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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温室的花 “但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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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们这种态度是不可取的,你看冯博瑞,本来能考六百二六百三,一马虎,只考个六百零一。”
“你是个做事认真仔细的孩子,平时打扫卫生都是最后一个离开,这种细致也要放到学习上。”
“再看陆守序,你理科是很有优势的,甚至有两次小考理综排第一。考生物睡觉,就考个五百八,才堪堪踩过这次划的211线。”
“老师相信你生物是有九十多的,加上不就有六百七了,能排年级前十了,上京大不是手到擒来?”
孔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苦口婆心劝导。
两人无地自容。
“咱班的同学,没一个是孬种。作为你们的班主任,我要负责把你们全部送上985。”
孔窕话锋一转:“为加强家校联系,了解学生在家情况,告知学生在校状况,学校决定,此次周末随机挑选几个学生,进行家访。”
全程气氛可谓一波三折又三折。
冯博瑞低声嘟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千万别抽到我。”
上次母亲节刚被说完,这次期中考试又考砸,结合最近情况,九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课间来了个不速之客。
“江持盈!”戚许趾高气昂走进来,无视其他人敌意的目光,“我给你送的牛奶,你喝了没?”
玻璃瓶身通透,瓶口系着一根金色的丝带,绑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你居然不喝?”戚许抄着手,“这可是今天凌晨刚用直升机从尔贝伦呼运回来的,最佳饮用期八个小时。”
“一共就运了五瓶,”戚许哼了一声,“给你一瓶,你还不积极喝。”
陆守序倒吸一口凉气,悄悄侧脸跟冯博瑞嘀咕:“这戚许神壕啊,喝个牛奶还得空运。”
“一次只运五瓶,确实挺壕的。”冯博瑞若有所思点头。
朱立正那事儿之后,每次大课间跑完操回来,她的桌面都有一袋热好的牛奶,直到现在。
今天变成了瓶装的牛奶。
“你知道我给别人带早餐多难得吗?长这么大我只给我姐带过早餐!”戚许嚷嚷,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你送的?”江持盈停笔,“待会再喝……”
“我不要,”戚许毫不退让,开始耍无赖,“现在立刻马上喝,谁知道待会你会不会把牛奶给某个小白脸,借我的花献佛。”
戚许微微俯下身,直接伸出涂着护甲油的手指,拧开盖子。
“喝。”她把敞了口的牛奶推到江持盈面前,唇角的笑意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江持盈认命般拿起牛奶,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瓶壁。
“等一下。”
一只温热的手自侧前方伸来,轻轻抽走那瓶牛奶。
杜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握着保温瓶,瓶口正往外冒着袅袅热气。
教室里开着空调,牛奶瓶壁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杜若确认完温度,放下牛奶:“牛奶有点凉,要加热才能喝。”
戚许冷哼一声:“空中冷链回来的,热的早就坏了。”
杜若放下保温杯盖子,将热水倒进小碗里:“我刚打了热水,你先热热再喝。”
江持盈轻笑,自然而随和:“好。”
戚许嘁了一声,满脸鄙夷。
小碗是杜若用来装水果的,大小刚好放得下一瓶牛奶。
杜若将整瓶牛奶浸入热水里,抬起头朝戚许眉眼弯弯,露出一口小白牙:“持盈胃不好,不能喝凉牛奶。”
戚许一愣,望向热水里渐渐升温的牛奶,又看了看江持盈。
她别过脸,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又不知道。”
两分钟后,杜若从热水中捞出牛奶瓶,用纸巾擦干瓶壁上的水渍,递给戚许。
戚许又是一愣,缓缓伸手接过。瓶身暖融融的,熨帖着掌心。
戚许心中忽然浮现出几分烦躁,她一把将牛奶塞进江持盈手心,恶狠狠威胁:“给我喝了!”
“陆守序!”
