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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敬老院二三事 明眼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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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冯博瑞在打嘴炮,不肯承认自己胆小,嘴上如是说,但大概率不会去看。
陆守序不敢再刺激冯博瑞,生怕谎话被攻破。
“行了,周一记得八点准时到。”江持盈岔开话题。
“早读不是七点前到吗,怎么还放宽政策了。”陆守序欢呼。
“什么早读,明天要去敬老院做义工。守序你是不是吓糊涂了?”杜若稀奇地看着他。
“什么义工?”陆守序懵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报名了什么义工活动。
“拿到电影票的,周一去敬老院探望老人,以表慰问。”冯博瑞说,“本来想告诉你的,刚好阿姨来了,你得去接受级组室受教育,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
养老院离陆守序家很近,骑自行车过去也就五分钟的距离。
孔窕面色不虞,抱臂站在敬老院门口,紧盯马路上的人流车辆,望眼欲穿。
陆守序晃晃悠悠骑着自行车赶来,孔窕亮屏看了眼手机:“还挺准时,差两分钟就八点了。”
陆守序跳下车,轻车熟路地把自行车推进停车位,嬉皮笑脸:“谢谢老师。”
“是啊,咱陆守序同学一向准时准点,不到时间呐那是绝对不来。”孔窕催促,“你赶紧的,别的班早就齐人了。”
陆守序停好车,赶往集合地。
集合地的空间可以容纳小几百人,掉漆的木质沙发靠着凹凸发灰的墙面,拼列成一排,落座的学生老师寥寥无几。
江持盈三人站在沙发旁,等待着八点的到来。
陆守序大大咧咧坐下,手肘撑在扶手上:“不好意思,久等了。”
“那你不知道早点来陪他们一起等,”孔窕紧跟着进来,“这三个都是实诚孩子,早早就来了,就你,干什么都是踩点来。”
“行了,现在来讲注意事项。”孔窕翻开手中资料。
“江小满,”陆守序压低声音,问离他最近的江持盈,“你几点来的?”
“七点五十六。”江持盈补充,“冯博瑞来的最早,五十二分就到了。”
“持盈,怎么了?”孔窕见江持盈低头,慈爱地问,“是有哪里听得不明白吗?”
“没有。”
“那老师继续讲了。”孔窕翻过一页。
“也没比我早多少,”陆守序嘟囔。
“陆守序同学,有什么问题吗?”孔窕眯眼,语气危险,“我看你在那嘀咕半天了,有没有听我讲话?”
“那你说说,哪里可以去,哪里不能去?”
第一次来的人连养老院分区都不知道,更别提答得上来了。
“A区2栋不能去,B区1栋不能去,C区4栋只有女生能去,D区整片区域不能去。”陆守序对答如流。
“不错嘛,我瞧你一句没听,原来是老师眼拙了。”孔窕对他刮目相待。
“另外,学校临时通知,每班拍摄两个同学陪伴老人的照片,发到网上,要求一男一女。”孔窕滑动手机,“我想安排持盈和守序去,你们两个看可以吗?”
“
本来孔窕是想让江持盈和杜若上的,女孩子总比两个大马哈可靠。但通知要求要一男一女,江持盈身为班长,陆守序是副班长,当仁不让才是。
“老师,我去吧。”杜若毛遂自荐。
“……老师,我胜任不了。”江持盈摇头,“让杜若去吧,她心细。”
“这样吗……”孔窕听出江持盈话中的委婉拒绝,有些惋惜,“好吧。”
陆守序也连忙摆手:“老师,我没冯博瑞负责,很可能会出什么岔子,把我换了吧。”
“可以,你干活踏实点,加志愿时长的,”孔窕叮嘱,“这是你评选优秀团员的有力竞争数据。”
孔窕又嘱咐了江持盈和陆守序一些注意事项,这才带两人离开。
A区B区人满为患,江持盈和陆守序来到了人少的C区。
一进门,两人就得到了老人的热情招呼,这让江持盈有些受宠若惊。
小书柜摆在窗边,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本书。
陆守序走过去,手指掠过为数不多的书,一本泛黄的童话集被他扣住书脊抽出。
“读这本吧,赵奶奶爱听故事。”陆守序抬来一把椅子,“坐。”
童话集摊在腿上,指尖翻过目录,江持盈放柔了声音:“奶奶,您想听什么?”
赵奶奶盯着江持盈的脸,慈爱地笑了,露出一口没有牙的牙床:“听《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江持盈找到对应页数,翻到那一页念了起来。
陆守序活动了下筋骨:“陈爷爷,我来帮您按摩吧。”
陈爷爷是偏瘫患者,护工每天都需要给他按摩,监督他锻炼。
“守序啊,今天不是周一吗,你们不用上课?”陈爷爷趴在矮床上。
“学校组织的。”陆守序搬来一张凳子,态度熟稔,“我也有段时间没来看你们了。”
全神贯注的思维被打断,发声却条件反射地没有停下,江持盈稍怔抬头。
他经常来这里?
江持盈收敛心神,专心致志给赵奶奶念故事。
一连念完了几个故事,陆守序也结束了工作。房间没开空调,陆守序闷得额头出汗。
“这孩子,干活真卖力。”赵奶奶心疼得不行了,翻出一张干净手帕,“小姑娘,奶奶腿脚不便,你能去帮守序擦擦吗?”
