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将一切埋葬》小黑闲鱼

5、眠与死亡一体 巨兽破碎的

　　巨兽破碎的肢体如雨落下，血腥味在火热的空气中更受激发，满溢天地之间。

　　巨兽虚弱不堪，喘息凝重，但没有坐以待毙，它手中碎裂的骨刃有风缓缓攀升，它仍在蓄势。

　　说着，侵看向海滩受战斗波及失去形状的恶物们。那些散落的恶物，不知是生是死，它们是巨兽分割的自我，侵有权力将之归一，而侵没有那么做。

　　巨兽捂着伤口，它的手臂虽然在缓缓恢复，但恢复能力已经大不如前。

　　巨兽问：“为何不将它们归合？胜利是我全力所求的结果，但对恶物之主来讲，莫非子民的痛苦并不重要吗？不如给个痛快！”

　　巨兽见侵不语，它便不再说话，巨兽抬手便有风起，自地面向天空而上，所有恶物血液缓缓飞流，向着巨兽的方向，如同一条条红线，蔓延，汇集，最终隐没在巨兽的身体。

　　于是巨兽伤势恢复速度几倍于前，同时体型缓缓增大，直到高度攀升至原本的两倍。原本惨白的皮肤缓缓转变，直到变为青黑色。它的面容更加狰狞凶狠，骨刺与利齿都更加锐利。

　　巨兽双手大开，强风愈发猛烈，天空阴云密布，大海波涛汹涌不断。直到天空完全被阴云遮蔽，大海如同水缸被搅动，天地间飓风席卷万物，将房屋，树木，山峰尽数撕裂。

　　随之天空一阵细雨，而后便是冰雹落下。

　　侵默默地看着一切，严格来讲，她没有等太久，不过两三分钟而已。

　　而侵之耐心等待的并不是巨兽的反击，而是在巨兽意志中埋下的种子。

　　大雨，冰雹，波涛，狂风，一切已经就绪，只等待着力量的爆发，侵已经给了巨兽足够的时间，但是……

　　忽然，巨兽犹如泄气的气球，面色痛苦，怀抱身躯，连连后退。

　　“吼……”

　　巨兽怒吼踉跄。

　　“你！停下！”

　　巨兽痛苦不堪。

　　这便是侵等待的——意志的分裂。

　　恶物本质来讲，是微小生物的聚集体，当每个独立的微小生物汇聚可以变作任意模样，但前提是所有恶物能够达成共识相互配合，反之力量就会大受影响。

　　而眼下，斐格利亚那名学者为首的意识，在真相中对自我身份产生怀疑。

　　此刻巨兽的身体自己产生了分歧，于是力量便溃散了。

　　眼下，巨兽意识到自己全然的失败，便立刻转身向海中遁逃。

　　却见侵伸出手，便有罡风骤起，形成无形的斥力墙壁，将巨兽困住。

　　“喂喂！现在怎么样？我们看到天气变得很不妙呀，海上刚刚突然刮起风暴了，是不是陷入苦战了？”

　　正在此时，侵的耳机传来卡拉的声音。

　　侵此刻回答，说：“我这边能有什么问题？你那么关心的话更不该来打扰我吧。所以，说吧，有什么急事？”

　　“额……咳咳……”

　　另一边传来刻意的干咳声。

　　“怎么说呢？上头那边想知道你现在解决那个巨兽没有，如果没有的话希望你先牵制它。”

　　闻言，侵看向下方，巨兽已经平息，纵然它身高数百米，但此刻仍然仰视着侵。

　　巨兽赛特斯口吐人言，它的声音带着倦意：“你要听从人类的话语吗？旧主。”

　　侵收回看向巨兽的目光，她对耳机另一边的卡拉说道：“你告诉他们，来得不巧，我已经解决巨兽了。另外，卡拉，这话是对你说的，我会在十分钟内回到你的身边。”

　　“诶！！！”另一边传来惊讶的声音。“这么快？好，好的！我收到了。”

　　话毕，耳机中不再有言语。

　　“为什么？是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了主意？”巨兽疑问。

　　而侵回答：“你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有改变过主意，你应该明白一点——我与人自始至终都是合作的关系。”

