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将一切埋葬》小黑闲鱼

4、巨兽赛特斯 “因为我是

　　“因为我是恶物之主。”

　　对于侵的回答，耳机中传来卡拉的抱怨：“不行，你这回答也太敷衍了。还不如直接说你会读心呢！”

　　侵闻言，直接说道：“好，我会读心。”

　　“诶用？不是！”卡拉一声惊呼后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还请让我暂且卖卖关子吧，以后会慢慢把一切都告诉你们的。侵这样想着。

　　过了一会儿，卡拉好奇侵在等名为斐格利亚的学者到来之前打算做什么。

　　而侵很干脆地回答：等。

　　在落日前看看斐格利亚能否找到自己，是侵的期望，如果没到自己面前也没关系，计划一切照旧。

　　于黄昏时刻，落日之前，便见学者小心翼翼地进入这间密室。

　　见到等候已久的侵，斐格利亚叹口气，他单手叉腰说道：“即便以我的身份进入这里也费了一番工夫，好在你确实在这里，就算是回报了。”

　　侵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斐格利亚，“你来了，说明我的期待也没落空。”

　　斐格利亚缓缓踱步，他走上祭台，说：“在一切揭晓之前，你得先说明一件事——你究竟为何而来？”

　　侵说道：“为了解决异常，准确来讲，就是巨兽。”

　　斐格利亚早有预料，说道：“果然如此，你与巨兽对抗的底气，就是半神的身份吧？”

　　侵说眨眨眼，仔细一想，想到斐格利亚会误解也是正常的，毕竟他知道的信息确实不多。

　　而后侵说：“不，严格来讲我和你一样……和现在的你一样，同为恶物。不过我的身份比你重要一些。”

　　“恶物？”斐格利亚闻言，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他想起自己身体那与记忆中的普通人完全不同的恢复能力和扭曲的身体结构。

　　侵看着斐格利亚的神色，明白他意识到了异常之处。说：“你应该有很多疑问吧？那么我就为你揭晓答案吧。”

　　斐格利亚神情坚定：“等等，还有一件事——你刻意把真相只告诉我一个人的原因，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就在我将一切告知你后，再解答吧。”

　　侵说：

　　“在最初，那个生物科技发达的时代，【生物制造厂】遍地都是。借由基因编辑技术创造出大量智能低下的亚人，充当劳动力和武器，并有各种用于通行和食用的兽类。”

　　“而对那个时代来讲最重要的是神经网络，完全的血肉组成的神经网络遍布各国，横穿大海，连通世界。那时的人们借助神经连接器和一个血红的链接神经支线，就可以知晓一切且没有隔阂的与人交流，并借由这行东西让没有智慧的造物完成复杂的指令。前所未有的繁荣由此到达顶峰。”

　　“只可惜，将一切成就了的也毁灭了一切。只因某个国度涉足了禁止的领域，于是，名为恶物的微小生物在一次意外中流入大海，它先是感染了鱼群，而后触碰到了海底那连通世界的神经网络，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月内，世界各地正使用神经网络的人接连变为了骇人的怪物。人们很快反应过来，切断神经网络，便阻止了第一批恶物的扩散。”

　　说到这时，斐格利亚点头附和说：“对，没错，神经网络。作为海上国度，也是距离神经网络中心最近的国度，我们应该是第一处沦陷地吧，这也是我们无法连接到主城的主要原因……同时也是我们变为恶物的原因。”

　　斐格利亚一皱眉，又说：“但听你的话语，所谓的恶物并不具备智能，怎么会成为拥有智能的巨兽和我们？”

　　侵说：“海上国度是最早因恶物灭亡的国度。而对于恶物的智能，因为最初的恶物的基因中被烙印了血咒，痛苦伴随左右，唯有不断地侵吞——通过吞食才能减缓痛苦，获得片刻清静。”

　　“新生的恶物只拥有痛苦，直到后来太多人被吞没，□□与意识都被恶物拥有，于是恶物摆脱了血咒后，在大量混乱的意识中开始寻找自我认知，它们分割了一部分意识，忘却了一部分意识，又选择了一部分意识后，便有了现在的巨兽……和你们。”

　　“而从恶物侵吞世界的最初，直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

　　斐格利亚神情凝重，不消片刻，却听他转忧为喜，突然笑起来：“哈哈……四十年……四十年了……这就对了，都对上了……”

　　侵神色淡然，继续说：“那现在，回到你的问题……”

　　“慢着！”斐格利亚笑容满面，他似乎已经不在乎一切，只说：“先不谈那些，纵然已经过了四十年，但时隔四十年，吾等的记忆与意志如此完美地延续下来，你又该如何确定过去的我们已经死亡。”

　　侵十分耐心，说道：“受感染者，最初会疲乏无力，意识涣散，不受控制地陷入回忆，最终昏昏欲睡，不省人事。”

