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将一切埋葬》小黑闲鱼

18、致未来 两头巨兽到

　　两头巨兽到来的夜里，随着银芒划破天际，预示着战争的彻底开始。

　　人群被疏散，有人离场，有人繁忙，大多人被转移到地下临时避难所里，在焦躁，闷热，不安的环境中，感受着大地的震颤，聆听不时传来的轰鸣。

　　卡拉也在人群之中，虽然卡拉会一些必要的通讯魔法，但她本质也是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她相信侵和两位半神会摆平恶物，但也很难不担心那样强大的存在是否会波及这里。

　　于是，卡拉没忍住祈祷，向着教会的生命之神“克洛诺斯”祈求祂的庇护与保佑。

　　卡拉不是正儿八经的教徒，但她毕竟从小在教会的福利院长大，耳濡目染，也跟着修女和神父学了不少神学。

　　毕竟，越是绝望的环境里，见过光亮的人，越是向往未来。

　　好在，没有过多久，外面总算彻底平静了，等卡拉重新回到地面，四周的环境没有想象中变化得那么大，除了远处还在燃烧的冲天火光，对于这个小小的生物制造厂来讲，并没有什么变化。

　　还有原本那个曾邀请侵共舞的花坛，卡拉没有看到侵的身影出现，心底里不免有些失落。

　　或许是累了，在打量了四周一眼，确定侵确实没有回来后，卡拉便找到芙彻，向芙彻要了间房，睡下了。

　　毕竟卡拉是搭芙彻的车来的，芙彻今夜如果留下，卡拉也不好自己离开。

　　而后第二天一早，卡拉就接到领导的来信，信上说明，卡拉今天就要工作了，要去军队的营地里找到侵的下落，而后尽快找到有关战场目击者，并根据目击者的供述写一些必要的报告。

　　于是当天中午卡拉就到了军营，路上卡拉看到了被破坏的路面，一夜之间升起的高山，损坏的魔力供给线路，还有燃烧了一夜，即便被半神控制都没有彻底熄灭的大火。

　　卡拉又想起昨晚在避难所感受到的大地的震颤。

　　心里不禁想：如果自己身处的避难所就在战场的范围里，恐怕很难生还吧。

　　而后一下午的时间，卡拉都在找战场的目击者，毕竟如果现在不抓紧时间，之后如果目击者离开这里，就彻底难找了。

　　谁知最后问了一圈，结果却找上了两个半神。

　　想想也是，有关侵昨晚的经历，还有谁比战争的亲历者更清楚。

　　罡风与源火的半神艾瑞克是难找了，他一早就离开了，但是亮银与崩石的半神却好找，卡拉找到芙彻，借由芙彻引荐就能见到。

　　圣者芙彻，因为巨兽的碎块仍然有感染的威胁，因此芙彻仍然要随时待命，毕竟感染初期的人完全可以被圣者治愈，总之作为圣者，只要在有恶物感染的地方就不免忙碌。

　　而卡拉找到马蒂亚斯，也就找到侵，在根据马蒂亚斯的口述整理报告时，卡拉也听到侵出现了失控的迹象。

　　卡拉心中不免去想，侵竟然也会失控吗？毕竟此前卡拉从没听到过这样的消息。

　　于是一直等忙完了一切，卡拉都没有再尝试接触侵，一方面是卡拉一想起相邀共舞的那一刻就不免有些尴尬，另外就是侵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大概是不会希望和人接触的，毕竟恶物感染一旦发生，想要彻底清除就特别麻烦。

　　于是在最后与侵见一面后，卡拉终于还是回归了普通的生活，两天后，卡拉便回到了黑特斯那个属于自己的公寓，严格来讲是自己租的屋子。

　　临别芙彻前，卡拉向芙彻要了一个名叫“达克”的白色小毛团，温热的小毛团不足巴掌大，放在手里毛茸茸的一团，小黑豆一样的眼睛相当可爱。

　　卡拉临时把它养在了一个没有盖子的玻璃瓶里，听说它吃植物来着，就每天丢一些蔬菜进去。

　　原本一切都很平常，卡拉只是定期出门上班，定期回家休息，原本已经回到了普通的生活节奏里，只是近来，卡拉耳边总有些幻听，不时就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导致卡拉晚上做梦总是梦到一些黏腻的蠕虫。

