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将一切埋葬》小黑闲鱼

17、我自解离 大地上，

　　大地上，沟壑里，魔力灼烧过的痕迹仍然滚烫。

　　疯蛇阿波菲斯没有停留，它行动迅速，立刻沿着大地之上魔力的残留，冲着达贡而去。

　　侵也只好跟上。

　　而侵在想，如果疯蛇会优先对魔力强大的目标做出反应的话，那不如多释放一些魔力，吸引注意。

　　这样想着，侵一面追赶，一面抬手，便有红色的魔力汇聚在空中，这次是纯粹的风魔法，纯粹的魔力释放。

　　红色的魔力化作一道光，顷刻落在疯蛇的位置上。

　　轰！

　　而此时，达贡的又一击，也落在了侵这一击的位置，最终与侵的攻击相撞后被侵的魔力淹没。

　　此刻，疯蛇化作一阵漆黑的狂风，看不出侵的攻击是否有效，只看到一阵黑色魔力汇聚而成的飓风卷到天上。

　　黑色的风融入黑色的夜里，“呼啦啦”的声音在巨兽耳边回荡，此刻这声音比世间一切的喧嚣都更刺耳，达贡紧紧盯着侵，在那张野兽的脸上，竟看出一丝怒火。

　　天上黑色的风仍在接近，达贡趴伏在地上，它的身体之下，大地之上的植物便接连疯长，但这不是达贡可以催生的结果，而是巨兽将它全部的力量凝聚在一起，泄漏出的魔力也使得大地两公里内草木皆生。

　　巨兽断裂的武器插在大地上，银芒在武器的外表绽放，魔力卷起狂风使尘土与温度都一同飞扬，当天空中漆黑的旋风接近，便见达贡猛然将手中武器上挑，从趴伏直至反弓了背，在夜幕下画出一轮明月。

　　锃！

　　倾尽全力的一击，划出世间最锐利的锋刃，终于将漆黑的风切开。

　　这一击已经是这世间亮银魔法的极限，魔力构成的明亮弯刀不但切开了疯蛇化作的狂风，将它的攻击化解，在切开疯蛇后，更飞向了无垠的夜空，直至消失在众生视线的尽头，也没看到这一击显出颓势。

　　而大地，因为这一击泄漏的锋芒被切开百米深沟，巨兽释放这一击时的力量，更是掀起一阵引爆传荡大地，连十多公里外的城市里都清晰可闻。气浪也卷荡起尘埃，将草木枯叶都掀飞在夜里。

　　侵将一切看在眼中，她看到那一击结结实实将漆黑的魔力斩落，魔力此刻在空中逸散。那一击如果是冲着现在的侵来，她不但未必躲得开，也未必能挡下，至少不可能毫发无损。

　　而现在，达贡无力地趴伏在地上，但与之前的蓄势不同，它急需喘息，刚刚的一击几乎耗尽了它的魔力，它现在已经无力与侵对抗。

　　达贡将克拉肯的死亡看在眼里，克拉肯的结局与其他巨兽完全不同，它被彻底扼杀，它的力量也再无法被侵所用，而克拉肯面对疯蛇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达贡恐怕也毫不意外。

　　这汇聚全力的一击是达贡的拼死抵抗。

　　侵看看达贡，又看看远处依然严阵以待的两位半神，她只感到一阵虚幻，大脑空了一块，始终无法进行迅捷的思考。

　　一股违和感愈发强烈，这种陌生的感觉侵此前从未体验过，就像是身体始终缺了一块一样，有一种不真实感……

　　当，呼呼的风在喧嚣的夜里逐渐平复，巨兽也无力，半神也疲倦，众生的声音都不过蝉鸣。

　　却在这寂静的夜里，侵感受到一阵风从耳边划过，卷起侵的长发，也卷起侵的一群，向着不远处巨兽的方向，风正徐徐地吹。

　　溃散的魔力回荡在空气的各处，侵却感受到身体传来一阵异样与不适感，而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风越来越大，原本溃散的不可视的魔力，此刻又躁动起来，很快就在躁动之中形成清晰的回路，汇聚向名为达贡的巨兽。

　　侵顿时一惊——疯蛇还没有死亡。

　　“达贡！”侵惊呼一声。

　　随着侵的呼喊，便见侵抬手升起红色的魔力，红色的魔力在达贡头顶汇聚，又在达贡头顶炸开，形成一道保护的屏障，将达贡笼罩。

　　达贡看向侵，它没有说话，也不知它在想些什么，只是此刻的达贡显然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不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与达贡的主观意愿无关了。