　　“陷入沉睡，意味着恶物侵入大脑，随后几个小时内受感染者将会再次醒来。但在那时，那人身体中已经没有一点自己的血液和细胞了，也就是说，包括记忆在内被恶物完全代替。”

　　斐格利亚只说：“明白了，现在说明你选择我的原因。”

　　侵说道：“你们都是源自那巨兽的一部分，此刻的巨兽并非完全体，当我与之相敌时，它定然会使你们回归他身。虽然在我打败它后使之归于我仍然可以让你们得知真相，但那时你的意识大概会被众多的意识淹没，因此在现在你们尚且独立时，我希望你可以带动更多意识，至少免得被淹没。”

　　“我正有此意”斐格利亚的自信浮现面庞。“纵然旧我已经死去，新我已非本我。但既然我身为人的精神流传下来，我就该为对抗人的公敌贡献一份力量。”

　　谈话结束，斐格利亚很快离开。

　　在四周黯淡后，侵耳机的另一边传来疑问：“那接下来你要行动吗？”

　　侵微笑，她的手指划过水坛边缘，而后按下衣角内侧的留声器，说：“今晚你先睡吧，暂时不会有更多行动了。”

　　语毕，侵看向暗淡的坛水，微弱的光影映照其中，侵正在暗暗观察。

　　月下，斐格利亚找到助手，他来到公共澡堂，于此召集了诸多学者。

　　午夜时分，当诸多学者悉数到场，斐格利亚也完成了他的准备。

　　浴室暖色火光下，与众学者不同，斐格利亚身着正装，力求醒目。

　　斐格利亚将他所了解的真相稀疏整理，将一切都讲给了在场的学者，当然，他暂且隐瞒了有关侵的信息。

　　众学者皆惊，有人恐慌，有人质疑，有人欣喜。

　　但那不重要。对于会独立思考的人而言，质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在名为现实的真理面前，质疑并无意义。

　　在所有人的眼前，斐格利亚切开自己的手腕，血红的附肢向外蔓延，在斐格利亚自如的操控下，当斐格利亚的伤口愈合，仍然有人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够了，现在该开始行动了，任何人都有告密的权利，去吧，在黎明时分告诉所有的公民，我们将要以人的身份反抗巨兽。乃是为了我们，为了所有的人类！”

　　斐格利亚说罢，便遣散了所有人。

　　只是他心中不禁思索，既然身为恶物，却说出这样的话，究竟真的是出于已死之人的意志，还是恶物沉浸在扮演人类的游戏里。

　　第二日中午，岛屿陷入了恐慌，许多人不相信，将自己锁在屋门，有人用刀划开了自己的身体，随后便相信学者们的话语，并加入了学者的队列。

　　而在这时，名为贝卡斯都的军士统领，带兵封锁了街道，驱赶学者们向海滩。

　　黄昏时分。

　　当斐格利亚与之对立，贝卡斯都说道：“够了，闹剧到此为止。纵然不再是人类又如何？我们已经是这副身躯，没必要和自己对立。倘若我们真的是恶物，为什么要扮演人类，忘却自己原本的身份？你们这过家家式的草率令你们的智慧蒙羞。”

　　而斐格利亚，他已经状况了自己的身体，只见他身体迅速变化，脱离了原本人的表面，变为猩红的多肢巨怪，他说道：“一切答案已然明晰，孰是孰非已有定夺。来吧，不必再掩饰了。形体与身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寄宿在这副形体之中的精神。即便原本为人的精神已经磨灭，即便只是曾经那精神的复制体。既然做为人的精神得到了延续，就绝不能任由它消灭。”

　　晚霞之下，海岸的边缘人影战成一团。

　　当今日的日光与影子与昨日相重叠，便知道一天的时间已经到了。

　　“是时候了。”

　　高山上，神殿里，侵手指拂过祭坛的边缘，便有点点亮光亮起，古老的纹路自水坛亮起，蔓延至祭台，地面，墙壁，直到魔力充盈房间。

　　侵神色淡然地看着祭坛中的水泛起白色莹光，而后缓缓浸入地面。

　　侵走过祭坛，向着日落方向的海滩，她挥手像是拂去古旧的尘埃，神殿的墙壁便发出一声巨响，而后倒向侧边。

　　侵不再踱步，一阵风起便将她送上天空，她目光所到之处，见到落日的余晖被海面吞没，一头巨兽便突破水面，现身于眼前。

　　硕大的眼目，白森森的利齿突出嘴唇，尖锐的骨刺在下颚，双臂，身侧突出。四脚双臂，鱼尾，身高百米有余，惨白的皮囊，如同燃灰般的面容，伴随着令万物颤抖的吐息。

　　纵然如此，侵知道它此刻仍然是虚弱状态，只有岛屿上的所以恶物回归它的身体，才是它完全的状态。

　　“恶物之主……我本该欢迎您的到来……”