　　但，回到黑特斯两天后，卡拉那一天突然睡过了头，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本以为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直到晚餐后，一颗牙齿松动开始，卡拉便感觉到异常。

　　当晚，卡拉回到家后她仔细观察那颗松动的牙齿时，却无意发现，所有的牙齿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松动，直到第二天早上，卡拉不经意间感到口中有些异物，将异物吐出，卡拉才发现，竟然是脱落的牙齿。

　　不止牙齿，近三天里，头发脱落也很严重，卡拉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当那一天中午，一半的牙齿都异常脱落后，卡拉本想去看医生却在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恶物感染。

　　仔细想来，最近一次恶物袭击自己完全没接触过恶物，而侵和自己接触的时候一向都很小心。只有上一次和侵一起去邻国时，曾近距离接触过恶物，但不是已经受圣者的魔法照耀了吗？近期体检也没有问题。

　　卡拉不禁烦躁。

　　牙齿和头发脱落是恶物感染的晚期症状，意味着自己已经完全没救了。如果去医院，一旦被判断自己确实是个恶物，那自己就只有被消灭的结果了。

　　为了以防万一，卡拉打算自己进行测试，而测试的方法，卡拉看向了瓶子里的白色毛团。

　　当划破手指，一滴血被抹在名为“达克”的毛团身上，卡拉看到那滴血在毛团皮肤上快速地隐去，卡拉也看到手上的伤口无论止血还是愈合后不到一个小时，卡拉心里彻底绝望了。

　　今夜，一晚上卡拉都无心睡觉，最后天亮后，当到了人们上班忙碌的时间，卡拉将房间里所有的易燃品聚集起来，连同瓶子里的毛团，全都付之一炬。

　　而卡拉自己，她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就此隐没在人群，想要离开这里。

　　卡拉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她只是想要离开，远离城市，远离人群。

　　有关未来，卡拉曾想到，自己的一生大概是庸庸碌碌，结婚生子，平凡地度过。这样的未来，对于一个曾一无所有的人来讲，已经足够了。

　　但现在，卡拉看不到未来了，再也看不到了。成了恶物之后，卡拉还有什么？

　　原本的那个卡拉在不知不觉里已经不在了，属于本来那个卡拉的生命，现在她的每个细胞都被取代了，现在，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恶物而已。

　　恶物……需要未来吗？

　　在人群里，无非是被消灭而已。

　　一股不真实感席卷而来，“卡拉”无法相信，自己真的死了，自己分明有一切卡拉的记忆，分明有一切属于卡拉的认知，卡拉分明还是卡拉！

　　但“卡拉”摇头，她走过人群，被郁闷烦躁和惊慌笼罩，但又必须强忍住一切，不能被人群看出异常，因为人群此刻都是她的敌人，一旦她被发现，就连迷茫都要失去了。

　　直到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卡拉的耳边，那声音说道：来我这里。

　　一段不属于卡拉的记忆，出现在“卡拉”脑海里。

　　一个恶物，它划破自己的身体，取出一份血液，将之封存在一个蓝色水滴形吊坠里。它在计划，该如何接近“恶物之主”，该如何接近侵。

　　“不如，就利用这个‘护身符’吧，借助人的身份接近她……我也是‘恶物之主’和她有一样的权柄，那就利用恶物之主身边的那个人吧。”

　　那声音又说：“而现在，你该回来了，来吧，到市中心来，回来我的身边，我会保护你，保护我们新的一员，会为你指引一个新的未来，不会让你被人群伤害……”

　　……

　　目光回到距离卡拉消失的四天后，此时，旋翼机停在地面，贝莎尼亚与侵相视而坐，当提到被感染的书律庭小职员时，贝莎尼亚不禁也郑重起来。

　　贝莎尼亚说：“你知道吗？最近几次行动挑选追踪你行踪的人时，本来打算继续从军队里选出一个人，但是众议庭的人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突然改为从书律庭里挑选了。”

