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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卧龙凤雏 瘦高高胖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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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走在一条昏暗无人的小道上,偶尔有残留的一两个路灯照在石砖上,渲染出一小圈光亮,窄小的道路两旁是低矮的砖房。
寂静无人的夜里,沈时犹如鬼魅一般穿梭于夜色。
“叮。”
“叮。”
“叮。”
沈时一边迈着步子往前走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
陈际榕:【红包】
陈际榕:收着啊,爸妈专门给你俩的
沈时看着,驻足在一个昏黄的路灯下,他低垂着头,手机的光似乎比头顶的还要亮一些。
他回道——
“不要,你自己留着。”
刚发过去一秒,陈际榕直接一个视频给他打过来。
沈时反手挂断,单手插兜继续往前走。
再走一公里就到学校了。
一次,两次,三次……
沈时的视频铃声是很诡异的猫叫,嘶哑中带着不耐烦的狠厉,此时正幽幽的回荡在小街里,听得人脊背发凉。
终于,在陈际榕锲而不舍地打来第四次的时候,沈时不堪其扰地接了,但伸手把手机放得很远。
“你大爷的沈时!你敢挂老子电话!”
不出所料,刚接通对面就传来一声咆哮。
“臭没良心的!你还知道接啊!你怎么不等我累死了再过来假惺惺地哭丧啊!”
好不容易接了,陈际榕骂了个爽,直把自己吼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下。
沈时见他平复下来才把手机拿过来放面前,尽管周围一片漆黑对面什么也看不见。
陈际榕发问:“你怎么不开摄像头?”
沈时说:“开了。”
沈时向前方望去,有一抹微光点缀在黑夜里,估计离下一个路灯还有300米。
短暂的沉默后陈际榕仿佛恍然大悟,咬牙切齿道:“操了,谁让你走这条路的?你怎么给我保证的?!回大路上去!”
沈时果断的拒绝了,轻描淡写地回道:“快到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时终于走出了那条昏暗幽深又破败的小路。
沈时踏出去的那一刻,刺眼的光迫使眼睛微眯起,不过似乎早已习惯,沈时眨了两下眼睛又神色如常的转弯往前走。
这时,手机里才传来陈际榕平静而危险的声音:“沈时你给我等着,下个月回去我就打死你。”
沈时将手机举到面前,看着对面一脸严肃眼睛喷火的人,不仅没有丝毫阳奉阴违的心虚和被威胁的恐惧,反而笑道:“那你别拿树条,那个疼。”
陈际榕本来光着膀子坐在床边,闻言直接弹跳起射,单手抓起刚卸下来的杠铃杆在手里三百六十度旋转,另一只手将镜头凑近,沈时甚至能听到他后槽牙咬紧的声音,“行啊,不用那个,我用这个打死你。”
沈时找了一面干净的墙靠着,单手举着手机,看他耀武扬威的样子丝毫不慌,反而笑道:“你也不怕把你杆儿打坏了,舍得吗你?”
“切。”陈际榕把杆子放地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响,人一下仰躺在床上,镜头一闪,他冲沈时翻了个白眼,可最终还是无奈叹息道:“那还真舍不得。”
不过他还是瞪着眼睛威胁道:“所以劝你老实点,把钱收了什么事儿没有。”
兜来转去又回到了原点,沈时只能听话把钱收了。
陈际榕这才高兴起来,顿时眉开眼笑的,欣慰道:“这才是大哥的好二弟!一些小钱推来推去斤斤计较的,给你你就拿着。”
“行,这不收了吗?”沈时及时奉承。
陈际榕正高兴,突然变了脸色,恶狠狠地问:“那你没事儿挂我那么多电话干什么?!”
沈时心累扶额,装都不装了,“因为我在阳奉阴违啊,我的好大哥。”
“哦。”陈际榕闻言也没生气,倒是唠叨起来。
“这回我先给你记着,下回再让我发现你走那条吓死人的小路我就把你吊起来抽。”
话音刚落,似乎觉得有些过分,他又改口道:“不,我直接把你关起来,让你整天面对着卷子,一天一百张,不写完不让你睡觉!”
沈时平静地“哇”一声,说:“那很残忍了。”
“当然!”
似乎戳到了陈际榕的痛楚,只见他说着说着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沈时吐槽高三生活的心酸。
眼睁睁看他把自己搞哭,又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沈时不解地问:“那干妈让你出国你怎么不去?”
陈际榕突然被打了鸡血一样坐起身,慷慨激昂道:“那都是懦夫!堂堂大男子汉怎么能因为这点儿困难就退缩!”
沈时戳破他的谎言:,“不是因为你想当警察吗?”
“额……”陈际榕本来挥舞的手僵在空中,尴尬着挠挠脑袋讪讪地笑了。
“不许告诉爸妈!”陈际榕故作镇定地板着脸说。
沈时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守口如瓶。
“唉。”陈际榕又瘫在床上,镜头对准天花板,声音有气无力地传过来。
“你说爸妈能同意吗?”
沈时思索了一会才认真回复他:“你一定要想去干,他们就能同意。”
沈时仰望星空,回想起他们曾经单纯的童年。当警察是陈际榕儿时就有的梦想,但自从他那当警察的舅舅出任务意外死去之后,他就再也没跟任何人说过要当警察了。
但多年来沈时总是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他在憋着一股气。
沈时继续宽慰他:“你学习不错,家境又殷实,干爸干妈也开明,能考上自己喜欢的大学的话,他们会同意的,放心吧。”
“那……”
陈际榕又将手机举到面前,他看着镜头,眼神晦涩,带着犹豫和一抹淡淡的悲伤,仿佛有两个意志在他体内撕扯,他嘴唇开合几下,欲言又止,最终,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他轻轻地问——
“他们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吗?”
