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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搅局 本来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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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是怀疑和警惕,觉得她来路不明、举止可疑,是个要提防的人物。可方才的话让他更加坚信,她就是一个骗子,她从头到尾都是冲着银子来的。而仕平,就是她的摇钱树。
梁玉珩把笔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梢头,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他想起前几日仕平来寻他喝酒时说的话。仕平坐在他对面,一碗酒端在手里没喝,脸上挂着那种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笑,说"采微姑娘人挺好的,就是命苦了些"。
梁玉珩当时没接话。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把那句"她根本不是寡妇"咽进了肚子里。他想着再看看,或许她只是穷怕了,见仕平心善想讨点接济,不至于做什么过分的事。可方才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把他所有的姑息都浇醒了。
她不是穷怕了。她是把仕平当了一头待宰的肥羊,耐着性子养着,只等养肥狠狠美餐一顿。
梁玉珩重新拿起笔。他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慎"。墨迹浓黑,笔锋凌厉,跟他平日温和的字迹不太一样。他写完那个字停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纸也揉了,丢在桌上那个纸团旁边。
隔壁的声音终于停了。大概是嘟囔完了,把食盒收起来了。
梁玉珩听见她走动的脚步声,轻快的,带着点哼曲儿的调子,从陆府出来的时候她脚步也是这么轻快,跟被人羞辱过的"可怜寡妇"该有的沉重步伐大相径庭。
他站起来推开窗,秋风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隔壁院子那个石榴树,低垂的枝桠透过院子懒懒地挂在土墙上,红艳艳的,就像它的主人,美丽归美丽,却不安分。
他的目光冷得像井水。
从那天起,梁玉珩像一枚甩不掉的影子,她每回"偶遇"陆仕平,他都在。
最近陆仕平不用去书院,每日都在城中的铺面和田庄之间来回巡查,途经清水巷的次数从三日一回变成了一日两回。
她决定加快进度,这天早晨,杨采薇算好了时辰,晨起便在巷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等"他。
这日她特地换了一件淡粉的衫子,把孝带藏进裙腰里,这次她可记得把结打在左侧。只在袖口系了一条半旧的白绢。她把素银簪子换成了一支细瘦的玉簪,衬着斜阳余晖,整个人带了一丝年轻女子的鲜活气息。
“采薇姑娘。”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陆仕平。
杨采薇用手指将鬓角的碎发勾进而后,转过身,眉眼之间更加温润顺从。
陆仕平俊朗的脸庞在晨辉中闪闪发光,那可是银子!想到这,杨采薇心中的笑意更足了。
“陆公子,没想到在这遇到你。”她掩下内心的高兴,声音细细地。
“我每日都要从这里走。”陆仕平看着对面的女人声音放得更低,生怕吓到她。
杨采薇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分寸的笑,嫩白的小脸看着摇钱树,刚要开口邀请他去喝茶,被一声平平的语调打断了。
“仕平,我们得赶紧去铺子里。”梁玉珩从旁边的小院子里走出来,他盯着陆仕平。
“哦哦,对,不好意思采薇姑娘,我得先走了。”说着他面露尴尬地冲采薇干笑一声,连忙上马,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杨采薇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陆仕平一手抓着缰绳,侧过脸去看好友,“子明,等这几日铺子巡视的差不多,我们就得赶紧回书院了。”
梁玉珩低着头,如墨的眸子落在路边的白色野菊上,盘算着如何开口提醒好友小心杨采薇。
听到他的话,梁玉珩回头,声音依旧平平:“自然,什么都没有前程重要。”
他看着陆仕平的脸,把心里的提醒压了下去,自己也没有确切的证据,空口无凭只会落下把柄。再者,仕平虽是心善,但也不是拎不清之人,到时,自己多盯着点也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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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连着几天,都不用杨采薇主动,陆仕平就已经上钩了。
她没想到这个富家公子心地纯善,见她一个人孤苦伶仃,便开始隔三差五地送东西来,一篓柿子、一匹素布、一副手炉。
有一回他甚至在城西给她买了一方绣帕,帕角绣着一枝淡粉的桃花。杨采微接过来时红着脸低下头,把帕子攥在掌心里轻轻摩挲,指甲却在帕角内侧狠狠掐了一下。
她的绣活虽然差,但她看得出那方帕子用的是寻常绢料,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陆仕平还没到掏真金白银的时候。
不过她有的是耐心,等一回送成两回,两回送成三回,慢慢往值钱东西上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只空荡荡的荷包,就等摇钱树把它填满。
可她每回接到陆仕平东西的时候,隔壁院墙那边总有一道目光落过来,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二回陆仕平来送东西时带了一坛桂花酿,说是铺子里新酿的,给她尝尝鲜。
杨采微站在院门口接过来,两人正说着话,梁玉珩从巷子那头回来了,手里拎着书箱,青衫衣摆沾了草叶,像是从城外抄书回来。
他经过两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杨采微手里那坛酒,然后看向陆仕平,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时声音平平:"陆兄,你上午不是说要过账目吗?"