　　“当初挑选人的时候，书律庭的人既不想选位置太重要的人，也不想选完全没有能力和经验的人，但最重要的还是是否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人主动选择了做这件事。”

　　侵说道：“是卡拉，她一开始就信任我。”

　　贝莎尼亚呼出一口气，说道：“对，因为她的出身是教会的特殊福利院，那里大多是从恶物的‘圈养村’里出来的孩子，而那些孩子，有很多都是被你救出来的。”

　　侵说道：“卡拉被恶物感染，是我的主要责任，我很抱歉。”

　　贝莎尼亚一挥手说：“行了，这种工作怎么能不带着必死的决心呢？如果被感染，更应该第一时间汇报，也需要自律性和服从性，所以本来就应该从军队里选才对！和你没什么关系。”

　　侵问：“那么，接下来要我怎么配合？找到卡拉吗？”

　　贝莎尼亚摇头，说：“不用，前天，我们在郊区找到她了，而且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她为我们带回来了最后一个巨兽的消息。”

　　“问题就在这最后一个巨兽身上，他被命名为‘利维坦’，而回来的这个恶物，它告诉我们，这最后一个巨兽同样也是恶物之主。”

　　贝莎尼亚又跷起腿，说：“这个利维坦，它倒是好，不但是什么‘恶物之主’，还是我们的市长——雷夫。”

　　“它一直都在城里，我们还不能直接发起攻击，不然这一城的人，都要陪葬。等众议庭商量是不可能的，这件消息我们也没有公布出去，毕竟雷夫也是议员之一。”

　　贝莎尼亚分析着，说道：“最后还是我们军方自己决定，如果直接进行大规模调动，一定会被发现，所以军队还是按兵不动，但是我们通知了三个半神，到时候半神会配合你行动。”

　　“但是，问题的关键不是怎么和巨兽作战，而是怎么让这个‘市长’在不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以免让市民成为它的人质。”

　　此时，旋翼机外，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走近，他走到旋翼机前打起招呼。

　　“呦！贝莎尼亚中尉！”男子正是教会的“司教”奥德。

　　奥德一边进入旋翼机坐在贝莎尼亚旁边，一边看向侵，由于他并不认识侵，于是说：“您好，小姐！”

　　奥德又对贝莎尼亚说：“需要疏散的群众，已经疏散完成了，后续还有什么要配合的吗？”

　　贝莎尼亚说道：“后续借我五六名魔法师吧，其他的安排就听上面的了，多余的我也不负责。”

　　侵此时问：“听起来中尉已经有计划了？”

　　贝莎尼亚说：“是军方有计划了，我只负责中间部分。”

　　侵问：“疏散市民不是一件很显眼的事吗？”

　　贝莎尼亚说：“疏散的部分是郊区临时收押恶物的地方，借着恶物突破收容的名义，把方圆二十公里疏散封锁，岂不是很合理？”

　　“这两天的行动吗？借机大量调动军方是很合理，借助教会的凝聚力和财力加快疏散，应该也没问题。”侵说道。“那么，后续的行动呢？”

　　教会一直以来都很重要，只是在恶物侵扰的日子里，绝望和低沉的社会让更多人选择了皈依，那些日子里教会的势力也愈发壮大。

　　现在教会早就在底层民众里扎根，无论是凝聚力还是财力都绝对不可忽视，并且不仅是底层人，哪怕是上层也早就和教会脱不开联系，毕竟众议庭里，很多人背后的金主都少不了教会。

　　贝莎尼亚说：“后续的行动和我有关，首先，我们会施压让市长来配合军方的工作，而与市长接洽的人是我。”

　　纵使黑特斯现在的市长本质是一个恶物，但它既然伪装为了市长，那么为防露出破绽，身为一个市长该做的任务就不能不做。

　　贝莎尼亚继续说：“我随便找些理由把它带到疏散区的中心，然后你在那里和它开战，方圆二十公里的距离，总该够你发挥了吧？”

　　之所以只带到疏散区的中心，而不是尽可能地带离城市，是因为城外并不是没有人居住，也不是不会出现行人，疏散范围和疏散位置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所以疏散区的中心就是最好的位置。