　　巨兽缓慢地口吐人言，它无视了海岸上仰望它的人群，它看向侵的目光黯淡神伤。

　　“请原谅我的无礼……在您曾走向那前八位同僚时，我曾数次与你接近，却都逃离了您……”

　　巨兽口中的前八位同僚，指的是已经和侵一体的前八个巨兽。所有的巨兽与恶物，只要在一定范围内，侵本来都应该能感受到它们的位置，但眼前的巨兽和剩余的巨兽，突然有一天侵失去了对它们的感应。

　　侵说道：“无妨，先说说吧，你是怎么隐藏自己的？”

　　巨兽闻言，不禁想起过往。人类曾为巨兽起名为【赛特斯】，但不是出于爱戴，而是作为敌人，给予了传说中的恶兽的名字。

　　巨兽赛特斯说道。“我主啊。我本不断逃离您，是出于对您的不认同，但面对您的选择，我本无力抗争。但一位存在，一位同您一样伟大的存在突然出现。他告知我消息，给予我延续的力量和隐蔽的方法。”

　　闻言，侵对赛特斯话语中那个和自己一样的存在感到好奇。但如果真的 ，那么有能力隐瞒恶物之主的只能是另一个【恶物之主】。

　　侵不禁皱眉，同时存在两个恶物之主，真的可能吗？而且这么看，另一个恶物之主显然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侵看着赛特斯说：“是什么样的存在，不如说的清楚些。”

　　“我所说的，便是全部了，我没有必要对恶物之主说谎或隐瞒。”

　　此刻，月已升起，赛特斯巨大的身躯走向海滩，它体型巨大，行动却意外的迅速。

　　“我主，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但我也有问题需要解答，且唯有您才能解答。”

　　赛特斯昂首，身为巨兽的它虽大，面对微小的身形，目光中满怀凝重与决意。

　　侵默然。

　　见此，赛特斯发问：“恶物之主啊！你既然是我等的君王，我等的头部，究竟是何缘由让你站在你臣民的反面，与你肢体的对立！若您睁眼，何不看看你的脚下，那将你送至顶峰的臣民，何必偏袒人类，。”

　　“看看他们的模样，没有错位的骨血，没有多余的肉触，他们有人的毛发，有人的面容，人的表皮，甚至人的意念与记忆。他们不觉得自己是恶物，早已与人再无区别。若你钦佩人的意志，你也该看到，那名为斐格利亚的【人子】的决意是多么完美的‘人意’。即便如此，还要将这一切毁掉吗？”

　　侵面无表情。

　　赛特斯所说，现在的恶物和人没有区别。但现在的恶物是怎么了的呢？

　　答案是过去的那些人，那些已经被恶物所害的死去的人，他们的记忆与面容被恶物拿去，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即便外表再相似，精神多么接近，但恶物就是恶物。

　　恶物的血是噬命的灾厄，恶物永远不会流泪。

　　于是，侵发问：“那么，这些意念与记忆从何而来呢？”

　　“……”赛特斯短暂沉默，而后吞吐说：“是被吞没的人……但是，受血咒影响的行为，本质是受人操控的无知木偶，而今已经有所不同……”

　　侵见到赛特斯仍在辩解，说：“那么，样貌与记忆都属于人类的话，属于我们自己的呢？”

　　赛特斯欲言又止，随后是沉默。

　　侵看一眼月亮，说：“我们应该明白，这世界本就属于人，我们都是人的被造物。而在这世界生存，就不可能不与人打交道。而遗憾的是，我们仍然不是人的敌手。”

　　……

　　赛特斯不解，世界如此之大，为何甘心偏居一隅。也不解，作为恶物的君主，它拥有最强的力量，它为何如此惧怕与人为敌，且只要恶物之主愿意，众多恶物归于一处，它还能有更强的力量。

　　“我们无须畏惧，也无需忌惮人类！”

　　终于，赛特斯愤怒。

　　便见巨兽双手挥动，顷刻间，大海翻腾，巨浪滔天五百米，这属于苍流的魔法，将天色与大地一同淹没，万物都没在海浪的黑暗中。

　　面对拍打下来的海浪，侵凝聚一股罡风，便见淡蓝幽光化作丝线缭绕在侵身边。

　　巨浪拍下，摧毁了山岳树木，雕像房屋寸寸破裂，碎木瓦砾，树屑残渣随着满地的水流遍布大地，唯独空中的侵纹丝不动。

　　但见罡风保护下的侵完好的突破海浪之后，一柄数十米宽的骨制斧刃迎面劈砍而来。

　　侵抬手，幽蓝罡风形成一股斥力，将巨兽挥动的骨刃停在眼前。

　　巨兽眼见攻击全然无效，正要收力，却见侵挥手，便有锐利的气浪将巨大的骨刃切开，并伴随强大的力量使得巨兽踉跄后退。

　　“仅此而已的话，你没有任何战胜的可能，至少现在虚弱的你，不行。”