陆仕平被他一提醒,恍然一拍额头:"对对对!我都忘了!采微,账目的事我还未处理,我先回去,改日再聊。"
他朝杨采微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杨采微抱着那坛桂花酿站在原地,目送陆仕平走远,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梁玉珩。
梁玉珩已经走到自家院门口了,正准备推门进去。杨采微在他身后幽幽说了句:"梁公子真是好记性。陆公子的账目你比他自己记得还清楚。"
梁玉珩推门的动作没停,只侧了侧脸,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你酒量好吗?那坛桂花酿后劲大,三碗倒。仕平不知道,他从来不喝那些。"
说完,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杨采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酒坛。后劲大。三碗倒。她原本打算今晚借着机会邀请陆仕平月下独酌,借着酒意,互诉衷肠,多好的戏码。可梁玉珩那句"三碗倒"像一盆凉水泼下来,把她的剧本浇了个透湿。
她把酒坛抱进屋搁在桌上,打开封泥闻了闻,确实甜香扑鼻。
她倒了一碗,放在嘴边尝了一小口,入喉绵软,可咽下去之后从胃里往上蹿起一股热气。
她咂了咂嘴,心里骂了一句梁玉珩多管闲事,可酒坛还是被她重新封好了放在角落。
第二天她换个路子。陆仕平去城西布庄查账,她"正好"要去城西买针线。
布庄离得近,她可以在门口"恰好"遇见他出来,然后顺理成章地一起走回去,刚好也能躲一躲那碍事的穷书生。
她换了一件新做的水蓝色衫子,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白腻的皮肤,腰间系了一根银链子,走起路来叮当轻响。
出巷口的时候梁玉珩又在。
他今天没去抄书,蹲在巷口那只瘸猫跟前喂饼,听见她的脚步声连头都没抬。
"城西布庄今日盘点,不接散客。"他一边掰饼一边说,语气像在跟猫说话。
杨采微的脚步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喂猫的梁玉珩,晨光把他洗得发白的青衫照出一层淡淡的金,他的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了两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而清瘦。
她咬了咬牙,蹲下来和他平齐,伸手从那只瘸猫嘴边抢了一块饼渣。
"梁公子,"她捏着那块饼渣,声音压低下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天天盯梢累不累?要不要我替你泡壶茶?"
梁玉珩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两人蹲着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杨采微能看清他瞳仁周围一圈淡淡的琥珀色。他看着她捏饼渣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忽然伸手把她指尖上那块饼渣拈走了,动作很快,带着点洁癖似的利落。
"不累,"他说,"我反正天天要喂猫。顺便的事。"
杨采微被他那个"顺便"噎了一下。她站起来拍拍裙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梁玉珩:"那行。你顺便喂着。我今儿就不去城西了,我去城南。你总不能每条街都蹲着吧?"
梁玉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比她高了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平淡如常:"城南布庄今日接散客。"
杨采微:"……"
她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转身走了,水蓝色的裙摆在巷口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身后传来他轻飘飘的一句"慢走"。
第三回她决定托王嫂子递话。
她借口秋凉了想给亡夫烧几卷纸钱,可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敢去城郊的纸烛铺子,不知道陆公子方不方便陪她去一趟。
她勾着唇,心里暗自窃喜,纸烛铺子在城郊,来回大半日,沿途荒僻,孤男寡女共乘一车,是最容易发生些什么的场景。
王嫂子心大,听了她的话,也没多想,立马去隔壁陆家传话了。
杨采微在家里等着,算着时辰,盘算好了路上该说什么、该用什么姿势靠过去、哪句话可以恰到好处地掉几滴眼泪。
可她左等右等,一直到夕阳快要落山了,王嫂子才姗姗来迟。一脸遗憾地告诉她:"陆家说陆公子今日被人请走了,好像是梁家那位玉珩公子要誊抄一批书稿,人手不够叫仕平帮忙去了。采微啊,要不改日吧?"
杨采微靠在门框上,嘴角的笑纹丝不动,可攥在袖底的手指已经把帕子拧成了一团。
改日?改日她还得重新布这一盘棋。
梁玉珩!又是你梁玉珩!
她心里把这个名字嚼了一遍又一遍,嚼得齿根发酸。
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脸颊埋在臂弯里,良久,屋内传来一声叹息。她再生气又如何,这梁玉珩铁了心要跟自己作对。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摇摆不定的榴花,被淅淅沥沥的雨淋地左右摇晃。就像自己,快要被命运压地喘不过气了。想到自己的自己的卖身契还在李玉贵手中,想到她这一路都被他奴役压迫,采薇一时悲从中来。
她起身去墙角抱起那坛不值钱的桂花酿,也不管斯文不斯文、优雅不优雅,抱着酒坛子就往嘴里倒。
一股烈火从喉管烧到心头,然后遍布全身。
再抬眼,天旋地转,一股睡意扑面而来,她迷迷糊糊地摸到床边,躺下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