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林已故》枝烨欣

11、清林 命运

　　我们身陷于命运掌控中，又渴望着命运的眷顾。

　　——Meet.

　　小说里，有美好的女主，而她却是悲痛的跑龙套。

　　一休学，隔天班里的大批同学就纷纷扬扬传开了，认识与不认识的都在为殷炽清感到惋惜，全市第二有抑郁症，说出来脸上真挂不住面，但每个人都心思不坏，都客气大方。

　　拿上东西的路上，殷炽清遇到了一个似乎许久未见的人。陈祈林看着她狼狈拿东西的样子，上前帮忙，小心问道：“你怎么了？”

　　她就这么狼狈地看着他和他说话，莫名尴尬。

　　“我没事啊，我好得很。”殷炽清笑笑，眉眼和亲，看上去心情很好。

　　“那你拿东西干嘛？”陈祈林冷冷说道。

　　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殷炽清就莫名生气难过。他就这么无所谓，这么不在乎她。

　　殷炽清沉下脸，说道：“嗯，我走啦。”

　　她一下从陈祈林手中夺过东西，加快脚步。又忍不住回头，对他大喊：“再见啦！”

　　待她出了学校坐上车时，又矛盾地向后频频回头看着刚刚熟悉的校园。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凉得很，心也像冰。

　　看着他的背影，她就酸涩，但又哭不出来，只好默默承受这窒息的感觉。

　　很快，校内就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这个全市第二的好学生有一种特殊的病，叫阳光型抑郁症。

　　不少同情心爆满的同学纷纷到达殷炽清的家看望，而殷炽清只是一个人躺在床上，不说话听着音乐。看到那些陌生的同学，她感到十分幸福，似乎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心尖，鼻尖也会酸涩，但还是强忍着。大家虽互不相识，可都特别有默契，用着最简单的玩笑话逗殷炽清开心。她还是一如既往，笑点很低说几句就逗开心了，一瞬间脑海里曾经那些自杀时刻的想法都消散了，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有爱的，至少有些可爱的同学。他们会问她开心吗，会问她想要做什么，会问她内心的想法，而不会问她那些残忍的故事。而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表情，有力地配合着。

　　他没有看她。

　　后来，来看望的人越来越少了，她慢慢地很孤单。家人还是会当着她的面吵架，只是很少会无缘骂她了。她奢望着幸福又无措。殷炽清知道大家只是太忙了，无聊时，她就会听着音乐看着言情小说，偶尔会画画。笔下的线条圆润，比例恰好，画着一张张生动的图像。

　　看手机时，偶尔就会刷到各种励志学习的视频。刚开始，她会一下划过去。慢慢地，她会认真看完，即使没有半点动力。刚开始，她会被迫去医院就医，积极心理疏导。渐渐地，她偷偷搜索着高中数学，慢慢从刚开始学到后面，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地演算。算错时，心态依旧很好，因为她觉得数学一直很美好。算错太多时，她就会下楼散一散。

　　慢慢地，她开始搜网课学习所有科目，自己设置课程表精确到每一时间，开始积极主动就医。所有人都说，殷炽清慢慢恢复了，不再是那个连门都不出的女孩了。

　　只有她知道，她不想这样。她做这些，仅仅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个少年。

　　高一开学三个多月了，她该见见他了。

　　学习是真的。她还是那个殷炽清，却又好像不一样了。学习是因为，她还是那个幼稚的殷炽清，还是会想和他并肩。小学时，班里有人思想成熟些就会开玩笑地磕殷炽清和陈祈林，而那会儿的殷炽清就会暗暗窃喜。但转念一想，他如果不喜欢她，他就成为了舆论的压力者。而这次，她想去找他，说出年少时不能说出的心碎言论。

　　积极就医是假的。她这几天的积极就医，一开始父母会疑惑，连带着林樱也会疑惑，以为她又要干什么。后来她态度诚恳，看上去已经恢复不错了，便没有再管。只有她明白，她想见他的唯一办法就仅仅只有去学校，即便去了学校会有一些人的调侃她也想去，因为她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在那里。她会配合医生，医生问心理状态时，她会撒谎地骗过。她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眼神会闪躲，刚开始她只能被迫回答，到后来，练习很久后，她也就能欺骗过去了。

