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将一切埋葬》小黑闲鱼

9、焚我身躯 一个惬意的

　　一个惬意的午后，沉睡的意识渐渐苏醒，揉揉惺忪睡眼，睁开眼便看到长廊吊顶与蓝天各占了视野的一半。

　　在天空之下，还有一个身影，正注视着自己。

　　“你醒了，亲爱的。”那是一个身穿束腰裙的女性，她神色温柔，用手抚摸躺在自己腿上的男子。“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叫醒你，下午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城市才刚刚兴建得有些模样，工匠们都在等着你去看看他们新规划的街道。”

　　男子名叫兰德，他慢慢起身，感觉身体有些酸痛，是疲劳或是没睡好的原因吧。

　　作为这座新城市的领主，他正和夫人考虑着新城的名字。

　　荒地的分配，种子和肥料的来源，城建与物资，包括大小人员的安排，都是他要考虑的。

　　兰德总是不慌不忙，他从没考虑过自己，万事都是亲力亲为，现在城市的运营和人才的培养都初有成效。

　　这样的忙碌，兰德思索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竟然不记得了。说是从没考虑过自己，在自己看来也确实如此，但所有人认知中那属于自己的庄园又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呢？

　　算了，还是不再考虑这些。

　　眼下，这样的生活虽然沉重又烦琐，很多时候都太过劳累，但夫人的体贴，居民们的爱戴，都让他十分受用。

　　说是奉献也好，说是享受着权利也好，他看着城市一点点建立，规模慢慢扩大，耕地与粮食规划愈发明确合理，森林的边界越来越远，野兽慢慢销声匿迹。

　　这样的生活，也好。

　　一日夜幕，兰德看过了重要的文件，剩下的内容都交给了自己信任的人，看着明天视察工作的行程表，兰德满意地点点头。

　　来到庭院的长廊下，夫人在长廊尽头的木桌上摆好了蜡烛，皇后面包和热茶。

　　“是不是太单调了？我再去拿些果酱或者肉汤来吧！”夫人看着走来的兰德说。

　　“不用了，足够了。”兰德坐下。

　　他看看还站着的夫人，拉住夫人的手，说：“你也辛苦了，坐下吧。”

　　两人就着夜幕，在这桌不知是晚餐还是夜宵的餐桌旁，回忆着过去，调侃着现在，畅想着未来。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可是有一天，一个平常的黄昏，夕阳洒满房屋，早已熟悉的屋内布局却乱作一团，桌椅倒塌，地毯错位，平日里晚餐的烟火气也没有闻到。

　　是出什么事了？

　　兰德惊慌失措的寻找着夫人所在。

　　近些日子城市有了些模样，道路也越来越好，开始有不少外来的商人和流民进入城市。

　　莫非是穷凶极恶的拾荒者？

　　这样担心着，兰德终于在黄昏的长廊下看到了熟悉的长裙。

　　此时夫人身穿宽松的连衣裙，她似笑非笑着，手中拿着一把平日切水果的刀子。

　　“这是怎么了？”兰德担忧地上前。

　　夫人却拿起刀，刀尖对准另一只手的手腕。

　　“你看……”夫人说着，便见刀子刺破细腻的皮肤，刀尖随之染上红晕……

　　然后，刀尖的红色消失，伤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这是…”兰德吃惊地说不出话。

　　此刻，夫人扔下刀子，走上前来，她带着笑容，眼睛却在哭泣，但流不下一滴眼泪。

　　夫人留恋地抚摸着兰德的脸庞，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这张脸，似乎想要将这模样永远烙印下来。

　　“杀了我……你知道的……原来的我已经死了……这不是我……”夫人一字一句说着。

　　却都是兰德不想听的话。

　　兰德摇头，夫人的话却没有停止。

　　“为了你……为了我……杀了我……”

　　“不！！！”