　　巨兽沉默不语。

　　而侵有说：“我似乎还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目的。首先，使众恶物归于自我是第一步，而后，我们将在高天之外寻找新的家园，毕竟这个世界是属于人类的，在这个世界，无论要做什么事，都不可能绕开人类。而我们，面对人类——我们的创造者，并非没有胜算。但面对最初的【生命之神】克洛诺斯，我们没有胜算。”

　　侵说罢，她抬起手，便有暗红色的魔力从下方汇集，那魔力的源头，正是巨兽的身体。

　　血液连同魔力，都从巨兽汇集向侵，而巨兽的身体正在溃散，且这过程越来越快。

　　而巨兽，它语气诧异，说：“生命之神？高天之外？不可能，不说神明，高天之外的世界真的存在吗？你又怎么确定，那里有能容纳我们的角落？”

　　侵已不再言语，归合之后，思想与意识包含记忆自会统一，侵不必解释。

　　吸收巨兽的速度很快，大概六分钟就可以完成。

　　而与高空之中的侵，她的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身着白色上衣，下身是黑色裤裙，身穿棕色外套。

　　“你好，恶物的君主，我是来自提耶尼的阿忒亚。”

　　那少女正是多天前侵所见到无辜被恶物感染的少女。此刻她同侵一样，悬浮在同高的天空。

　　不过，这只是往日之人的虚影，是被恶物吞没后被模拟的意识罢了。

　　阿忒亚的身影轻叩下唇，她说道：“其实，我有一点不明白，既然要带领恶物，为什么不尝试与人和解呢？”

　　侵摇头。

　　“人与恶物，不可和解。”

　　阿忒亚的身影歪头问道：“那也不至于置同类于死地吧？”

　　侵低头，她看着飘散在空中的血雾。

　　“对恶物来讲，没有死亡，只有长眠。单个个体的寿命不会超过十年，因而记忆的传承对恶物来讲早已经习以为常。这由众多个体组成的群体，十年后它们已经没有一个原来的成员，但它们的记忆与意志将会延续。对恶物来讲——眠与死亡一体。”

　　“所谓死亡，不过是一场终将醒来的长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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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卡拉刚与侵完成通讯，便转头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因为晕船的影响依然没有改善。

　　来到甲板，本来就是夜晚，便见外面风雨大作，阴云密布，雨大如豆，而且伸手不见五指。更别说大海波涛不断，即便是脚下的巨型战舰也晃荡得厉害，显然是受到远方战斗的波及，刚刚卡拉在室内头晕得厉害，差点就吐出来了。

　　她面色难看的双手扶头，在海风中，头痛有所缓解后，她双手抬起，魔力酝酿，一只淡蓝色小鸟缓缓在卡拉手中形成。

　　这魔法名为风信鸟，属于风魔法中【流风】旁支，一种较为基础的传信魔法，不需要太多的魔力，并不难学。

　　只见卡拉放飞风信鸟，便见淡蓝的透明小鸟穿越乌云与风暴，即便在强风中它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越来越快。

　　风信鸟化作流光穿越海洋，森林，山川与城市。便见随着风信鸟的飞行，天光倒转，由夜幕变亮，直到最后，看到太阳从落日的方向升起，在十几分钟后，于匹可那林的首都——黑特斯下落，最终落在一个女人手中。

　　那女人正是卡拉的上司，书律庭的秘书部成员之一。

　　“呦！秘书小姐收到回信了？”

　　一个豪迈的女声出现。

　　就见一个装束干练，双手后背，头戴眼罩的女人从秘书小姐的身后凑近。

　　秘书小姐转身便看到，来者原来是军中的中尉——贝莎尼亚。

　　贝莎尼亚笑得开朗。这位常年和军队中的男人们称兄道弟的女军官，此刻意图和秘书小姐套近乎。

　　但秘书小姐只对贝莎尼亚礼貌性地问好，而后便径直穿过走廊，向会议室而去。

　　会议室内，中间留有一片空地，除了门口外，桌椅呈方形排列，三面都坐着人。

　　会议中，秘书小姐将信件悄悄递给在一旁记录的书记官。

　　很快便见书记官在一处空闲中宣读：“诸位，现在插入一个新消息，第九位巨兽——代号‘赛特斯’，就在刚刚，已经被恶物之主归一，现已经无害。”