突然被点名的陆守序下意识回应:“怎么……”
“我现在要回班,”戚许抄着手,“你给我盯着她,要是她不喝就告诉我。”
“你不能等她喝完再……”
“听见没有?!”戚许打断他的话。
“……哦哦。”陆守序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得到肯定的答复,戚许依旧高兴不起来。抄着手仰着头离开,活脱像一只高傲的天鹅。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谁又惹到戚许这位大小姐了。
周末前一天,孔窕给冯雅琳发了家访提醒。
为此,冯亚琳特地赶回家一趟,看着畏手畏脚的冯博瑞,皱了皱眉:“老师要来家访,你做好准备。”
冯博瑞心底涌现绝望,强装镇定点点头。
“太太,少爷,”保姆端了盘水果过来,“我切了点水果,都是新鲜的。”
冯亚琳点头,一扬下巴:“放那吧。”
保姆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到冯博瑞要死不活的神色,宽慰道:“没事的,少爷,一次家访而已。”
冯博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孔窕终于到来,身侧跟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江持盈。
冯博瑞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被郁闷盖过。
“博瑞家长你好,”孔窕礼貌伸手,“我是博瑞班主任,孔窕。”
“老师你好,”冯亚琳伸手握住,另一只手示意,“请坐。”
“这是我们班班长,”孔窕歉意道,“没跟您提就带过来了,实在不好意思。”
冯亚琳笑着摇头:“没关系,坐吧同学。”
冯亚琳发尾留短,两侧头发利落顺着鬓角收上去。挺括的白色衬衫配九分西装裤,脚蹬一双恨天高。
孔窕把纸铺展在桌面上:“博瑞家长,您可以看看,这是他在校表现。”
纸上悉数陈列着冯博瑞的罪证与功劳。
细数冯博瑞的小缺点,将不足列举出来,并提供了更改方案。
冯亚琳拿起那张决定冯博瑞小命的生死状。
冯博瑞低着头,微长的发丝悬在空中。手指在沙发上轻轻蹭了一下。
沙发是绒面布艺,拨动可切换两种颜色,他玩起劲儿了。
“冯博瑞。”
不轻不重的一声,吓得冯博瑞浑身一哆嗦。
他抬起头,茫然无措看向冯亚琳。
“你有没有听老师讲话。”冯亚琳瞥了眼他的头发,“头发也该剪了。
”
冯博瑞应了一声,肩膀内扣,缩成鹌鹑,下巴几乎抵到锁骨。
孔窕和江持盈皆是一愣。
平时和陆守序在学校嬉皮笑脸,当混世魔王的人,在冯雅琳面前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博瑞家长,”孔窕赶忙打圆场,“博瑞在学校还是很听话的,上课从不睡觉,学习也很认真。”
“这不是应该的吗?”“作为一个学生,这是最基本的。”
一句话,让见多识广的孔窕哑口无言。
恰逢电话响起,孔窕拿出看了一眼,神色微变。
冯亚琳看出她的为难,微笑道:“老师先接电话吧,我们待会再谈也不迟。”
孔窕连声道歉,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你挺能,考成这样。”冯亚琳没看冯博瑞,垂头整理袖口,“平时努力是装的?”
冯博瑞头埋得愈发低,声如蚊呐:“没有……”
江持盈不好插手别人的家事,只能默默望向阳台。
阳台种满了花花草草,其中不乏奇花异草。
一株半开的白蓟花吸引了江持盈的注意。
花苞还带些青,顶端裂开了一道小口,几缕花丝从里面探出来。萼片上的细刺直挺挺立着,顶端锋锐。
冯亚琳不知是不是忘记了江持盈这个外人的存在,说话音量不高,言语却愈发犀利,毫不留情面。
江持盈想忽视都难,收回目光,不免为之侧目。
冯博瑞有些难堪,手指缓缓攥拳,唇角绷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孔窕打完电话回来,冯亚琳的指责戛然而止,她又恢复成那个平淡的样子。
孔窕连声道歉:“博瑞家长,学校临时要开紧急会议,这次家访可能……”
“没事,”冯亚琳表示理解,体贴道,“老师先忙,反正也谈完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下次再谈。”孔窕连连鞠躬,随后看向江持盈,“持盈,我们走吧。”
“老师,”江持盈没动,“您先走吧,我想跟这位家长聊聊。”
“啊?好。”孔窕欣慰点头,“平时你负责班级,了解的也多。”
孔窕收拾好匆匆离开。
“同学,”冯亚琳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似笑非笑,“你想跟我谈话?”
