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之舟》往事知否

20、她夸英雄主义 “嗬，是

　　“嗬，是赵主任啊，还没去吃午饭？”李主任换上笑脸，对着不远处的赵主任。

　　陆守序没回头，心急如焚。

　　赵主任打搅乱了计划，现在说不服李主任，后面再想让他相信可就难如登天了。

　　“还没呢，”赵主任摇着头，挺了挺隆起的肚腩，走到李主任身侧，“最近办理助学金的学生太多，忙得我常常忘记时间。”

　　“刚刚才咨询完一个女生，她特别怕人，不敢说话，问了半个多小时才肯开声，音量小得跟蚂蚁似的。”赵主任的视线似有似无落在陆守序身上。

　　李主任一听这话，语气愈发恭敬:“现在可不早了，赵主任真是辛苦了，忙前忙后，饭都没吃。”

　　这下完了，李主任的反应让陆守序心头狂跳。

　　校长行踪不定，常不在校，所以才优先找李主任。

　　他忘了考虑一件事——
　　李主任如果和赵主任是一队的呢，那这不就直接暴露了？

　　没事，还好他没第一时间亮出底牌。

　　“我是人民教师，为学生服务是我的职责，说什么苦不苦的。”赵主任呵呵笑起来，善解人意道，“多吃一顿少吃一顿都是一样的。”

　　陆守序尽可能地保持自然，不想让赵主任看出端倪。

　　“我前一两分钟就看见你们站这了，在说什么？谈了这么久。”

　　“这学生班上换了个英语老师，他气不过，找我理论来了。”李主任深深看了陆守序一眼，轻描淡写回。

　　“这样啊，”赵主任没多问，只是笑眯眯盯着陆守序，“不能成功的事不能强求嘛，就像那个女生怕人一样，是天生的。英语老师换了也不能再换回来，是不是？”

　　古怪的话语引起了李主任的警惕，他不动声色笑道:“赵主任快去吃饭吧，迟了食堂可要没菜了。”

　　“我不吃食堂。今天丈母娘过八十大寿，我给在酒店订了十几桌，摆两天。”赵主任摆手，“不多聊，先走了。”

　　赵主任手拿最新款奔驰的钥匙，摸着自己圆滚的肚皮，慢悠悠地前往停车场。

　　李主任眉头紧皱，目送赵主任离开后，看向陆守序，沉声问道:“你说的话，保真吗？”

　　“主任，你能保证不偏袒赵主任吗？”

　　“可以。”

　　“如假包换！”陆守序坚定点头，“说谎我少十年寿命。”

　　“你怎么知道赵主任勒索学生？”李主任紧盯陆守序的脸，似要将他的所有微表情收入眼中。

　　陆守序将前因后果悉数告知，并掏出贫困申请表加以佐证:“李主任，这张表也能算个证据，我们班的申请名单根本没有我。”

　　贫困申请表管得严，每个班拥有的数量固定，班主任不会轻易发给学生，必须核实家庭情况，才会发下一张。

　　孔窕待事认真负责，不可能犯这种致命性的低级错误。

　　如果助学名单没有陆守序，他是断然不会拿到贫困申请表的。

　　“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李主任接过表单，扫了一眼。

　　如果赵主任一口咬定是陆守序偷的，所谓的证据就不作数了。

　　受资助的学生迫于威逼和利诱，压力之下，未必会说实话。一旦否认，弊端无限。

　　陆守序犹豫再三，咬牙奉上MP5:“李主任，我录音了。里面的录音有时间，您可以对照行政楼走廊的监控核实我话的真实性。”

　　陆守序的举动可谓是不打自招了，MP5一拿出来，就说明逃不过记过这一处罚。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仅剩的证据，最后的反抗。

　　李主任惊愕，表情凝重地说:“你要知道，带MP5是重大过错，即使你举报有功，我也不会偏袒你。”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去问资助生。如果你收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我知道，我拒绝，我认了。”陆守序一字一顿道，“但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别偏袒赵主任。”

