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绝不姑息 翌日,风朗 ...
-
翌日,风朗气清,阳光正好。
太阳早早就爬上城头,将城里的建筑都拖出长长的影子。
朝气未降,首都黑特斯的市长——雷夫,此时便驱车赶往城市的郊区。
昨天雷夫已经收到了军方的通知,邀请雷夫当面协商有关隔离区的具体事宜。
当雷夫得知见面的地点就在隔离区内时,他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意见,只默默接受了这一提议。
抵达隔离区的边界,就有驻守的士兵,雷夫转乘士兵驾驶的车辆,前往隔离区内部。
在途中,接上一位中尉上车。
中尉贝莎尼亚,雷夫早已见过,虽然已经是近乎一年前的事了。
“贝莎尼亚中尉,很高兴见到您,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雷夫先说道。
贝莎尼亚回答:“雷夫市长,当然记得。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相信今天会渡过得相当愉快。”
贝莎尼亚说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过中尉的神情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是带着执拗的凝望。
“相关的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我没有带在身边,路上可能要有些漫长,希望雷夫市长不要沉不住气。”贝莎尼亚又说。
“当然。”雷夫只面无表情地这样回答。
长路慢慢,一路上车窗外都是空寂无人的街道与路面,不过更多的时候能看到的是路旁的荒地。
“贝莎尼亚长官,我曾听说过一些有关您的传言,不知真假。”路上,雷夫主动搭话。
“哦?什么传言?”
“听说您是降职为中尉的,并且,您的降职原因似乎是冲撞长官不听命令。可是,大概是年轻,我听说你尚且年轻的时候就曾因为不听命令而被停职处分过一次,并且上次是因为功过相抵,才没有开除军籍,那么这次似乎没有立功表现,怎么会仅仅只是降职呢?”
“呵!知道的倒是挺多,比起好奇,还是小心泄密吧!”贝莎尼亚刻意压低了一下头上的军帽,而后说:“你是真不知道原因吗?”
雷夫说道:“是因为长官要与三位半神联络的关系吧?职位不高能够降低关注,有所行动也不会太显眼,而降职的理由只是随便找的借口。”
“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涉及机密即便是市长也要撤职拘留,毕竟雷夫先生还是第一次做人吧!没关系,我们也是第一次做人,难免不懂规矩。”贝莎尼亚意有所指地说着,言语中尽在揭示雷夫的身份。
但是考虑到现在还不能撕破脸,于是贝莎尼亚又说:“不过我相信雷夫市长这样的聪明人,一定是通过一系列细节推断出来的吧?毕竟有些事也没那么难猜。”
贝莎尼亚直起身子,目光更显锐利,不加掩饰地盯着雷夫,说:“我也有一些问题想问市长先生,不知道市长先生现在有没有心思听。”
雷夫相当镇定,依旧维持着原本的礼貌,说:“请说。”
“我听说雷夫市长一年半前突然对恶物感兴趣,这段时间没少花心思关注和恶物有关的事情。”贝莎尼亚问。
“当然,自二十年前恶物的灾害渐渐受到控制,匹可那林确实度过了一段相当平静的日子,只是近些年恶物灾害频发尤其是邻国再次暴发灾害,大量灾民涌入我国,黑特斯也难免受到影响,作为首都的市长,当然有必要随时预防。”雷夫回答得相当冷静。
贝莎尼亚笑,说:“哦!当然,雷夫先生作为一个负责的市长当然有必要在百忙之中亲自去了解,而不是通过助手来搜集资料。”
“感谢理解。”雷夫说。
不多时,一个有士兵驻守在大门的建筑前,车辆停下。
“我们到了。”贝莎尼亚说。
于是贝莎尼亚与雷夫两人先后走下车辆,进入建筑,在一座空旷的废弃建筑中,与空旷和破旧截然不同的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引人注目。
贝莎尼亚坐在一侧,而雷夫坐在另一侧。
一沓厚厚的文件被拿出来,摆放在桌子上,加上一支笔,而后再无其他。
贝莎尼亚挥手示意士兵们关门离去。
于是这里就只剩下贝莎尼亚和雷夫。
贝莎尼亚诉说着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向雷夫解释着并不存在的“恶物突破实验收容”的事件,而雷夫则拿起文件,慢慢翻看。
此时,贝莎尼亚正做的事是拖延时间,一来因为计划预留的时间不多,军事部署仍需要一点时间;二来事发突然,三位半神本来都有自己的事情,现在他们正在赶来;三来,则是隔离区内除贝莎尼亚外的士兵,也需要时间撤离。
因此,不多时,雷夫便已经通过窗户看到本来驻守的士兵已经不见,于是心里已经了然。
“贝莎尼亚长官不和其他士兵一起撤离吗?”雷夫依然翻看着文件,只是话语落下,目光随之落在贝莎尼亚身上。
贝莎尼亚却相当镇定,脸上带着轻佻的笑容,似乎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说:“就像现在这样,我还是有必要留下来牵制你的。”
雷夫将文件放下,他举止稳重,行为冷静。
“中尉真的觉得你能牵制得住我吗?”雷夫说道。“不过,我倒是无所谓,我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很简单——就是在正确的时间见到侵。所以,侵现在是不是还没来?我暂且没感受到她。”
贝莎尼亚双手环抱,笑道:“哦?你还能感受到它?”
