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之舟》往事知否

8、被找麻烦了 冯博瑞

　　冯博瑞伸手晃动陆守序，把他吓得一激灵，看清是冯博瑞后没好气道:“有病啊，我还以为是老师呢，干啥？”

　　冯博瑞眼里似乎蕴含着熠熠星辉，开着玩笑喊陆守序:“情圣，屈尊背背别的诗呗。我们争取一下那奖励。”

　　陆守序伸懒腰活动筋骨，打着哈欠:“那什么奖励就一些小玩意儿而已，你喜欢啊？”

　　冯博瑞的鞋一天一双轮着换，没有一双低于五千，家里肯定非富即贵，哪用得着为这些小礼品犯迷糊。

　　冯博瑞没有再开口说话，垂着脑袋，眼里的光亮黯淡下去。

　　陆守序刚被叫醒，睡眼惺忪，自然没发现冯博瑞的异常。

　　江持盈冷不丁开口，语调平缓:“我们组要全部背完，我会监督的。”

　　杜若立刻附和，语气温温和和:“我觉得争取一下也好啊，毕竟挺有意义的嘛。”

　　冯博瑞蓦然抬头，眸光重新燃起，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陆守序晃了晃脑袋，清醒不少，他揉着眼睛:“那行，我尽量不拖你们后腿。”

　　冯博瑞心情一下子由阴转晴，嘴角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陆守序收拾好东西，冯博瑞捞起他的书包挂手上。

　　此时他们才想到陆守序该如何回家这件难事。

　　杜若看着他的左手，眼里带着关怀:“你的手……能骑自行车吗？”

　　“区区单手骑车而已，难不倒我。”陆守序神色自若，玩笑般的语气让人分不清真假。

　　“不行，太危险了。”江持盈干脆利落一票否决了他的想法。

　　冯博瑞把胳膊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面带惑色:“那怎么办？”

　　“我们的都是山地车，只能载一个人，而且我妈也不准我晚回家。”冯博瑞无意识搓了搓手指，补充道。

　　“打车。”江持盈不紧不慢。

　　“打车？！”冯博瑞和杜若不约而同睁大双眼，声调陡然拔高。

　　可以打车就默认带手机，带手机不至于到令人目瞪口呆的地步。

　　让两人瞠目结舌的是，江持盈这样循规蹈矩的三好学生也会带手机来学校。

　　虽然知临中学是私立，但规矩比起公立不妨多让。带手机被抓住，不但要收缴还得记大过。

　　杜若意识到大呼小叫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只好尽量压低声音:“持盈，你带手机了？”

　　江持盈藏手机堪称完美犯罪，就连杜若也根本不知道她携带手机。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从来没有当面拿出来过。

　　冯博瑞感慨一声:“啧啧啧，班长，深藏不露啊。”

　　陆守序对他们的反应诧异:“这有什么？平时我也带啊，不过今天没带。”

　　冯博瑞没好气瞟了眼他:“你哪根葱啊，能和班长比吗？”

　　“我啊，男生女生向前冲吧。”陆守序挑了挑眉，嘴角微撇:“怎么不一样，我们都是一样的。”

　　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为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江持盈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凑近耳边:“对，在书店的十字路口这里，穿着校服。”

　　滴滴师傅开着白色轿车来到他们面前，降下车窗，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浮现在众人面前:“尾号xx71，是撒？”

　　“对的。”

　　冯博瑞把书包扔在陆守序怀里，幸灾乐祸:“自己拿，回家去吧。”

　　到家门口，陆守序尝试用指纹解锁开门，却以失败告终——他嫌麻烦，只录了左手食指的指纹。

　　他无奈叹了口气，尝试用右手摸索书包里层的钥匙。但这个办法也不容易，他只能放下书包去找钥匙。

　　正当陆守序蹲下找钥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脑后盘着头发的何惠然女士从门缝中探出头来，额前的几缕发丝掉落:“怎么在门外这么久不进来？门锁都响很多次了。”

　　陆守序哀嚎一声，双眼泪汪汪:“妈，还好有你，我差点进不去家门了。”

　　何惠然女士敞开大门，这才发现陆守序的左手身负重伤。

　　她连忙伸手捧着陆守序的左手，随后望向陆守序，眼神里的忡心毫不掩饰:“怎么上夹板了？”

　　陆守序满不在乎地拎起书包往家里走，余光扫过门口放着的微蔫鲜花:“没事，轻微脱臼了而已。”

　　何惠然略带责备地剜了他一眼:“这还不严重？”她眼圈微微泛酸，朝着厨房唤道:“老陆，陆源霁，出事了！”

　　厨房里倏地传来放下锅铲的咣当声，陆源霁先生大步流星走出来，边走边用围裙蹭着手上的水渍，他皱着眉头，一副担心至极的样子:“怎么了惠然？”

　　何惠然指着陆守序的左手，眼里满是担心:“咱儿子受伤了。”

　　“爸，妈，我没事……”陆守序刚要开口安慰两人，就被陆源霁打断了，他长舒了一口气，语气轻松:“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男生青春期跟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闹腾。”