　　“我接受处分，但我要求我和赵主任一起受罚。”陆守序态度诚恳，“李主任，您能答应我吗？”

　　李主任一时失声，目光锐利如鹰，复杂地盯着陆守序。好半晌，他郑重承诺:“我答应你。”

　　陆守序柃着一袋面包回来，随手扔进桌肚。

　　杜若疑惑:“吃了午饭还买面包吗？”

　　学校贩卖的面包只有一天保质期，放不久，非不得已，很少人会买。

　　“不是买的，”陆守序往椅子一靠，“咱敬爱的李主任塞的。”

　　李主任瞧陆守序中午没吃饭，不由分说硬塞了一袋面包给他垫肚子。

　　“你没吃饭？”江持盈盯他的发旋。

　　“没呢。”陆守序拗过身，眼巴巴望着江持盈，“给我肌肉都饿没了。”

　　“一天天就知道不务正事，”冯博瑞掏陆守序桌肚，撕开包装袋塞他嘴里，“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肯定是大获全胜了。”陆守序声音含糊，耸肩装叉，“实力摆在这。”

　　冯博瑞摊手。

　　陆守序抱紧自己:“干嘛，我身无分文。”

　　“MP5，录音，给我们听听。”冯博瑞没好气，“谁要你的臭钱。”

　　“交了。”陆守序坦诚，“我大公无私，英勇献身。”

　　“什么？！”冯博瑞震惊，“缴了？”

　　“是上交……”

　　陆守序声音被冯博瑞的大嗓门盖过:“这不完球了。”

　　杜若忧心忡忡:“李主任那么严格，肯定不会轻易翻篇的。”

　　“别担心，虽然失去了一个MP5，但我对应地也得到了一个东西。”陆守序语气轻快。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道家的辩证思想，陆守序记得清清楚楚！

　　江持盈问:“得到了什么？”陆守序笑容灿烂，半开玩笑:“得到了一个大过。”

　　鸦雀无声，无人理会。

　　“不是哥们，脑子有病，得去治，不能耽搁啊，不然得发展成智力障碍了。”冯博瑞找回迷失的声音，“头一回见受罚还嬉皮笑脸的。”

　　“开玩笑的，热热气氛，谁知道你们都这么呆。”陆守序耸肩，“真让人心寒。”

　　“录音没声吧，你怎么被缴获的？”冯博瑞不解。

　　“是上交，上交！”陆守序欲哭无泪，“你们能不能关注重点？”

　　“哦，那你怎么被抓的。”

　　陆守序放弃纠正，陈述事件的原委始末。

　　“请你们评价一下我的英雄行径。”陆守序万分不要脸，“不要吝啬给予赞美。”

　　杜若:“……舍己为人。”

　　冯博瑞:“傻缺。”

　　江持盈:“多事。”

　　“喂，你们两个！”陆守序不乐意了，“怎么能对我雪上加霜。”

　　“还是杜若你好。”陆守序抽了张冯博瑞的纸巾擦拭不存在的眼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看他俩，呜呜呜……”

　　“听真话吗？”杜若欲言又止。

　　“……算了，”陆守序义正言辞拒绝，“我的小心脏只能受两次伤。”

　　“其实客观来说，你很伟大，”冯博瑞握他肩膀，“但……额。”

　　冯博瑞缺词，给江持盈使了个眼色，小声求助:“班长，咱们合作骂醒他。”

　　“你太英雄主义了。”江持盈毫不留情，“明知山有虎，偏要向山行。能让李主任去向资助生求证，非得利益损失最大化，把违规电子产品交出去自投罗网。”

　　“说难听点，就是蠢。赵世伟勒索这事跟你没有一丁点关系。你没享受到助学金的好处，却惹火上身付出了额外的代价。它不属于你该管的范畴，与你无关。”