雷夫说:“当然,中尉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不知道你们预留给我的名字是什么?”
“……利维坦。”
“那么,接下来中尉就请中这个名字称呼我吧。”原本的雷夫,现在的“利维坦”点点头,而后说:“我,作为利维坦,最后一个巨兽,同时也是另一个恶物之主,侵有的权能,我全都有,只是我力量不如她。”
“哦?既然你明知道力量不如它,为什么还要主动见它?”贝莎尼亚问。
利维坦说:“因为我已经做完了我所有该做的事,接下来,我只需要尽力而为,因此我迫切想要见到她……话虽如此,既然它还没到,那么我们换些话题吧。”
“呵!我们没什么好聊的。”贝莎尼亚冷笑。
“那么,你有什么立刻让她来的方法吗?如果没有,我们还是先来聊聊有关中尉你的话题吧。”
“我?”贝莎尼亚疑问。
“没错,毕竟……我们是同一类人!”
“切!给你一个利维坦的名头,让你脑袋不清醒了是吧!”贝莎尼亚温怒,她从不考虑将自己与非人的怪物做对比,在她看来,这种行为无异于是侮辱自己为人的身份。
利维坦依然不紧不慢,说:“中尉先不要发怒,请听我说。”
桌面上的文件被重新拿起,利维坦也拿起笔,慢慢地开始签字。
在替代原本那个名为雷夫的市长的日子里,除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外,利维坦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身为一个市长的责任,这样的日子既是为了伪装,也是名为消遣的等待。
“请听我慢慢道来一个故事。”
“……五十多年前,那个生物科技仍然发达的时代,公民们还分为一、二、三,共三等公民。在名为恒特兰德的州里,有一片坐落于山区的湖,那片湖水世代养育着那里的人,人们口口相传,早记不清湖水最初存在的时间,人们只知道,那片湖世代被称为——贝莎尼亚湖。”
贝莎尼亚,多么熟悉的名字,因为那里曾是中尉的家,也曾是抵抗恶物的第二道战线。
“……贝莎尼亚,不善取名的父亲将这片母亲湖的名字赠给自己的女儿,是希望她能在这个世代照看着人们的‘母亲’,能够替代女孩自己的母亲照顾女孩长大……”
母亲,贝莎尼亚从没开口用过这个词,因为自己的母亲在出生时就难产而死。
在那个生物技术发达的时代,难产按说早就不该致使亲人相离,可偏偏那一年恶物灾难爆发,大批难民涌入“恒特兰德州”,导致城市交通瘫痪,犯罪率飙升,医疗资源严重匮乏,军务系统超负荷运转,更要命的是,那时候还没有名为“圣者”的存在出现,恶物感染时不时小规模爆发,人心惶惶。
于是,贝莎尼亚的母亲没能等到及时的救助,最终他的父亲——阿卡季·雷克,只得做出痛苦的抉择。
“……后来,贝莎尼亚长大,她的父亲决心供养她上大学,只希望她将来能够成为二等公民,可以身居后方,不受恶物的威胁,而正巧,那一年取消了公民分级制度,上学所需的学费得到了一定的减免,于是为了送女儿去首都上大学,他选择了一份危险的但报酬丰厚的工作——战事工事修建……”
那一年的贝莎尼亚已经很大了,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仅仅在三年内衰老得不成样子,她知道上大学的学费只会让父亲老得更不像样子,于是她决定加入当地一个做走私的□□,□□老大正需要培养一个能够为他制作违禁品的成员,而贝莎尼亚那年正好过去,于是□□老大爽快地答应帮助贝莎尼亚承担大半的学费,而代价是贝莎尼亚必须学习这位老大要求的学科,学成后,必须回到□□,帮助制造违禁品。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贝莎尼亚牺牲了什么梦想,因为一家人的和谐与健康本就是她的梦想,