目光似乎带着千钧重量,陡然间散发出来自上位者的威压。
“不是谈话,是聊天。”江持盈微微摇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畏惧,也没有刻意伪造的倔强。
有的,只是无尽的平静。
不是不知者无畏,而是洞悉所有之后,依然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泰然。
冯亚琳在商政界叱咤风云这么些年,见惯了低三下四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看到这样目光的小辈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很久了,久到她几乎忘记。
那是十年前,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少年与眼前少女的脸叠合,竟意外肖似。
冯亚琳率先移开目光,压在江持盈身上的那股无形力量瞬间消失。
“阿姨,”江持盈显然察觉到她的态度转变,问,“阳台的花是您种的吗?”
冯亚琳侧头望向阳台,表情难得温和几许,像在提起自己最骄傲的孩子,:“嗯,我亲手种的。”
“要去看看吗?”冯亚琳主动邀约。
江持盈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两人先后来到阳台,冯博瑞犹豫片刻,选择跟上。
外头太阳毒辣,花草安置在阳台的阴凉处,生机勃勃。
江持盈双手撑膝:“花开得娇艳,您应该没少精心呵护吧。”
“嗯,”冯亚琳倒也没否认,“浇水施肥这些,都是我亲力亲为。”
冯亚琳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除了工作之外,便是养花了。
未被遮住的角落,剩下一盆绣球,孤零零在日头下暴晒。
“那还有一盆花,”江持盈望向那盆双色绣球,“可惜蔫了。”
“忘记把它搬回来了,喜光的花,晒久一点就蔫了。”冯亚琳摇头,“真可惜。”
“花再喜光,晒太久也不行,”江持盈直起身,看向冯亚琳,“您说对吧?”
“哦?”冯亚琳微微扬眉,意味深长笑了笑,“确实是这样。”
“郭橐驼种的树久活且茂盛,是因为顺应树木的自然生长规律,让它依照本性生长。想来,花也是这样。”
“冯博瑞,”冯亚琳睨视一旁看戏的冯博瑞,“《种树郭橐驼传》,背。”
冯博瑞冷不丁被点名背书,一脸懵,呃呃啊啊了几声,始终背不出一个字。
冯博瑞始终处于懵逼状态,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聊着聊着花,冯亚琳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了。
“烂泥扶不上墙。”冯亚琳冷哼一声,“跟你那个没用的爹一个德行。”
听没冯亚琳贬低的话语,冯博瑞眸光微闪,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江持盈指着在阴凉处尽情绽放的绣球:“这是同种的吗?”
这盆绣球与日头下的别无二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两盆是姊妹花,同父同母。”冯亚琳点头作答,“说来也怪,反而是细心照管的妹妹更不耐活。”
“娇贵的花,离开您的精心呵护,晒了点毒太阳,就承受不住了。”江持盈略带惋惜。
“可我就这么一盆花,不管的话,怕他长歪。”冯亚琳眼底带笑。
“当然不能不管,但可以适当放养。”江持盈道,“适时放手,是为了以后更好地生长。”
冯亚琳深深看了江持盈一眼,突然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欣赏:“不错,你很通透。”
“行了冯博瑞,”冯亚琳施恩道,“以后周末改为半月一次补课,时间你自己安排。至于孔老师说的晚会,我准了。”
冯博瑞险些被突如其来的大运砸晕。
江持盈和冯亚琳谈了下种花心得,莫名其妙就喜从天降。
虽然不知道两人做了什么,但冯博瑞知道,这事儿和江持盈脱不了干系。
“你回卧室,我待会跟补课老师说一声不用来了。”冯亚琳明显要支开他,下了逐子令。
冯博瑞投江持盈以感激的眼神,欢天喜地走了。
客厅剩下江持盈和冯亚琳二人。
冯亚琳深深看了眼江持盈,笑道:“你是向良和玉容的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