　　兰德怒吼着，他却无奈，不甘，愤怒。

　　火焰在他的手上燃烧，灼烧的痛觉让他的双手颤抖。所爱之人的脖颈在他双手中，他愤怒，幽怨，无奈。

　　而夫人只面带微笑，没有恐惧，看不出痛苦。

　　最终，所有的画面只在火焰中扭曲，而今，只剩下灰烬而已。

　　没错……灰烬……

　　休伯特撒下手中的灰烬，他扭头看向城市中最显眼的高塔。

　　那么，现在塔中的那个领主，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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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侵与科瑞特，两人走进城后便径直向高塔而去。

　　“这座城里混杂了很多人类。”侵说道。

　　现将这句话挑明，是希望科瑞特能够做些什么。

　　侵还没有进城时，就感受到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目标，显然就是巨兽了。

　　在巨兽正上方，且恶物与人混杂的这座城里，侵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拯救所有人。

　　科瑞特说道：“是啊，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

　　科瑞特直直看着侵，神情淡漠。

　　面对被抛回来的问题，侵意识到，这位半神不知是在和自己置气，还是在考验自己。

　　侵说：“我能力有限，不确保能保护所有人。希望……”

　　科瑞特打断说：“这倒是不用你说。我会保护所有人，但我不会帮你对付巨兽。”

　　科瑞特说着，停下脚步重重踩踏一下地面。

　　显然，两人都知道巨兽的位置。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多了。

　　“当然，那是属于我们恶物的事。”侵回复。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

　　侵有说：“那么，不妨先做些什么，也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危险将要到来。”

　　“是啊……该做些什么呢？”

　　科瑞特说着，他随意地挥手，手中蓝光转瞬即逝。

　　霎时，人流汇聚的十字路口，一道蓝光冲天而起，随后便是一阵狂风，夹杂“轰隆”巨响，即便是在白日，这动静也太过显眼。

　　那些被白光吞噬的“人”都被冰冻，白霜覆盖体表，所有人倒地不起，再没有动作。

　　不过，那些被科瑞特攻击的目标都是恶物，他当然不会攻击人。

　　“嗯……”侵双手环抱，她当然有些不愉快。

　　在恶物之主的面前攻击恶物，这和宣战有什么区别？

　　科瑞特察觉侵的动作，说：“它们还活着不是吗？”

　　侵说道：“我更希望您能对我更尊重些！”

　　话语越是尊重，语气越是凌厉。

　　科瑞特说：“我保证尽量不伤害任何‘人’还不行吗？”

　　说罢，科瑞特又一挥手，无数道蓝光在周遭不间断地喷涌，范围越来越大，爆发的地点往往是房屋，伴随着光亮，房屋瞬间被破坏许多，但又不至于坍塌。

　　一时间，仿佛未知的天灾来袭，人们开始陆续向城边逃离。

　　只待两人越来越靠近高塔，直到高塔已经可以被完整的看到，距离已经不到一公里。

　　这时，一个红色的影子划过空气，撞开塔楼，直直冲入塔中。

　　“看来不需要您来制造混乱了。”侵说道。

　　科瑞特则说：“你进去吧，我就不去了。”

　　两人交谈作罢，科瑞特腾空而起，而侵则一面稳步向塔楼而去，一面用通讯器告诉卡拉，说道：快逃，远离城市，一刻不停地逃。

　　冲入塔楼中的，正是休伯特。

　　流炎与真土，是他的魔法。

　　魔力释放，火焰在体表燃烧，他脚下积蓄力量，土地便回应他，将他高高弹起，他便一跃数十米高，近千米远。

　　直至冲破塔楼的墙壁，进入塔中，他便看到塔中央似乎是纯实心金属制作的中心，想要向上，只能借助环绕着中心巨大椭圆金属中心的楼梯而行。

　　而眼前，被他冲破墙面发出的声响吸引来的卫兵，已经从楼梯上方和下方而来。

　　“领主，在塔顶吗？”

　　是问题，也是怒喝。

　　身穿金属甲胄的卫兵只说：“休要惊扰兰德大人！”

　　于是，卫兵便冲了上来。

　　不过这也算回答了，至少证明希伯特的目标就在这里。

　　“既然如此……”

　　休伯特双手火焰更胜。

　　“不要挡路！”