　　漆黑的魔力汇聚成盘蛇的影子，黑蛇盘在红色屏障的外面。

　　侵再挥手，罡风魔法伴随盛炎在红色屏障之上炸开，于是大地三百米高处，方圆一公里的火幕将一片大地照亮，随后便听到“轰”一声巨响在光亮之后传来。

　　火幕炸裂后便铺张开，并没有消失，而是在空中凭空持续着燃烧，也持续将火幕下的红色屏障，屏障下的巨兽与大地一起照亮。

　　“嘶！”

　　黑蛇的影子没有因这一击消散，它在火焰中扭动，丝毫不畏惧火的光亮与温度。

　　一声嘶鸣并不刺耳也没有火焰爆裂的轰鸣那么震撼人心，但看着在火焰中扭动的蛇影，这声嘶鸣却让人感受到一阵脊背发凉，汗毛倒立。

　　黑色还是将红色吞没，红色的屏障被黑蛇同化，最终变成了黑色的棺椁，一道蛇影将巨兽缠绕，搅碎，而后便见疯蛇长出两只手来，它一手提一柄黑色的剑。

　　而后，便见它反将侵的魔力控制，空中的火幕此刻落下，火焰落在疯蛇的身上，也落在达贡的碎肉上，便见它将自我点燃，伴随着大地连成一片火海，一切都开始燃烧。

　　但疯蛇不惧怕火焰，它这副魔力构成的躯体，怎么会惧怕物质的火焰呢？

　　只见那浑身包裹火焰的蛇影，直直看向不远处空中的侵。

　　侵只感受到不真实感，愈发强烈。

　　那疯蛇，怎么可能不会死亡呢？

　　除非……

　　侵此时才后知后觉，当疯蛇现身时，她一直觉得身体好像空了一块，随着疯蛇愈发行动，侵也越来越感到一股不真实感。

　　现在想来，与其说是不真实，倒不如说是“失控”吧。

　　疯蛇一直都在侵的身体里，它从没有脱困，侵早该意识到。

　　疯蛇利用了侵的魔力，在体外构建出一个影子，而影子怎么会死呢？侵早该意识到。

　　侵不自觉摇摇头，她抬手，便有灵力在天空汇聚。

　　指尖在空中滑动，便见天空大亮，有如天光。

　　随后强烈且庞大的魔力自天空降落，直直砸在侵的身上。

　　那洁白光亮，犹如明日，迸发炽烈的光亮，将夜空与大地一同照亮。

　　这自天空落下，贯通天地的白光只持续了数秒。

　　也是直到白光将侵笼罩，疯蛇才终于开始摇晃着挣扎扭曲。

　　它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大地上扭动，疯狂且暴躁，将山川打散做碎石和泥土，将河床都抹去，只留下一片翻新的泥土。

　　转眼疯蛇便扭动破坏了方圆五里的大地，骑士马蒂亚斯倾尽全力升起一座百米高山才避免疯蛇破坏城市。

　　但郊区的道路今夜已经被巨兽们彻底破坏。

　　好在疯蛇之挣扎扭动不过十几秒，便彻底瘫倒，而后熄灭了身上的火，逸散在空中。

　　而远处，降下厚重魔力砸落在自己身上的侵，也丢失踪影。

　　从天空落下磅礴魔力的地方，大地有方圆十米的坑洞，三米深坑，坑洞底部都是烧结而成的岩石，坑洞之外泥土焦褐。

　　一个白色的身影离开坑洞，向着生物制造厂的方向缓步而行。

　　她脚步平缓，目标明确，远处正焚烧巨兽残躯的大火，她也毫无兴趣，走过被破坏的道路就将道路铺通，行至深渠便填出一条路。

　　直到后夜，直至行到生物制造厂的大门两公里外，便见马蒂亚斯等候多时。

　　马蒂亚斯手握骑枪，说：“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对……现在还好吗？我必须确保你没有威胁。”

　　“你是问侵？”此时的白衣女子分明与侵一副模样，却显得与马蒂亚斯并不熟悉。

　　闻言，马蒂亚斯突然觉得眼前之人的模样有些陌生，不知是不是因为神态的原因。

　　马蒂亚斯握紧手中枪，说：“我是说你。”