陆守序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初赵奶奶描述的,几十年前,她为亡夫绣制的帕子。可惜赵奶奶的丈夫因故去世,没能回来。
“不用不用不用,我、我用衣服擦擦就行。”陆守序着急摆手,撩起衣服下摆,又觉得不妥,转瞬松手想用肩袖擦汗。
“等一下,”江持盈阻止他的行为,“我有纸巾。”
一边说着,江持盈一边从口袋拿出一包全新未开封的纸巾,从中抽出一张。江持盈走过去,郑重其事地将纸巾放到陆守序手上。
陆守序安静看了几秒,攥着纸巾,揩去额头上的汗。
“好了,赵奶奶,我来帮您按按肩吧。”陆守序绽出一个笑容,“江小满,你和陈爷爷讨论三国的历史吧,他可博学了,不会让你失望的。”
“哟呵,小姑娘对三国历史感兴趣?少见啊。”陈爷爷靠在床栏,拍了拍床边的椅子,“坐这坐这。”
江持盈依言坐在陈爷爷床边。
“小满是吧,我问问你,你对曹操的看法,是怎样的?”陈爷爷饶有兴趣。
“和大多数人一样吧,清平能臣,乱世枭雄。”
“不,我身边的老朋友普遍认为,曹操这人更倾向于奸雄,你的看法呢?如果曹操身处清平盛世,他会安分守己的当一个郡守吗?”陈爷爷不气馁,“什么看法都没关系,就单纯地讨论一下,不伤感情。”
江持盈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虚与委蛇,直言道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不会。”
“曹操文韬武略,有谋略有手段,绝对不会止步于当一个郡守,不说取代汉室,至少都要位列三公。”
“他志在千里,对想要的一切都抱着志在必得的态度。挟天子以令诸侯看似忠心耿耿想要匡扶汉室,实际上将权利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傀儡天子,奴役朝臣,权力至上。”
“其实,我很佩服曹操的狼子野心。”
老辈子大都仰慕仁义双全的刘皇叔,爱戴足智多谋的卧龙先生,钦佩义薄云天的关云长。
敬佩曹操的人观点大都两极分化,像江持盈这样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反面评论的极端者,倒显得独树一帜。
参加拍照宣传的同学可提前结束义工,反之则要到晚上六点才能离开。
陆守序和江持盈忙活到六点,也不用干什么重活,就教老人习字绘画聊天之类的。
陆守序身上像是缺失疲惫的受体,永远神采奕奕,鞍前马后忙得不亦乐乎。
六点到来,两人道完别,离开了敬老院。
今天所带来的成就感,属实令江持盈始料不及,像发现了不一样的新大陆般。
江持盈没有像往常一样打车,而是选择步行。
登上常春藤爬满的高架桥,穿过熙熙攘攘的小街,走在宁静平常的人行道上。
宽敞的人行道上各路小贩就地摆摊,叫卖声、争辩声、砍价声不绝于耳。
迎着晚风,面朝落霞,烧红了的火烧云在天边热烈地怒放。
落叶卷落,秋意初见端倪,凉爽的风拂过街道上往来的众人。
江持盈沐浴夕阳残光中,短暂的交相辉映过后,余晖自知不敌,毫无怨言地落在江持盈肩上,熔金披身。
陆守序侧过身打了个喷嚏,江持盈这才发现旁边有个人全程无声,陪着自己散步。
“你怎么在这?”
“我回家啊。”陆守序揉了揉鼻子,理直气壮道。
“你走路来的?”江持盈递了张纸巾过去。
衣摆被向下的力度扯动,往下一看,是一个身高不及腿长的小孩子。
“什么事?”
“姐姐,你好漂亮。”小男孩一点都不胆怯。
陆守序噗嗤一声笑了,蹲下与小男孩平视,顺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哥哥帅不帅?”
小男孩打量着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帅哥哥,这个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你们穿着‘情侣衣’,我妈妈也喜欢和爸爸穿‘情侣衣’。”
小男孩口中所谓的情侣衣,不过是同一款式的校服。
陆守序被惊到,起身时一个踉跄:“不是……”
小男孩不在乎两人是不是情侣,也不想了解陆守序那颗扑通乱跳的少男心,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卖花赚钱。
他朝身后一个小女孩使了个眼色,小女孩拿着一小束玫瑰花跑来。
“哥哥,买束花送给姐姐吧。二十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小男孩笑嘻嘻举起那束花,“就剩这一束了。”
“卖完我就能收摊回家了,求求你了嘛哥哥。”小男孩可怜兮兮,叫人看了不忍。
陆守序于心不忍,从口袋掏出日常常带的现金,付钱。
小男孩把玫瑰塞给陆守序,一手紧攥钱,一手拉着小女孩,冲向不远处的小卖部。
陆守序捧着那束花,低头看了几秒,似在鼓蓄勇气。
半晌,陆守序将那花往旁边一递:“给你。”
“不要。”江持盈移开目光,没伸手接,“你自己带回去。”
江持盈没有收别人礼物的习惯,这种带有歧义的花,尤其是玫瑰花,更不能收。
“看那小屁孩可怜,想让他早点回家才买的。”陆守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往江持盈怀里一塞,“我妈开花店,家里遍地都是花,我早就看腻了。”
“留着吧,插花瓶里当观赏,不然你扔掉也行。”
江持盈沉默地抱着花,犹豫须臾,当着陆守序的面,走向垃圾桶。
远处即将被天际线吞没的夕阳,顷刻间迸发出一阵耀眼的光,作为最后时刻的精彩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