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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要他完整的回来 "余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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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渊若。"
余渊若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周六若若想去那个新开的儿童乐园。"必颉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商量式的温和,"你有空的话,一起?"
余渊若背对着他站了两秒。走廊里的灯在他肩头投下一圈暖黄的光,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那份文件夹的封皮,说:"几点?"
"下午两点。"
"行。"
他继续往前走了。必颉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把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口袋里那只浅绿色的布袋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散发着安安静静的草木清香。
他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加深了,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虞渊的根、若木的记忆、消失的三年、余渊若若无其事的疏离、若若在两位父亲间敏锐地穿针引线——所有这些东西在大雪初停的漠市冬夜里有条不紊地铺展着。线索还在浮出水面,真相还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
而他终于不用躲了。
周六下午,漠市迎来了入冬以来最暖和的一天。积雪在午后的日头下开始融化,屋檐滴着水,街面上湿漉漉的,反着碎金一样的光。若若穿着件厚厚的鹅黄色羽绒服,像颗小蛋黄似的站在单元门口,恐龙书包背在身后,手里攥着必颉给他新买的儿童乐园门票,不停地往路口张望。
"爸爸,叔叔怎么还不来?"
"才一点五十。"必颉站在他身后,把围巾重新给他拢紧了些,"别急,他肯定会来。"
若若"哦"了一声,又把脖子抻长了。他今天兴奋了一整个上午,从吃完早饭就开始催必颉出门,被必颉按住睡了个午觉才消停。这会儿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已经准备好出发"的强烈信号。
两点整,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了路口。余渊若从驾驶座下来,今天穿了件浅驼色的薄呢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在冬日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干净。他关上车门朝这边走过来,若若已经撒开腿跑过去了。
"叔叔!"
余渊若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自然地弯腰把他抱了起来:"今天这么高兴?"
"今天去儿童乐园!有滑滑梯还有沙池还有蹦蹦床!"若若搂着他的脖子,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爸爸说叔叔也要去,叔叔你也要玩吗?"
余渊若笑了一下:"我看着你玩。"
必颉锁好门走过来,站到余渊若身侧。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若若夹在中间,左边的耳朵贴着余渊若的颈侧,右边的视线落在必颉身上,发出一种心满意足的小呼噜声。
"走吧。"必颉拉开后座车门,让余渊若把若若放进去系好安全座椅。他自己坐到副驾驶上,系安全带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余渊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在冬日的光线里透着一点浅淡的粉。
余渊若感受到他的视线,抬了一下眼。两人的目光在中控台上方碰了一下,余渊若先收回去的。他发动了车,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但嘴角的那道线条比之前松了一点点。
儿童乐园在漠市南郊的一个大型商圈里,刚开张一个多月,因为主打"幼崽友好"而生意火爆。整层楼都是各种游乐设施,从软体攀爬到迷你积木区再到海洋球池,色彩斑斓得让若若一进去就彻底失控了。
"爸爸叔叔你们坐着!我自己去玩!"若若把外套脱了往必颉怀里一塞,恐龙书包扔在长椅上,撒腿就往海洋球池的方向冲。他的小短腿跑得飞快,鹅黄色的毛衣在五颜六色的海洋球池边一闪,转眼就扎进了那片彩色的大坑里,只剩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在外面飘着。
余渊若看着他那个兴奋劲儿,从长椅旁边的自动贩售机买了两杯热饮,一杯递给必颉,自己握着一杯坐了下来。必颉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在长椅另一头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儿童乐园里充满了幼崽们嬉闹的声响和背景音乐轻快的旋律。海洋球池那边传来若若"咯咯"的笑声,他在里面扑腾着,跟旁边几个不认识的小妖幼崽滚成了一团。
"他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点。"余渊若看着那个方向说。
"玄水夫人上个月复查说体重涨了快两斤。"必颉捧着热饮暖手,"长势不错。"
"他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小米粥,一个鸡蛋,半根香蕉。出门前又吃了两块饼干。"
余渊若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些关于若若生活细节的对话在最近几周里成了两人之间最常见的话题——安全、妥帖、不越界。他们可以在"若若今天吃了什么""若若昨天画了什么""若若晚上几点睡的"这些话题上聊很久而完全不触及任何让他们心跳加速的东西。
但必颉今天不想只聊若若。
他喝了一口热饮,偏头看着余渊若的侧脸。余渊若正看着海洋球池的方向,日光从头顶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他的鼻梁上投出一道柔和的细线。他握着杯子的手搭在膝盖上,杯沿的热气袅袅地升着。
"你最近瘦了。"必颉说。
余渊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有吗?"
"有。下巴尖了些。是不是晚上又加班了?"