　　夜深时，常常睡不着需要药物的维持，才勉强睡着。她深知自己的状态，明白见一面他的不容易，明白自己的伤痕与命运，可她就是倔强，想要看见他，看见不属于她的人。她会想起那些美好的画面，会记得那些风景，想起时就会害羞地笑一笑。梦到他，她就不想再醒来了。醒来时，泪水滑过，美梦不会成真。

　　喜欢的代价就是很大，大到要足以让一个人伤痕累累。童话世界里，被万人受宠的公主，保护公主受伤的骑士。现实就是，而她不是主人公，不是主角。

　　她最缺的就是勇气，而没有人给她拥有勇气的前提。

　　从那以后，学习成为她的习惯，就医成为她的必须。草稿纸上，偶尔就会出现许多名字，是她写了无数遍刻进心脏的名字，会在笔尖落下时，下意识地写出。

　　当初雪下时，又是一年冬。刚刚学完高一上册的内容时，雪下大了。殷炽清靠近窗蹭了蹭，冰冰凉凉的，往下看，植被上薄薄一层雪，刚下不久。殷炽清穿上外套，一路小跑下楼，她还是很喜欢雪的。

　　地上一层薄雪，软软的，拿起一点就融化了。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个时间应该快放假了，学校里一定沸沸扬扬的。

　　她想去看看学校了，远远看一眼就好。

　　带上围巾，她就打车走了。城市里，还是一样的繁华，还是一样的热闹。繁华大道，染上一层肃静的白色，格外冷清。

　　停在学校不远处，殷炽清戴上口罩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慢慢走到学校门口，偷偷拍了张照片。这几个月里，她不是没请求医生去学校，而林樱总是说还不到时间。

　　她就像个偷窥者，在远处偷偷看了许久。这场初雪其实比往年都迟了，但好在这一年也不错。

　　一月的汾中校园，热闹得很，不少人在操场玩雪打雪仗。大家裹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是各种声音，有欢笑，有打闹，氛围很好。

　　殷炽清无比羡慕，可她又没办法。有时候她也会焦虑，如果去了学校，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这些新同学。大家都熟了，她这么一来，像成了转校生。而且成绩怎么办，老师不会重视她，即便她中考第二，但都一学期过去了，而且怎么面对流言蜚语。

　　她面对过流言，面对那些小区的老年人说的话语。他们说着心疼父母的话语，谩骂着不孝的她。各种碎言各种版本，在主人公面前又一副同情的表情。这场哑剧中，只有她一个人哭泣，旁人只是制造者。

　　这些难题比数学题都难解，扎在血肉，痛进心里。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故事可以重演，如果命运可以美好，如果天使可以善待……

　　周末，凤迟去见亲人，留殷炽清和殷祺两人。房间一片冷清，谁也不说话。殷祺六年级，即将步入初中，也懂事了很多。

　　殷炽清就去医院就医，就医还是一如既往的顺利。林樱变得更漂亮更成熟了，殷炽清开玩笑道：“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林医生微微一笑，看上去很沉稳，说道：“你也是。”

　　殷炽清不卖关子说：“所以我什么时候能去学校啊？”

　　林医生瞪了她一眼，说：“我还不知道你？你想他了吧？”

　　殷炽清点了点头，撇嘴：“我恢复得还不错啊，就让我去吧。”

　　林医生识破，说道：“恢复得是还行，可你去了功课不行，一堆谣言我怕你受不住导致再次发作。”

　　殷炽清虽然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但还是有点开心。因为那就说明这几个月里她的“积极”就医还是有点用的，没有让林樱看出来她的假恢复，也好。

　　殷炽清笃定道：“功课我一直在学，学得还挺好。我不怕那些流言，而且那些同学都是很友好的。”

　　林医生笑了笑，没说话。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可以回学校？”殷炽清不解。

　　“下学期开学一段时间你再去吧。”林医生漫不经心回答道。

　　“啊？”

　　“嗯，下学期。”

　　“真的假的，我太开心了！”殷炽清激动得很，又笑了笑。

　　“开学一段时间。不过你要记住，你这种病是很容易复发的。所以，答应我，不要总是隐忍，不要总是装作开心一副嬉皮笑脸，遇到问题还是找我，我们其实很熟悉了。”林樱终归是不放心，耐心说着。