四下无人,繁星高悬。
霎时间,犹如五雷轰顶般,沈时僵硬地靠在墙面上,只有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这是现实而非梦境。
比起第一个问题,这次他明显沉默的更久。
沈时只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逆流,惶恐与不安在他胸口横冲直撞。
但他仍迫使自己定下心来思考,干爸干妈是很开明,但陈际榕是独子,他是家境殷实不错,但有那么多财产在干爸干妈不会轻易放弃继承人,不止要陈际榕,还要他的后代。
沈时头一次碰到这么棘手的问题,他苦恼地抓了一把头发。
有一瞬间沈时是希望他能永远瞒着,但他了解陈际榕的性子,既然陈际榕选择告诉他,就说明他不想瞒着,否则他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沈时无力地蹲下来,锋利的眉眼蹙起。
他将镜头对着黑夜,陈际榕看不见他的脸,但也能想象到他满脸的愁容,他故作淡定地笑了两声,说:“行了行了,有那么难搞吗?我打死不谈恋爱不结婚不就好了,就说我无性恋,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总不能硬让我谈恋爱结婚吧,那多不人道。”
没被他糊弄过去,沈时将镜头对准凑近,语气认真的询问:“你谈恋爱了?”
陈际榕噎住,“额……那倒没有。”
沈时并没有松口气,他继续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陈际榕继续否定,“没有。”
沈时又问:“你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陈际榕这回仔细地思考后才回道:“以前会注意到一些男生,但真正开窍是在昨天。”
沈时皱起眉,问:“为什么?”
陈际榕耸耸肩,“哪儿有为什么,突然就想明白了呗?就跟做数学题一样,灵光乍现。”
这时,沈时才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将手机放地上,单手握拳砸了一下屏幕,又拿近了一字一句地威胁道:“陈际榕!”
陈际榕一个激灵坐支楞,大声喊道:“到!”
沈时说:“以后不要拿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过来吓我。”
陈际榕不服,马上就要反驳,却被沈时打断。
“人的性取向有时候是不稳定的,当然我没有否定你的意思,只是我觉得出柜这种大事,你还是要到确定了再说。”
陈际榕问:“确定了?”
沈时看着他纯真的大眼,有些无力,但他还是语气认真态度端正地和他说:“等你真的找到决定共度一生的人时,再说也不迟。”
“当然了。”沈时补充道,“无论男女,谈恋爱不要随便和干爸干妈讲,自己捂着点,万一没成呢。”
沈时怕他一根筋,说:“没成也没事,就当没谈过。”
陈际榕挺直脊背向他敬礼,一脸严肃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不过一会儿就又在床上摊平成一大片,语气哀怨:“我还是先想想怎么考大学当警察吧。”
沈时无奈扶额,说:“你知道就好。”
沈时真是无力吐槽,他以为陈际榕要和他父母出柜,刚才脑子里闪过了无数方案,怎么帮他解释,怎么劝干爸干妈,怎么引导干爸干妈接受,陈际榕要是被赶出来了怎么处理……
结果这人告诉他,只是刚有了苗头而已。
沈时无奈之余又有几分庆幸。
两人又寒暄几句,沈时才挂断视频。
他站起来伸个懒腰,太久没活动,骨头都在嘎吱响,做完一套动作感觉身子都轻了不少。
沈时摸着洁白的墙面,打算绕到另一边翻墙进去,权当是锻炼身体。
二中本就位于城市外围并且占地面积极广,北门和东门还好,只是西墙和南墙那边,算是荒无人烟。
其中的南墙因相较西墙距城市更近,而颇受“不良”学生的喜爱。
就比如……
“你快点,我拉你上来。”
“我的天啊,我怎么感觉这墙这么高啊?”
“其实我也感觉,不会暑假翻修了吧?”
“诶呦,终于上来了……不过怎么下去啊?”
“我早有准备,下面有个大石头,我们……”
月黑风高,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骑在墙头,应该是第一次干,言语举止间都是生疏。
沈时站在墙下单脚踩着他们口中的“大石头”,心想有这时间他都能翻几个来回了。
见墙头上的两人说完要往下看,沈时仰起头露出和善的微笑,与他们对视道:“你们是在说这个大石头吗?”
只见墙头上的两人瞳孔巨震,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在极端的恐慌之下,其中一个微胖的男生晃着身子要往里面倒。
沈时见状猛得往后退两步,一个冲刺踩着石头往上翻,他一手支着墙头,一手拽着那人的乱晃的腿,长腿一翻,稳住男生之余自己也安稳地坐在墙头上。
“啊啊啊!”男生死死的扶着墙头,嘴里哭喊着,一副没缓过来的样子。
沈时想捂着他的嘴又嫌脏手,烦躁道:“喂,大哥,你已经安全了就不要再叫了好吗?一会儿把巡逻的叫过来就老实了。”
男生后面的人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急忙从后面捂着他的嘴,低声提醒道:“胖子你别叫了,把巡逻的引过来我们都得挨处分。”
那人听了这话果然冷静下来,只是仍劫后余生般摸着胸口。
沈时叹口气,觉得今天真倒霉。
他翻身从墙头跃下,轻盈落地,转头冲两人招手,“自己下来,我就当没看见。”
两人互相望望,一番权衡后终究还是认清现实,一个个动作笨拙的从墙头上爬回去,乱扑棱腿不说,还都颠了一个屁股蹲。
该说不愧是卧龙凤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