　　他双手挥舞，温度陡然升高，建筑的木制部分刹那开始燃烧，空气中火焰炙烤，瞬间就冲散了人的思维，卫兵精神恍惚间，休伯特的双手已经抓住两个人的脑袋。

　　“咚咚”两声，两人脑袋被重重按在地上。

　　又是“咔咔”脆响，头盔变形，血肉模糊，只剩下不断扭曲蠕动的肉块在火焰中挣扎，但很快都失去动静。

　　不等身后的两个守卫追上，休伯特双腿猛蹬，开始向塔楼上层迅速飞奔。

　　休伯特每次落脚发力，都会让建筑的一角发出“吱呀”的响声，让建筑的木质结构会留下焦褐并燃烧。

　　休伯特双手聚集火焰，每当遇到拦路的，就有炽热的高温火焰夹杂猛烈的热浪从他双手迸发，那炽热的火焰化作火柱，猛烈地爆发如同剧烈的爆炸，将拦路的恶物与木强一同破碎。

　　就这样，只不到一分钟，休伯特便迅速来到塔顶。

　　楼梯的尽头是一堵石门与泥墙。

　　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门前竟然没有一个守卫，于是，休伯特就这样推门而入。

　　大门打开，便立刻能感受到一股气浪扑面而来，伴随着烟熏味屋顶汇聚着浓厚的黑烟，黑烟下，一个庞大的身躯矗立在那里。

　　碗口粗的硕大眼睛放射红光，骨刺一般从巨口裸露的獠牙喷吐黑烟，深色光泽的皮肤如同金属，身形壮硕如同小山，有四肢，却完全看不出与人有关的模样。

　　再看四周，家具，隔墙都被破坏，满地焦炭，四处燃烧火焰，地面上躺着许多形状诡异的尸体，有些已经被完全烧焦了。

　　眼前的巨大怪兽已经察觉休伯特的到来，它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休伯特，口中发出怒吼，身体随之而动，立刻向着休伯特冲来。

　　难道这个毫无理智的恶物就是领主？

　　这样想着，休伯特躲开怪物的冲撞，而后挥手，便有火云笼罩了怪物的身躯，地面立刻留下焦黑，而怪物却毫无反应地转身，再次冲来。

　　“吼！！！”

　　毫无理智的怒吼，只会一味地冲撞，这样纯粹的疯狂……难道，它就是传递疯狂的源头？

　　临近休伯特时，怪物口吐火焰，直冲休伯特。

　　而休伯特并不闪躲，他已经决定，要将眼前的怪物清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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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塔外，侵看到有火柱从塔中喷发，那火焰接连不断，释放出的热浪连四周的空气都愈发燥热。

　　很快，高塔的顶端传来“轰隆”的响声，并伴随塔楼的震颤，泥土飞上高空，进入塔里。

　　随后，从高大顶端落下巨大的墙体，并有炽烈的火焰将破洞完全包裹，热浪倾泻而出，四周气温已经如同暑天的最高峰。

　　侵飞向高空，向着塔顶而去，而当侵从塔顶的破洞进入建筑时。

　　便见眼前火海已经几乎将房间完全淹没，而在眼前，最为显眼的，便是一具巨大怪物的尸体正在燃烧，而那副尸体上，一个身影正在火焰中缓缓起身。

　　那身影平稳着粗重的气息，他双手支撑起身体，从最初的吃力慢慢变得轻松，而他脚下那怪物的身形，愈发瘦小。

　　“您来了，至高者！”那声音说道。

　　那身影缓缓走来，黑色短发，上身赤裸，下身是破洞的黑色长裤。

　　“至高者啊！感谢您给予我自由与时间，让我能够将理智召回——我叫兰德，是这爱乐城的领主，也是巨兽‘希帕克特里’。”

　　兰德在侵的身前驻足，他右手搭上左肩，低首行礼。

　　而后他又走过侵的身旁，向着建筑的破洞走去。

　　从破洞向外看去，房屋摇摇欲坠，大地龟裂，街道破损，房屋塌陷，裂口深邃发出红色亮光。人们慌乱地向着城外跑去。

　　空气中，温度在升高。

　　兰德看着外面的景色，他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我并非人类，我清楚，人与恶物的隔阂越来越深。在摆脱了深刻于基因中的血咒时，我就明白恶物若要长存，就既不能被消灭，也不能消灭万物。”