“……只是,大城市的生活没有贝莎尼亚想象的那么美好,出身寒微的她没有什么见识,纵使是凭着本事考上的学校,纵然名义上公民分级制度早就取消,但作为三等公民出身的贝莎尼亚,仍然被选为了霸凌的对象。不过好在女孩的运气不错,这里正巧有一位出身自教会的二等公民——一名年轻的魔法师帮助了她。最终,女孩总归是过得还不赖……”
那名年轻的魔法师,名叫“利欧路”,是名男孩,他从小在教会长大,由许多位老牧师共同抚养长大,天资卓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名正式魔法师。
在利欧路的帮助下,贝莎尼亚学会了给教堂捐款,又由利欧路搭桥认识了以为老牧师,借由教堂的老牧师的身份来保护自己,并且贝莎尼亚也凭着老牧师授予的特权,得以在上学之余在教堂附近开了一个售卖老家特产的小铺子。
那段日子,贝莎尼亚曾天真地以为,自己将从此走向幸福。
“……可惜,好景不长,恶物灾害愈发严重,名为‘恶物领主’能够使用魔法的强大个体从恶物中诞生,于是很快贝莎尼亚的故乡——恒特兰德沦陷了……”
作为一个女孩,本来不太可能对新闻之类的东西感兴趣,但那是贝莎尼亚远隔他乡时除了家乡的书信外,唯二能够了解家乡的途径了。而那一天,恒特兰德州沦陷的新闻与恶物领主的出现赫然登上头条,贝莎尼亚大脑空白,她反复回想有关这条新闻的一切,分别标题十分简短,却如何都挥之不去,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半天后,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
直到夜晚,她向导师递上满是水渍的辞呈,连夜奔赴回乡。
就这样,在与家乡隔江对望的岸边,那几天,人们总能看到一个埋头哭泣的少女。
再回到黑特斯的宿舍时,两封信早就等候多时,一封来自父亲,他在信中反复念叨着“贝莎尼亚”的名字,既是呼唤家乡的湖水,也为自己的女儿送上祝福。显然,在信件发出时,发信者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未来。
第二封来自“老大”,老大在信中告诉贝莎尼亚,她不必再回家乡了,她的未来重新属于自己了,她自由了。而那名被生活所迫不得不走向世界背面的“老大”,他选择捍卫自己的家乡,直到最后一刻。
那段日子,贝莎尼亚浑浑噩噩,如果不是有那名年轻的魔法师在一旁劝说陪伴,她恐怕很难坚持活下去。
而那几日,正巧征兵宣传在学校中展开……
“……于是,‘恨’在女孩的心中萌芽,她拼尽全力想要转入军校,但即便有教会的帮助,她还是缺了一封推荐信。而正巧,在导师的介绍下,女孩得到了一份兼职秘书的面试机会,而面试者是一名政客,当年政坛最具影响力的人物——兰。但年轻的女孩显然不具备做一名政坛老手的秘书的能力,不过如果这名女孩只是想要一封军校的介绍信的话,倒是不难……”
贝莎尼亚再三哀求,她需要这份工作。因为如果能够进入政坛,她打算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直接或间接指挥军队的机会。
她要向恶物复仇,这份仇恨已经种下,纵然前途未卜,但它已经成为女孩活下去的动力。
兰,一位七旬老人,这位女士纵然垂垂老矣,但她的目光依然锐利,她的言语仍旧充满力量与骄傲,在这位气势强大的老人面前,女孩无所隐瞒。
听闻了女孩的故事,老人只问:“你是恒特兰德人,对吗?”