　　会场的人都身穿正式的西装且注意力都集中在发言人身上，书记官宣读完成，人们一一惊叹于恶物之主能够那么快就可以解决巨兽，同时不禁担忧恶物之主若是反叛该如何对付。

　　而在靠近门口的座位上，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手上戴着蓝色戒指的年轻男子正无聊托腮，他似乎满不在意这场会议的内容，或者说他其实是被孤立了，因为他教会司教的身份。

　　这位年轻人对人们当前的话题只叹口气，他有意见，但他的意见已经连续几年被驳回了。

　　很快众人安静，便有议员发话，说：“那个恶物之主每吸收一个巨兽，力量就要增强许多。恶物之主毕竟是恶物，它随时可能与我们为敌，而它力量越强，我们就越危险。恐怕现在的恶物之主已经不是我们匹可那林现有的三位半神能够对付得了，在此基础上，我们应该多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可以直接销毁巨兽，不让恶物之主吸收的方法。这一次机会错过了虽然可惜，但尽快预防未来才是重要的。”

　　会议室正对大门的一个座位上，一名身穿正装的中年男人发话。

　　中年男人说道：“的确。虽然我们目前仍然和恶物之主是同盟的关系，但对于恶物的潜在威胁，也绝对不能忽视，我们的国家迫切需要更强的力量或手段……不知道诸位有没有什么好想法……”

　　议员们议论纷纷，而中年的目光扫过一众人，最终目光落在了边角的一位正百无聊赖的人的身上。

　　那男人说：“诸位，我记得两年之前，圣言教会的司教——奥德先生曾提出过有关恢复生物制造厂和半神改造技术的内容。虽说时隔两年，不如我们来重新听听奥德先生的意见吧，我相信会受益匪浅。”

　　而角落，本来无聊的司教闻言脸上惊讶转瞬即逝，而后他立马来了精神，便立刻坐得板正。

　　“首先，谢谢雷夫市长的关注。我的确有一些小小的方案。”年轻司教奥德称呼中年男人为市长，并表达感激。而后奥德便讲起这时隔多年的方案。

　　首先，匹可那林曾有强大的生物技术，在那个生物技术大爆发的时代中，被称为“半神”的存在便是生物技术的顶点。也正因为是顶点，因此成本太高，而且十几道手术程序，长达近乎十年的改造时间失败率也不小，导致在过去的时间里只有三位半神诞生。

　　而后便是恶物爆发，那些恶物凡是血肉便能侵吞同化的特点导致生物技术不再有用，利用生物武器反击恶物，反而会加强恶物的力量，于是在与恶物四十年的对抗中，生物技术渐渐没落失传，生物制造厂先进也只留下两家，且处于停摆状态，只靠着养殖度日。

　　而司教奥德，便是想重新恢复这些技术，而后重新开始创造半神，只要半神够多，恶物之主也不是不能对抗。

　　于是就此问题，在市长雷夫的主导下，开始了漫长的讨论。

　　会议室之外，贝莎尼亚在完成有关边防的汇报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等待着一些熟人。

　　于是直到夜幕在首都黑特斯来临，在陆续离席的人群中，贝莎尼亚很快找到了那身独特的风衣。

　　而后贝莎尼亚走上去说道：“呦！晚上好啊，奥德司教！”

　　奥德见来者笑道：“贝莎尼亚女士，你好。好久不见！”

　　贝莎尼亚说：“众议庭的会议还要持续大半个月，你暂时应该不会离开首都吧，不如我送你一程，正好有些话想聊一下。”

　　奥德点头：“难得叙旧，当然可以。不过请允许我带上我相逢恨晚的知己。”

　　说罢，奥德司教着重介绍身边的人，贝莎尼亚见那不苟言笑的模样，便认出他是这座城市的市长——雷夫市长。

　　随后三人一起前往众议庭的外围，前往最近停靠的旋翼机。

　　路上，贝莎尼亚说道：“市长大人既然来了，不如也一起来吧，今晚的宴会上，我还额外邀请了三位半神前来，虽然他们不一定会来就是了，毕竟半神也挺忙的。”