余渊若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重新放回远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最近在整理魏青案件的完整证据链,是有点忙。"
"那别太晚睡。"
余渊若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一种"你以前都不管我几点睡现在忽然操心了"的微妙的意味深长。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嗯"了一声。
不远处的海洋球池里忽然传来若若的大笑声,两人同时望过去。若若正从池子里爬出来,满脑袋都是彩色的塑料球,他甩了甩头,球滚了一地,然后他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两个大人,挥着胳膊喊:"爸爸!叔叔!你们也来玩呀!"
余渊若看了一眼那池彩色的球,又看了一眼身边端坐的必颉,嘴角那点微妙的弧度加深了一些:"你去吗?"
"左肩还没好利索。"必颉举了一下自己带伤的那只手,"不能剧烈活动。"
"那行,我去。"
余渊若站起来,把大衣脱了搭在长椅上,里面那件白色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清瘦又利落。他朝海洋球池走去,若若看见他过来了,惊喜地张大了嘴,然后转身又扎回了池子里,一边扑腾一边喊:"叔叔来追我!"
余渊若走到池边,弯腰脱了鞋袜,然后踩了进去。彩色塑料球淹没到他的膝弯,他在里面走得不太稳,像个大人在儿童泳池里蹚水一样微微晃着。若若躲在他的背后,被他弯腰捞住了,两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从嘈杂的背景音里清晰地浮出来。
必颉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幕。余渊若和若若在海洋球池里滚成一团,彩色的塑料球从两人身边溅开又合拢,若若笑得直打嗝,余渊若被他拽得东倒西歪,长发散了几缕从耳后垂下来。
他想起很久以前。若木坐在那棵巨大的树冠下面,看着他在树下笨手笨脚地试图爬上去。那个人当时也是这副表情——嘴角藏着笑,眼底沉着光,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看他出糗。
必颉把热饮杯放在长椅扶手上,把那一帧画面收进心里最稳妥的位置。
从儿童乐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若若玩得太疯,上车没几分钟就歪在后座安全座椅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半颗没吃完的棒棒糖,被余渊若轻轻抽出来扔进了车载垃圾桶。
开回公寓的那段路,车里安静极了。暖气微微吹着,后座传来若若均匀的小呼噜声。余渊若握方向盘的手在红灯时稍微放松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必颉一眼。车窗外路灯的光依次流过他的脸,明灭交替。
"你最近查的那些事,"余渊若开口,"跟若木有关,对吧?"
必颉偏头看他。余渊若的目光停在前面路面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搭着,姿态放松,但问这句话的时候尾音收得比平时紧了一点点。
"对。"必颉说。
"魏青背后的那个人也在找若木。"余渊若的语气平稳,像是在分析案情,"你也在找。你们的路径有重合,但你跟他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不一样?"
余渊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你不掠夺。你甚至不着急。"
必颉没有立刻回答。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驶上了公寓所在的那条街。路灯把行道树光秃的枝丫投在路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暗影。
"因为我要找的人,我需要他活着回来。"必颉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轿车里清晰地落入余渊若的耳中,"完好地回来。不是用别的东西拼凑起来的那种。"
余渊若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引擎声安静下来之后,车厢里只剩暖气系统的余温和若若的呼吸声。他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然后松开了手指。
"那天在虞渊,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他问,"你回来之后完全不一样了。"
必颉转头看着他。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街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温润的明暗边界。余渊若的脸有一半浸在阴影里,另一半被光擦亮了轮廓。
"我遇到了一段记忆。"必颉说,"很长的一段。我以前丢掉的,那天全部找回来了。"
"关于什么?"
"关于一个人。我答应过要等他回来。"
余渊若没有追问下去。他在驾驶座上安静地坐了几秒,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去拉后座的门。必颉也跟着下了车,两人一个抱孩子一个拿东西,配合得无声而默契。
上楼的时候若若醒了片刻,迷迷糊糊地看见自己被余渊若抱着,含混地喊了声"叔叔"然后又睡过去了。余渊若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必颉站在床边看着若若安稳的睡脸。腓腓从客厅跑进来跳上床头蜷好,尾巴盖住若若的脚丫。
必颉送余渊若到门口的时候,余渊若在换鞋的地方站住了。他弯着腰系鞋带,直起身来的时候看了必颉一眼。
"你那个记忆,"他说,"那个人有没有告诉你他什么时候回来?"
必颉看着他的眼睛。走廊的顶灯在那双青绿色瞳仁里映出两小点暖光,像深水里的星子。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说,"必颉的声音很低,"等我找到了他,把他领回家。"
余渊若看着他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清。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晚安。"他说。
"晚安。"
门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响了一下。必颉站在门后听着脚步声渐远,低头看见玄关地垫上又落了一片什么——这一次不是枫叶,是余渊若大衣上蹭的一小块干枯的草叶。他弯腰捡起来,那片草叶很细很小,已经彻底枯黄了,但完整的形状还在。
他把那片草叶放进了书里,跟那张照片和枫叶放在一起。书页合上的时候发出细密的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