　　“所以我……意图寻找与人和平的可能，我本想借由人的身份，切身体会人的感受。于是隐去了旧躯，创造了新躯与城市，同时也封存了过往的记忆。”

　　“却……没想到，最终在恐惧与痛苦中就此沉沦，陷入疯狂……”

　　兰德的身躯开始皲裂。

　　或者说，他的身躯在最开始就已经开始裂解，只是随着时间的推进，越来越明显。

　　而现在，裂口已经肉眼可见，遍布他的后背，四肢，向着双手与双脚蔓延，连脸颊也逐渐出现裂纹。

　　与此同时，城市中地面裂口巨大，最宽处已经有近十米宽，无论是兰德的身躯，还是城市下的大地，都从裂口处渗透出赤红的光芒。

　　温度逐渐逼近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兰德仰头，他说道：“人与恶物，果然还是不能相互理解……这伤痕太深……和平无从谈起。”

　　侵说道：“你做得很好，你的存在，足以证明理解的可能。”

　　“但越是理解，越是明白，彼此之间无法理解。”兰德侧头。“我甚至无法为您争取到和谈的时间和机会。”

　　“以，希帕克特里之名！”

　　希帕克特里转身来，他面对着侵，说道：“仁慈的至高者啊！请您倾听……”

　　“我等因吞没万物的本能，掠取了万物模样与记忆，因而理解被侵吞之人的痛苦和被剥夺所爱的恨意。但无论人与恶物都明白，我等不会因为一颗和平的心而失去侵掠的本能。”

　　“没有和平的方法……一切陷入死局，意志浸染疯狂，为了避免理智完全崩塌，我将意志分割成为‘休伯特’，以此拖延时间……最后，唯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此刻，地面上红光大亮，大地震颤，危楼倒塌，高塔也剧烈晃动，只是没有倾倒的迹象。

　　希帕克特里双手高举，他兴奋地高喊：“至高者啊！请赐予我伟大的死亡！”

　　言毕，大地猛烈震颤，一只怪异的巨手破土而出，将希帕克特里连同他脚下的那部分建筑撕裂，而后一同卷入地下。

　　与此同时，城市中的人类模样的恶物一个个接连陷入疯狂，化作扭曲的怪物模样，开始不分敌我地互相攻击。

　　而这疯狂，正从城市中心向四周扩散。

　　此刻的高温，生命已经不可承受。

　　大地的开裂处，正是红光与炽热的根源。

　　侵抬手，黑红交织的魔力在空中汇聚。

　　“大地稳固！”

　　向下摆手，黑红的魔力落下地面，没入土地，瞬时，大地上所有的裂痕开始合拢。

　　另一边，空中飞行的科瑞特四处寻找还没远离城市的普通人，若人的身边有发疯的恶物，就会被瞬间冻结。

　　但随着空气的温度越来越夸张，尤其是大地裂缝附近的房屋已经开始自燃时，科瑞特愈发心里没底。

　　而当科瑞特看到大地的裂缝开始收缩时，他转而看向高塔。

　　此时，侵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黑红色的衣着和装饰在外，同时飘浮在天上。

　　暗红的魔力在侵的身边汇聚，正在积蓄什么力量。

　　而科瑞特，他抬手，蓝色的亮光飞上高空，几乎是同时，侵也释放出清蓝色的魔力，两人的魔力在高空炸开，随之大雨滂沱，很快四周温度迅速下降。

　　不久，竟然开始有雪花夹在雨水中落下。

　　“好吧，这次算你的功劳。”科瑞特最后看一眼侵，转而继续处理发疯的恶物，同时帮助普通人逃离。

　　侵停留在空中，她源源不断地向着空中输送魔力，心中盘算着大概能压制十几分钟，也许足够普通人撤离了吧。

　　侵看一眼城外，那里，是卡拉和那对新人逃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