女孩点头。
老人说:“孩子,你大概不知道其实我也是恒特兰德人,贝莎尼亚的名字,我也曾听过,那时我只是恒特兰德的一名小官。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必须告诉你孩子,你不适合做我的秘书,你心肠的回路太过顺直,不像那些老狐狸那么弯弯绕绕……不过,如果你是想要一封军校的介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于是,从那之后,贝莎尼亚如愿踏入军校,而背后帮助她的教会,贝莎尼亚在其中的人脉也越来越多,只是……
“……只是,那名最初帮助女孩的魔法师却没那么幸运。二十年前,我们早就在前线身经百战的贝莎尼亚,听说了一名魔法师的死讯,而那名魔法师,名叫——利欧路。”
那一年,贝莎尼亚不幸在战场上受伤,从此失去了自己的左眼,但好在有圣者,自己没有被恶物感染。
但同一年,她的老友,那名年轻的魔法师却没那么幸运,在执行拯救圣者的任务途中,不幸被恶物围攻致死。陪同利欧路的同行者有名为“马蒂亚斯”的半神,还有一名叫“银花”的圣者,可惜任务的目标名为“德洛丽丝”的圣者早已死去,而利欧路自己也不幸身亡。
“……看哪!多么不幸每一个你生命中的贵人,都直接或间接因恶物离你而去,甚至连‘兰’都在第二年因过度操劳心力衰竭而死。”
话到此处,利维坦放下手中的纸笔,他抬头认真看向中尉。
贝莎尼亚直直望着利维坦,两人对视,而与利维坦的冷静不同,贝莎尼亚死死盯着利维坦,她的眼睛仿佛能伸出一柄利刃,意图将她所望之物刺穿。火焰,在她眼目之中冒出真真红光,染红了她的眼底。
“你在耍我!你怎么知道那么多!难道都是听来的吗!”贝莎尼亚的语气不再平稳,她强压着怒火,克制着激动的内心。
利维坦却指指自己的脑袋,说:“当然不是听来的,这些记忆就在这里,有关你的过往,只要我愿意,就能想起。”
恶物的记忆,除了恶物自己的经历,也来自那些被它们吞没的生命,利维坦有贝莎尼亚过去所有的记忆,如果不是吞没了贝莎尼亚自己,就一定意味着——那些在恒特兰德死去的亲人和魔法师利欧路的记忆甚至更多和贝莎尼亚有关者的记忆,都在这家伙的脑子里!
啪!
贝莎尼亚的手掌狠狠拍在桌子上,她另一只手伸向腰间,腰间别着的是一把特制的手枪,其中有三发特殊的魔法子弹,如果在这个距离扣动扳机,无论利维坦会不会受到伤害,贝莎尼亚自己肯定会受伤。
利维坦继续说:“恨,在你的心底蔓延,你恨恶所有的恶物,就像我恨恶所有的人类一样!我的恨源自为一场战争创造了我们的人,我恨他们;也源自那些对那些创造我们的人同样怨恨的另一些人。”
贝莎尼亚在摸到武器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时间,侵还没来,她不确定是否准备妥当,如果现在就任由巨兽暴动,那就可能会再出现许多牺牲者。
利维坦站起身来,他转头向着门口走去,并说:“看哪,多么冷静,克制。我们都彼此痛恨着对方,却也都可以为了大局一时隐忍,这样看来,我们就是同一类人,不是吗?”
贝莎尼亚冷静下来,她收回了手,也站起身,跟着利维坦身后,向门口走去。
“我们并不一样。”贝莎尼亚这样说。“我们不是一类人,你也不是人。”
“呵呵……是吗?”利维坦狞笑。
打开门,映入眼中的,首先便是天上高悬的明日,日光强盛,将大地照得发亮,一眼望去,铺平的院落,高耸的大门,以及更远处的房楼,都明亮刺目。
不过,两人眼中,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各位显眼。
“中尉,很高兴见到你。”是侵,她看一眼利维坦,之后转而对贝莎尼亚说话。
贝莎尼亚笑起来,说:“侵,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而后中尉站在侵身旁,说:“看吧,侵用她的行动证明了她是我们的盟友,只要她不背叛我们,我不会将我的恨放在她身上。”
利维坦看着中尉,说:“看来我们的确不是一类人。我保证,如果我将来掌控了侵的身体,我将会用完全的力量,首先毁灭那创造了我们的国家,而后向四周扩散,直到毁灭所有人类。到那时,中尉,希望我们还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