　　江持盈思维逻辑通畅，冷静得可怕。

　　再看冯博瑞和杜若，都是如出一辙的反应。

　　“江持盈，你口才好厉害。”陆守序满脸崇拜。

　　江持盈:“？”

　　“兄弟，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症？”冯博瑞双手搭肩，不停晃他，“我长这么大还真就没见过挨骂还高高兴兴的。”

　　风穿堂而过，缓而不急，拂乱发丝。

　　“如果举报不成功，你不但要记大过，还要做好被赵世伟穿小鞋的准备。”江持盈撩起垂下的碎小发丝，勾在耳后，“得不偿失。”

　　“没事，大过过一年能消。”陆守序反过来，趴在椅子上眯眼笑，“我抗压能力可好了，别小瞧我，好吧？”

　　校规有写，记大过者，知错就改，一年内表现优异，可写检讨书上交，特批签名，即可消除大过。

　　“就你这天天睡觉迟到扣的分都够再攒一个大过了，还想消。”冯博瑞怼他，“不多一个大过就不错了。”

　　当天晚上，广播通报了陆守序的违纪行为。孔窕在家休假，得知消息后气得驾车来学校，揪着他在走廊里一顿教育。

　　李主任说到做到，耗费一天时间，经历重重困难，证实了赵主任确实存在勒索贫困生的违法行为。

　　李主任当即决定选择报警，提供确凿证据，警察迅速立案调查，发现确有此事，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大快人心。

　　陆守序举报有功，学校特准其不用回家反省，但记大过和请家长一样少不了。

　　陆守序本来无动于衷，闻此奖励两眼一翻昏过去，最终还是冯博瑞掐人中叫醒了他。

　　陆守序生无可恋睁开双眼，空洞盯着天花板。

　　“别睡了，”冯博瑞晃醒他，“有一个好消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什么好消息？”陆守序有气无力问道，“能放假吗？”

　　“不能，但是背书奖励下发了。”冯博瑞兴冲冲地说，“电影票，今天下午放学就可以直接去看了。”

　　“哦，”陆守序挣扎起身，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去级组室，“我妈到学校了，我得去谈心了。”

　　陆守序接受了一顿批评和表扬并存的教育，并在李主任和班主任面前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行为。

　　签完记过通知书，何惠然赔笑起身，握手离开级组室。

　　“你行啊你臭小子，一天天正事不干——也不是不干正事。净给我惹祸。”何惠然瞪了陆守序一眼，从包里掏出手机，没好气扔过去，“要不是看你干的事正经，你早就被我大卸八块了。”

　　“嘿嘿，谢谢妈。”陆守序稳当接住手机，塞进口袋里。

　　“手机平时藏严实点，被缴了我不给你买新的。”何惠然放狠话，“你给我小心点你心肝。”

　　“那我让爸给我买好了。”陆守序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陆守序揽着何惠然肩膀讨好，“妈，您先回去吧，我今天要和同学去看电影。”

　　“行吧，你们去外面吃记得找家干净的店。”何惠然给陆守序发了两千，“不够再问我要。”

　　“好的，谢谢母亲大人的资助。”陆守序躬身致谢。

　　“免礼，小序子。”何惠然忍不住弯唇，拍拍陆守序的头，拎包离开。

　　处理完一切，下课铃准时响起。陆守序没上去，站在楼梯口眼巴巴张望。

　　目光扫过千人，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陆守序挥手:“我在这！”

　　“环球影城……在哪里？”杜若迷茫望向陆守序。

　　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陆守序呆滞道:“世纪广场啊。”

　　世纪广场物价亲民，业态丰富，人流量丰富。

　　陆守序手动合上惊掉的下巴，不可思议问:“你们没去逛过？”

　　三人齐齐摇头。

　　“那今天就让我尽下地主之谊，带你们去逛逛。”

　　陆守序找了家西餐厅，进店前问:“你们有没有什么过敏或者忌口的？”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陆守序像只鸡妈妈领着三小鸡崽进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