　　侵考虑了一番，而后说：“可能不太够，有关利维坦……它毕竟不同于普通的巨兽，同样为恶物之主，就算他的力量不如我，也比寻常恶物强得多……”

　　实际上更重要的是，现在的侵能发挥的力量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二，如果利维坦选择殊死一搏，侵短时间内一定控制不住它。

　　而一旁的司教奥德一惊，他目光盯着侵，不禁重新打量一番，说：“出战巨兽吗？莫非您就是恶物之主——侵！”

　　侵点头说：“是我。”

　　奥德感叹，说：“如果没人提，还以为您只是普通的女士，实在出乎意料，如果刚刚有什么得罪，还请宽宏大量！”

　　侵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说：“没关系。”

　　贝莎尼亚摊手无奈地说道：“不太够也没法了，还是请你尽量控制吧，隔离那么大一片区域，已经是可以做的最大让步了。要知道，首都向来是寸土寸金，那些议员老爷最看重钱，虽然是郊区，但那么大一片地方停摆，还要提供免费的临时住宿，事后还少不了要清点战后损失，一句话下去又是一大笔钱，时间又太紧迫，暂时又不能和那些议员明说，已经不可能再宽容了，短时间内能有那么大一片地空出来，已经掏空三位半神的人脉和号召力了。”

　　贝莎尼亚耸耸肩又说道：“还有就是，听说上次战斗你有失控的情况，所以无论如何，你尽力而为就好，我们会申请其他国家的半神在情况失控的情况下进行支援的，你可千万不能再失控了！”

　　侵眨眨眼，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只听她答应下来，而后又说：“在开战前，我会确保自己不被它发现的。还有就是，现在那个被恶物取代的‘卡拉’，她还在你手上吗？”

　　贝莎尼亚说：“严格来讲是在军队里，不在我手上，怎么？”

　　侵说道：“既然她是恶物，那么就交给我吧，我有必要为一个恶物负责。”

　　贝莎尼亚说：“我会请示的，战争结束后，尽量给你一个结果吧。”

　　“那就拜托了。”

　　听到具体的回答后，侵便起身离开了。

　　而奥德司教在侵离开后，立刻问贝莎尼亚说：“与那种危险的巨兽接洽演戏这种事犯得着你亲自来吗？不如就借我手下的魔法师吧，多少在那种危险的情况里也有一点自保能力。”

　　贝莎尼亚只摇摇头，说：“既然是以军方的身份和市长接洽，就必须从军队里选人，而我坚持自己去，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奥德说道：“到底什么原因比自己命更重要？”

　　贝莎尼亚说：“就算不是我去，那么大规模的隔离，至少也要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军官出面，谁的命又不是命呢？至于原因，那你就别问了！”

　　“与其继续说这个，不如说说你吧，告诉你个好消息，虽然‘苍流与攻木的半神’科瑞特暂时没有直接选择你们教会，但是他最近和军方往来很近，以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和支持你们也没什么区别了。”

　　闻言，奥德笑笑，说：“直接支持我们，和间接支持我们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在正式站队前，没表态的事情随时可以改变。但这的确是好消息，希望那些家族之间会因此有所忌惮吧。”

　　贝莎尼亚说道：“等这次战争结束后，有些家族肯定要倒台，到时候他们会不会选择鱼死网破还难说。”

　　奥德说道：“我并不希望匹可那林发生内乱，但事已至此，我们能做的是尽力掌握所有军事力量，只有这样，才能应对未来会发生的动荡。”

　　贝莎尼亚笑道：“依我看，涉及利益问题，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把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或者把敌方连根拔起……该杀的人，少不了。那些注定无法改变的敌人，唯有毁灭才是结果。”

　　奥德也笑，说：“你说的不错，但军政如洪流，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将之无害化。毕竟，堵不如疏嘛！如无必要，我更喜欢兴修水利，也喜欢长久不变，万世流转。”

　　贝莎尼亚摇头，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想创造一个和平的未来……所以，朋友，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见证我的成功。”

　　闻言，贝莎尼亚笑一笑，拍拍奥德的肩膀，而后走下旋翼机，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