　　“我……暂且没有名字，你只要知道，侵需要休息，而且，我们内部有些必须处理的事情需要她去处理。”白衣女子说。“我现在只是暂时接管身体，我只要确保不出意外，她要做什么我不管。而且……”

　　白衣女子看着马蒂亚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问：“你的魔力还有一半吗？我也只能用最多三成的魔力，而且我也不想添麻烦，就让我找个地方好好待着吧，等侵醒过来，有什么你们和她说。”

　　马蒂亚斯此时的魔力的确不到一半，艾瑞克也好不到哪去，实在没有必要再有争端。

　　“跟我来吧。”马蒂亚斯转头带路。

　　但两人前去的方向不是生物制造厂，而是城市远郊，刚刚建立不久的临时军营。

　　巨兽战斗结束得很快，全程不到一个小时，但军队到来的速度也不慢。因为达贡与克拉肯两头巨兽最初就是冲破了边境防守进入国内，边境守军早就得到消息了。

　　现在，军队正联合教会的魔法师着手清理着巨兽残躯，白衣女子只阖眼静坐在单独清理出来的营帐里。

　　这夜，侵的外在看起来平静，但内里，侵正着手处理着暴动的意志，有关疯狂都需要被封锁起来，而达贡与克拉肯的意志虽然没有被侵主动归合，但已经在这副身体里，有关这两头巨兽，侵打算先将它们封锁。

　　直到第二天，当侵睁眼时，已经是黄昏。

　　落在眼里，侵首先看到的并不是两个半神，也不是守卫士兵，而是在营帐门口内部正坐在木椅上整理文件的卡拉。

　　卡拉那身职员的衣服依然穿在身上，这两天原本是她休假的日子，今天本来应该回首都，明天复工。

　　但谁都没想到昨晚的突发事件，导致卡拉当晚无缝衔接工作。

　　昨天一晚上，加上今天一天，三个半神，军队，魔法师联合团都在清理巨兽残骸，现在也在清理。

　　而卡拉要四处跑腿找马蒂亚斯和艾瑞克两名半神，去询问有关昨晚战斗的大概信息，然后再联合自己的见闻做个整理。

　　如果仅仅是有关侵和巨兽的信息，卡拉整理起来倒是简单。但最糟糕的是，因为现在事情堆积过多，卡拉被军队里的书记员临时拉过去协助，做一些不涉及保密内容的杂工，导致卡拉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正不时打着哈欠。

　　而之所以在这里，其实也是以本职工作为借口，在这里偷会懒。

　　因此一睁眼，就看到卡拉。

　　“卡拉，你怎么在这？马蒂亚斯呢？”侵起身走近。

　　见到侵起身开口，卡拉收起文件，露出一个笑容，起身说：“你醒了。马蒂亚斯他们应该就在外面……”

　　“侵醒了吗？”马蒂亚斯的声音传来，同时伴随盔甲摩擦声，马蒂亚斯也走进营帐。

　　侵本来想要确定卡拉的状态，要保证卡拉没有被恶物感染。为维护与人类的关系，作为合作者的安全是必须保证的。

　　马蒂亚斯来得快，问侵说：“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侵回答：“基本稳定。”

　　侵又看向外界，火光已经消失，除了繁忙的人群，没有看出其他的意外。

　　于是问：“外面呢？”

　　“基本稳定。”马蒂亚斯回答。“昨晚科瑞特来了，他灭了火。”

　　“达贡的残躯呢？”侵问。

　　“巨兽身躯很大，即使破碎，也能比肩山川，火刚刚烧起来的时候，还有很多恶物从残躯里爬出来，艾瑞克去清理了。”马蒂亚斯回答。

　　而卡拉见到两个人聊正事，她也自觉离开了。

　　“还有活着的吗？”侵主动问。

　　虽然侵是这么问的，但是她能感受到，达贡四散的身躯还有很多活着的小块在不远处，或是静止或是有规律的移动。

　　侵见人群没有异动，心里明白，大概是被人收容了。

　　马蒂亚斯说：“这我并不确定，但是我想，结局一定是销毁吧。”

　　马蒂亚斯的话显然是为了糊弄，收容了恶物，怎么可能不会去研究呢？恶物本身毕竟也是生物科技的成果，反推技术一定能用上。

　　而侵直说道：“不行，恶物还是由我自己来处理更好。”

　　“侵！”马蒂亚斯语气加重。“你昨天已经失控了。”