　　夜色下，雷夫神色淡然，看不出他的表情，他只说：“谢谢您的热情，还是不必了。作为市长，我也有不少事务处理，不过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两位——奥德司教和贝莎尼亚中尉。认识两位是我的荣幸，他日若有闲暇，我很乐意与两位以朋友的身份重叙。”

　　年轻的奥德司教笑着说道：“不愧是雷夫先生，谈吐温文尔雅谦谦有礼。不过您确定不再考虑考虑？作为我不可多得的知己，我还是应该好好劝劝您，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与半神认识的机会？”

　　面对奥德的邀请，雷夫再次拒绝。

　　至此奥德不再强求，转而好奇地问贝莎尼亚，说：“话说回来，什么人可以见半神都是有严格控制的吧？我去一个半神出没的场合，真的没问题吗？不会是什么针对我的政治迫害吧？”

　　闻言，贝莎尼亚笑起来：“幽默！什么人见半神他们要管，半神要见什么人他们管得住吗？”

　　“原来如此！”奥德笑着点头，他有所领悟。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清亮的声音高喊着：“喂！贝莎尼亚！我在这！”

　　循声看去，便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形高瘦看来二十多岁的男子正挥手高喊。

　　那男子短发，红瞳，面带阳光自信的笑容，内搭松散白衬衫，下身藏蓝长裤，外穿白底外套，外套表面有许多亮片，衣服有红色黄色相间的火焰纹路。

　　贝莎尼亚抬手回应，相比之下显得比男子稳重得多。

　　男子挥着手跑过来，靠近后便发现，男子身高比三人都高不少。

　　“嗯？”男子看着贝莎尼亚身边的两人，说：“这两位没见过，他们是你邀请参加酒会的新朋友吗？”

　　贝莎尼亚将两人向男子一一介绍，而后又介绍男子说：“这位看起来年轻的家伙，就是半神之一——艾瑞克。艾瑞克是罡风与源火的半神，别看他年龄不大，他实际岁数大我一倍。”

　　闻言，奥德司教眼神明亮，他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艾瑞克，说：“艾瑞克先生……您好，久闻大名！看您的活力和笑容，比年轻人还年轻。”

　　“哈哈哈！”艾瑞克笑起来。“一大把年纪了，倒是能认识奥德司教，您才二十岁出头吧，看不出来啊！能够这个年纪成为司教，实在是不可限量。”

　　“过奖了。”奥德手中抚摸着戴在左手镶嵌蓝宝石的权戒。作为司教，他有一套专门的衣服，包括冠冕，披风，外套，手杖和权戒。但全套穿戴出行不便，而且太显眼太张扬，因此他出门只喜欢戴着一枚象征身份的权戒而已。

　　而一旁的雷夫市长，他观看许久，只看了艾瑞克一眼，话未多说，便向几人告别，转身离开了。

　　如今，艾瑞克，奥德和贝莎尼亚三人一同登上旋翼机，目的是前往城外的营地。

　　而这时，一架旋翼机上待命的通讯兵向着贝莎尼亚递来一个耳机。

　　“是恶物之主的消息。”通讯兵说。

　　贝莎尼亚闻言，便接过耳机。

　　“喂？侵吗？听说你已经把巨兽解决了，一切还顺利吗？”

　　耳机另一边，侵说道：“一切顺利，不过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侵此刻身处海上堡垒的房间中，一旁是昏昏欲睡的疲惫卡拉，但因为晕船的原因，卡拉完全睡不着。

　　侵说：“你知道我的身份是恶物之主，我和你说过，两年前我突然无法感应到剩余巨兽的存在了，而刚才，我从巨兽赛特斯的记忆里推测出一件事——这世界还有第二个恶物之主。”

　　“哦？”

　　侵听到，贝莎尼亚的回应似乎没有疑惑的语气。

　　侵继续说：“那个恶物之主现在隐藏起来了，我不知道他是否和其他巨兽归于一体了。如果我的推测属实，那么同样作为恶物之主，它一定不好对付，我需要更多的协助，也希望人类能联合起来，预防另一个恶物之主带着恶物卷土重来。”

　　旋翼机上，贝莎尼亚神色平静，说：“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

　　坐在对面的艾瑞克问道：“是工作上的事吗？不会影响酒会吧？”

　　只见贝莎尼亚笑道：“虽然的确事关工作，不过放心吧，不会影响酒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