　　殷炽清激动得抱了上去。

　　这几个月里，林樱一直很照顾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她的病人，更是因为她们有着许多相似的特征。殷炽清一直很喜欢林樱，林樱长得很漂亮，笑容灿烂，或许是阳光型抑郁患者都有着一个特点，就是美好却易破碎。有很多时候，殷炽清不知道干嘛时，就是来到这里，和林樱一起聊天说话，总能增加许多开心。

　　林樱几乎不忙，她负责的心理病，病人都还挺少。多数是年轻小姑娘，殷炽清见过许多一样的病人，支离破碎。许多都是轻度抑郁，不需要休学，不需要服药。也可能她就是林樱见过的特殊病人之一了。

　　有时候，殷炽清也会带许多零食投喂林樱，浅浅休学里，林樱是让她开心的人，闲杂无聊时的陪伴者。

　　一个学期悄然过去，假期里，殷炽清就做着一大堆卷子。她自己也测试过，考得不错，就意味着离上学又进一步。有时候也去医院坐在林樱的办公室写，其实她还是挺舍不得林樱的，每次去时她总是叫着“林医生”或者“林姐姐”，叫久了，她们也就习惯了。

　　慢慢地，殷炽清又换了一种称呼，“樱姐姐”很甜，林樱则总是叫她“炽清”。

　　在医院里，没有痛苦，大家路过时，就会心疼她，套话一说，就走了。

　　她有时候就会买礼物送给同样在医院的病人，以最朴实的方法希望大家痊愈，病痛快消失。大家眼里的小姑娘，就是瘦瘦的，眼睛许是因为单眼皮的效果很淡，看着不开心，但笑容总是甜甜的，性格像美好的太阳，又善良。

　　跨年夜，殷炽清一个人趴在窗户旁，房间里隐约播放着春晚，窗外的城市很热闹各种各样的人在游玩。

　　十二点钟的烟花响起，绚烂无比。夜空轰然绽开大片流光，烟花绽放在空中，耀眼而滚烫。消纵即逝后，地上留下许多小彩带。

　　又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明年她来到学校，或许是美好。

　　新的一年，记得开心。

　　殷炽清打开手机，满屏都是大家卡点群发的祝福语。深一色的天空，静谧的夜。

　　她回完祝福，无聊地刷了会视频。手一顿，是汾中的视频，大部分都是用无人机拍摄的。她点开主页，从中间看。刷了很久，终于她刷到了日思夜想的人，视频里的陈祈林委婉讲话，拿着奖品。

　　少年的线条流畅，穿着校服板板正正。

　　从男孩成长为少年，中途很多次他都看向了镜头，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看向镜头的一瞬总是温柔的，不看镜头时又一副冷清样。

　　看向镜头殷炽清心里暗嘲，居然有人这么笨。就是这样，屏外的殷炽清总是能够轻易地对视上，心一跳，恍如隔世。

　　她把这个视频保存下来，又截了许多图。

　　翻了翻评论区，看见许多同校的同学评论着。有许多都是赞叹陈祈林的，有些不认识的也在评论。

　　评论里晒出有陈祈林的考试成绩，各科都很高。

　　她喜欢上的，一直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殷炽清放下手机，又开始做卷子，做累了就预习下学期的。她看过这次期末考试的卷子，自己把各科也做了一遍，还可以，考得成绩比陈祈林稍微低了一点。

　　她闭上许愿，希望早点见到陈祈林。

　　睡梦中，一个恐怖的杀人犯使她吓醒来，她不断平复心情。迷迷糊糊再次入睡时，梦到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突然下了一场猛烈的暴雨，暴雨冲洗着荒野。远处有座破烂的小屋，狂风把屋檐下的一窝燕子打下来后。再睁眼时，一只燕子死了，另一只燕子不在。

　　故事里，残忍而痛苦。她想了想甩了甩脑袋，没说话。

　　又过了小半个月，终于林樱兑现诺言同意她复学。开了证明，又写了一大堆病例，终于同意她下周复学。

　　QQ空间前刻：

　　我们身陷于命运中，又渴望着命运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