　　陆源霁先生擦干净手，伸手将何惠然女士垂落着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温声安慰:“说明他精神着呢，这不是处理好了吗？没事儿，过段时间就好了。”

　　陆守序看着面前恩爱和谐的夫妻俩，脑袋上缓缓出现了一个问号。

　　不是他受伤吗，怎么还安慰起他妈了，他不会真是充话费送的吧？

　　陆守序同学认真想了想小时候的琐屑事，试图证明自己是亲生的。

　　但搜遍零散记忆，也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在垃圾桶里被抱出来。

　　那就对了，他不是充话费送的。

　　应该是垃圾桶捡的。

　　何惠然回过神来，嘱咐陆守序道:“今晚妈刚好炖了骨头汤，你喝多点补补。”

　　陆源霁低头解下围裙，忍不住插嘴:“喝汤还不如喝一杯牛奶补呢。”

　　何惠然嗔怪看了眼陆父:“汤只有晚上能喝，牛奶可以随时喝。”

　　她看向陆守序:“这汤炖了半天呢，特别鲜，喝多点。”

　　陆守序帮忙把碗筷摆到桌子上，何惠然用勺子给他们舀汤。

　　陆父把菜肴端出来，似是刚想起来:“儿子，怎么受的伤？”

　　陆守序把碗递给何惠然，轻描淡写回答陆父:“今天种树的时候，隔壁班的树倒了，差点砸到我们班长，我急着起身扶，就不小心伤到手了。”

　　陆源霁听了后满脸赞许，把菜放下，拍了拍陆守序的右肩:“真不愧是我的儿子，继续保持。”

　　何惠然把舀着汤的碗放到桌子上，蹙着眉头絮叨:“妈妈支持你热心助人，但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冒冒失失的。”

　　陆守序心不在焉应着，一看就没有放在心上。

　　陆源霁笑呵呵，低声对陆守序说:“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你是对的，爸爸都给你兜底。”

　　何惠然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父子俩在那说什么悄悄话，该吃饭了”

　　“来了。”两人连忙走向餐桌，入座安静地享用晚饭，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由于陆守序同学的左手英勇负伤，何惠然女士和陆源霁先生决定在他康复之前亲自接送其上下学，把陆守序同学感动的热泪盈眶，恨不得给他们磕几个头。

　　要知道，从小到大，他们接送自己去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迟到次数更是不胜其数，被老师叫家长也是家常便饭。

　　都这样了，夫妻俩还是坚持让他当走地鸡走过去。

　　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上了初三，担心迟到学习跟不上才给他买的山地车。

　　奈何何惠然女士所经营的花店今晚订单需求甚多，只得陆源霁先生前去护送陆守序同学到校。

　　由于有“专车接送”，陆守序同学破天荒提前到了学校。

　　开学已数日，学生会新一届成员正式履职，今天是例行检查的首夜。

　　江持盈正埋头奋笔疾书，一只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指敲了敲她的桌面。

　　她诧然抬头，眼神里带着迷茫，一男一女正神色傲倨地俯视她。

　　卷发女生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她后收回目光，欣赏着自己镶了钻的美甲:“同学，玉镯有申请条吗？”

　　江持盈翻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考虑到部分学生佩戴的饰品承载着家中长辈的殷切关怀，出于尊重，学校作出人性化弹性管理。

　　只需向学校提交书面申请，审核通过后便可获得许可的申请条。

　　男生烫着栗色卷发，左手抱违纪记录板子，目光随意扫过纸条的有效期:“过期了，这是上学期的，不能当凭证。”

　　他把申请条随便一扔，右手插回裤兜里。纸条如羽毛般在空中左右摇晃，落在江持盈书上。

　　江持盈心平气和提醒:“同学，申请条没有期限。”

　　话未说完便被男生打断，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嗓音粗犷:“你这是在质疑我们？学号多少，再把你们班班长叫过来。

　　突如其来的高音量打断众人的思绪，大家啧了声后继续埋头，少部分人抬头凑热闹。

　　冯博瑞听到身后的动静，义愤填膺跟陆守序低声吐槽:“这两人是二十五班的，就可劲逮着老实人欺负。”

　　二十四班和二十五班是特长生班级，也是纨绔子弟聚集地，家财万贯，毕业后大多会被家里派出国镀金。

　　她不打算继续纠缠，语气平缓:“我就是，有什么事我们去走廊说。”

　　男生觉得江持盈的反应拂了他的面子，把板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拍，声音洪亮:“有什么事在这不能说。”

　　女生漠不关己般抖了抖自己的手链，双手环胸:“行了，出去吵吧，别大声嚷嚷。”

　　“不行，”男生撂下一句，“我今儿就在这说明白了。”

　　女生默默翻了个白眼，没再搭腔，也没再制止。

　　哄闹动静无一幸免地影响到全班，众人纷纷探头，或是窃窃私语。

　　孔窕与他曾有过过节，他一直怀恨在心，好不容易到他值日了，能给她的班找麻烦，还是很乐此不疲的。

　　男生似乎是很满意这种局面，唇角扯出一丝讥笑，扬着眉毛拿起板子:“晚修氛围不好，多人讲话……”

　　“情节严重，扣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