若收回视线,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吧。路上经过超市,带点菜过去。"
必颉弯了弯嘴角,弯腰坐进了车里。
回到家的时候若若已经等在门口了。齐陵送他回来的,看见必颉被余渊若扶着慢慢走上来的时候,齐陵的眉头先是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他大概在必颉的表情里看到了什么跟以前不同的东西。
"我走了。"齐陵把若若的手递到必颉手里,又看了余渊若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下了楼。
若若抱着必颉的腿仰头看他,小脸上又是担心又是高兴:"爸爸你瘦了。"
必颉弯腰想抱他,左肩扯了一下,动作僵住了半秒。余渊若已经先一步伸手把若若捞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爸爸受伤了,最近不能抱你。"
若若被他抱起来之后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扭头看着必颉,一脸认真地叮嘱:"那爸爸你要快点好起来。等我长高高了就能抱你了。"
三个人进了屋。厨房里余渊若在处理带回来的菜,刀工利落,切菜的声音有节奏地从灶台那边传来。若若搬着小凳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问一句"叔叔在切什么""这个绿的是什么",余渊若一一答着。必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两个人隔着灶台的互动,心里那种满当当的感觉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清晰。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若若忽然放下筷子,看了看必颉又看了看余渊若,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认真的思索表情。"爸爸,"他说,"你是不是不躲着香香的叔叔了?"
必颉的筷子顿了一下。余渊若夹菜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若若浑然不觉自己问了什么尖锐的问题,继续低头扒饭,含含糊糊地说:"你以前都不跟叔叔一起吃饭的。现在你们一起吃了。真好。"
饭桌上的空气安静了几秒。余渊若低头喝汤,必颉看着若若埋首扒饭的头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他说,"以后都一起。"
那之后的生活开始了一段缓慢而明确的转向。
必颉的伤在慢慢恢复,他不再用以前那种躲闪的态度面对余渊若。以前他会在会面结束之后第一时间把一切主观感受清空,现在他会在每天下班之后算一算今天见了几次余渊若;以前他会把余渊若发来的消息看完就删,现在他会把每一条都留着;以前余渊若走的时候他不送,现在他会送出门,站在走廊里看着人走远才关门。
他的改变是循序渐进的,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多问了一句"你今天忙不忙",多说了一句"外面冷路上慢点",多看了两秒钟。但这些细微的变化正一点一点地垒起来,像在修补一道被他自己亲手拆开的墙。
余渊若的态度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该来的时候还是来,该做的事情还是做,该对若若好的时候还是照旧。但这些接触的边界被他明确地划定了——他接受必颉的所有示好,但只接受,不回应。他照旧陪若若画画、读绘本,但对必颉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回视了。他发现必颉在看他的时候会偏开视线,说话时的语气比以前更淡一些,走的时候不再像从前那样多停留哪怕一秒。
必颉没有着急。他记得若木的脾气——若木这个人表面温润柔和,内里其实有一根倔强到骨子里的轴。他认定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他生了气之后也不会轻易消。余渊若虽然在失忆的状态下,但这种深入本性的脾气一分都没少。他那种"你冷我的时候我不说什么,你热我的时候我也给你几分面子,但你别指望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态度,清清楚楚地写在每一次他不回应的停顿里。
若若反而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柔性介质。这孩子敏感极了,他注意到余渊若对必颉比以前"凶"了一点——所谓"凶"也就是余渊若递汤给必颉的时候不看他眼睛、必颉说话的时候他专心摆弄筷子、偶尔必颉走快了扯到伤口他会说一句"慢点",但语气比从前硬了几分。
"叔叔你是不是不喜欢爸爸了?"若若有一天拉着余渊若的手问。
余渊若正在帮他系围巾,闻言动作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若若那双认真的淡金色眼睛,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他?"
余渊若系好了围巾站直身,把若若的小围巾尾端理平整。他沉默了片刻,像是自己也理不清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终他摸了摸若若的头顶:"因为叔叔在生气。"
"为什么生气呀?"
"因为大人也会生气。有些气生得久一点,需要时间消。"
若若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有道理。他拍了拍余渊若的手背,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那好吧。生气完就不气了,对不对?"
余渊若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对。"他说,"生完就不气了。"
日子在这段安静的追与避之间往前走。必颉的伤养了大半个月终于好得差不多了,左肩的深伤口结了厚痂,肋骨也慢慢长拢了。他重新回去上班,但分出了一半精力来继续推进魏青案件的后续调查。
魏青身上的禁制在这段时间里松得更开了。他昏迷的频率越来越高,但每一次醒过来都会多恢复一些记忆碎片。那些碎片拼到一起,指向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幕后指使者是一个跟虞渊有极深渊源的存在,他指使魏青搜集草木灵气的目的,是为了修复某样在虞渊深处被毁坏的东西。
"修复什么?"必颉在案卷上批注。
第二天余渊若把新的碎片分析结果递给他时,附了一行手写的备注:"修复被切断的根系。有人想重新接上若木的主根。"
必颉拿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若木在虞渊深处的根基被天道切断过,如果有人在试图修复它,那说明有人希望若木重新完整地回来。但那个人用的是偷窃幼崽木灵之气的方式,这种手段本身就有问题——如果修复若木根基的方法只能用掠夺幼崽的灵力来实现,那这个"修复"本身就可能是被污染了的。
"那两个人,"必颉在碰头会上说,"魏青和幕后指使者,目标都是若木。但魏青是被利用的棋子,幕后的人才是真正想要若木根基的。他们的区别在于——魏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幕后的人知道。"
余渊若坐在长桌另一侧,隔着那几个座位的距离看了他一眼。冬末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冷而清透的轮廓。
"你怎么确定幕后的人目标就是若木?"他问。
必颉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安安静静的:"因为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他看到了余渊若眼底那一瞬极细微的波动,像平静水面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余渊若低下头继续翻文件,笔尖在纸上走出一道平稳的线。
那天会议散场之后,必颉在走廊里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