　　侵说着，抬手间，听大地传来轰隆隆的轰鸣，山岳巨石隆起于地面，化作巨大的针刺刺入巨兽的脚掌，并伴随迅速生长的植物将巨兽的四肢牢牢紧固在地面。

　　大地的轰鸣仍然没有停止，但不在地面，而在海上。

　　海中呼啸着的水柱席卷而来，如同飞舞的长龙，在最尖端的水流化作坚冰，借由水流强烈的冲击，刺穿巨兽的身躯。

　　巨兽狼狈不堪，鲜血直流。

　　“没错……我的确虚弱……我确实没有胜机……”

　　但见巨兽身体流出的鲜血迅速回流。

　　同时，强风震荡四周，击碎了坚冰与地面的巨石。

　　“吼……”

　　但听巨兽咆哮。

　　四周温度急剧升高，顷刻间，便听到海面沸腾。

　　“吾等已有新王！他所追求的统一，意欲达成的和谐！便是我等不必逃跑的理由！”

　　侵思索着：新王吗？果然有另一个恶物之主。

　　山川河流，乃至四周的空气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攀升，海水的表面甚至已经沸腾。四周皆是淡蓝的幽光和扭曲的空气，那是不可视的火焰在燃烧。

　　侵意识到，巨兽赛特斯此刻释放的是源火魔法中的——万物熔发。

　　接着，巨兽挥舞手中骨刃，撩斩之下，强风掀起灼热赤红的沙尘与岩土，伴随已然蒸腾的激流，刹那席卷侵的身形，更是贯穿岛屿激荡海浪。

　　强炎之下的热浪强袭。

　　四周炽烈的高温炙烤着万物，赤红的大地已经是一片炼狱，地面渺小的恶物大多已经倒下，蒸腾的海水更是加剧本就湿润的空气，方圆数里内，已经是一片生物无法承受的高温。

　　对于恶物来讲，对寻常生物来讲的致命伤都不过是短时间内恢复的寻常伤口，但火焰却平等地对待着每一个生物，这样的高温下，包括恶物在内的所有生物都只有脱水，干燥乃至化为灰烬的结果。

　　不过。

　　借由魔力的保护，仅仅是一个虚弱状态的巨兽所产生的高温的话……

　　蒸腾的水雾之中，侵挥手，便有一阵强烈的流风袭来久久不散，强风带来一阵寒意。

　　而再看侵，魔力在她的身边汇聚，她微小的身形操控着肉眼可见范围内的一切魔力，浓郁的魔力凝聚出暗红的色泽，在夜色下显现又逸散。肉眼所见，有风之处，到处都是。

　　而侵挥手，暗红的魔力汇聚在侵的身旁，强烈的色彩将她包裹。

　　巨兽惊怒，它不断挥舞骨刃，掀起强风带动海浪形成水刃，并在水刃中掺杂砂石，接连不断向着侵席卷，却最终都只撞在暗红的魔力上后溃散崩解，且四周温度已经几乎恢复正常，没有那骇人的高温，这样的攻击如同玩闹。

　　但巨兽直发疯似的疯狂劈砍，意图组织侵的行动，可惜似乎除此之外再做不到其他。

　　最终，暗红的魔力汇聚为完整的球体将侵包裹，它向内塌缩蓄势，而后便是迅猛的爆发，震荡四周的空气，激荡起飞腾的海浪，震碎了山岳的顶端，掀起的强风吹荡了地面的破碎之物，更震退了山岳般的巨兽。

　　而此刻，便见侵已经变了模样。

　　黑发，黑瞳，头上左侧多出羽毛饰品，羽毛红芯黑边。裙摆上部分白色底色，红色纹路如同水流向裙边流动，红色积聚在裙角是黑色。白色手套变为白底，红纹，手心部分为黑色。长袜变为白底长袜根部为白色底色，红色羽毛纹路从大腿根到小腿越来越多，最后在脚腕处渐变为黑色并淹没在黑色底色下。

　　这便是侵展现全部力量的模样。

　　巨兽呼出沉重的气息，它神色已经只余无望的灰色，但还是选择挥动骨刃。

　　而在此状态下的侵，她甚至没有抬手，暗红的魔力带动强烈的罡风，仅仅作为风魔法中最基础的罡风爆发，便将巨兽手中骨刃寸寸破碎，并连同巨兽的整只手臂一同破碎。

　　便见无数血液与碎肉迸溅在已经残破不堪的焦黑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