　　闻言，侵有所犹豫，不免思索起来。

　　为避免失控，侵以及消耗太多精神，现在身体刚刚平稳，侵的确要考虑短期内是否要继续归一恶物。

　　但为避免人类掌控恶物是毫无疑问必要的事，因此现在究竟该怎么处理，侵有些犯难。

　　马蒂亚斯见状，继续说：“你应该知道，我们这里有一个故事——一个勇者和恶龙的故事。”

　　“恶龙肆虐一方，勇者为济苍生拔剑而起，但在打败恶龙后，苍生却没有迎来解放，故事的结局是，勇者最终也成了恶龙。”

　　侵说道：“很普世的故事，这个世界应该没多少人不知道，但和我有关吗？”

　　“也许有关。”马蒂亚斯说道。“问题的关键是，勇者成为恶龙的原因。”

　　“当有压迫存在时，反抗就是正义。当没有压迫时，人的思考也不再被限制，而如何克制私欲，就变成个人的问题。而私欲越是被压制，欲望的释放就越是诱人。当愿望最开始被满足，私欲不会消失，而是变得更大更肆无忌惮。于是，在愿望一次次实现的途中，勇者终于做尽了恶龙的所作所为。”

　　“所以……”马蒂亚斯说道：“愿望不会消失，但可以被引导。那些已经无法改变的有害之物，也不应该让人们代承恶果。”

　　侵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销毁。”马蒂亚斯说。“如果你觉得有必要，这些巨兽残躯可以和匹可那林协商销毁，并且就在你的眼前销毁。”

　　侵闭目片刻，而后说：“好，残躯必须销毁，包括克拉肯已经彻底死亡的残躯也是。但我有一个条件，必须将残躯聚集，我亲自销毁。”

　　马蒂亚斯点点头，说：“好，我会把你的要求告诉他们。”

　　“……”

　　马蒂亚斯顿了顿，说道：“刚刚那个书律庭的职员一直呆在这里，我身为‘再生者’就不说了，但你不觉得自己与人类太亲近了吗？”

　　“嗯……”侵略作思索，说：“虽然我没有想要伤害人的打算，但我没有感到反感与排斥，自从几年前就更是如此了。按理说，我不该与各人建立信任，应该时刻保持距离。”

　　马蒂亚斯说：“自从你我认识以来，你总是很冷静，我从没见过你有什么情绪……总觉得，你与我以往所认识的恶物相比大相径庭。”

　　经过马蒂亚斯的话语提醒，侵想起，过往所以恶物还被困与“血咒”中时，伴随着的是无尽的怨恨和怒火，而今“血咒”已经不再，自己似乎确实冷静过头了，就好像把那段过往完全忘了一样。

　　侵没有过多思索，只说：“闲聊还是到此为止吧。”

　　马蒂亚斯点点头，便离去了。

　　亮银与崩岩的半神应下，侵便与人类一方展开了交谈，最终确定在半个月后，将军方手里掌握的巨兽残躯集中销毁。

　　而后一个多星期里，侵仍然在世界各地寻找任何有关残余恶物的踪迹，在有确切的恶物踪迹之前，侵便总是在世界各地建交，与人合作。

　　直到九天之后，匹可那林的负责与侵联络的中尉再次与侵主动进行了联络。

　　中尉贝莎尼亚，声称有了最后一个巨兽的下落。

　　于是，侵按照魔法传来的讯息，在匹可那林的首都，黑特斯附近指定的军营里找到贝莎尼亚时，便被邀请登上一台旋翼机。

　　旋翼机上，贝莎尼亚面带一个标准的笑容，她跷着二郎腿，仰在座椅上，坐在侵的对面。

　　而侵，这一次行动没有看到以往会与自己在固定地点汇合的卡拉。

　　中尉贝莎尼亚，短马尾，黑发，左眼戴着眼罩，身穿蓝白色军装，她平静地说道：“你大概一定很好奇吧，以往那个常常和你一起行动的书记员怎么没见到。”

　　说到这里，中尉正襟危坐，她身体前倾，说：“遗憾地告诉你，我们书律庭的正经职员不幸感染为恶物了。”

　　闻言，侵的疑问与担忧使侵的神情一顿。

　　而贝莎尼亚继续说：“如果你好奇为什么那个书记员会感染，我们会告诉你，我们也不知道。但好消息是，我们忠诚的小职员从提耶尼的生物制造厂回来之后就消失了好几天，而后她就为我们带来了最后一个巨兽的消息……”

　　“那最后一个巨兽，名为‘利维坦’，它就在黑特斯这座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