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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心实意 就要就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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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第二天一早就起床了,拿着昨天夜里收拾好的行李,早上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泥土味儿,太阳还未完全升起,缕缕阳光撒在身上却已经有了升温的趋势。
他扫了个电车将行李放上去,跨7公里一路骑到校门口还了车。
“杨叔早上好。”沈时在门口买了点吃的,路过门卫室朝里面打声招呼。
杨叔正在啃煎饼,嘴边带着渣子冲他笑笑,粗狂地喊道:“早上好!”
看沈时两手满满当当,他三两下吃完饭又拿张纸抹抹嘴,忙过来看道:“怎么回事啊?拿这么多东西,来,叔给你拉着!”
话没说完就上手抢过来他的行李箱,拉起来拎拎,“这还挺沉,你这小身板哪儿拉得动,我给你搬寝室去!”
“不麻烦了,杨叔,我自己行,又没多少东西。”沈时想抢过来又不好下手。
杨叔一把将行李箱拖到身后,冲门卫室里喊:“诶,老王,我给小时送送行李去,你看着点儿!”
门卫室里又探出个脑袋,是一个黑黄精瘦的男人,看了眼两人,说:“你自己能行吗?昨天开学我可听说现在的小年轻行李箱都是压缩包,你那老腰别闪着了,要不还是我去吧。”
杨叔听这话顿时气极,他拉着行李箱整个举起来作势要砸过去,“老王八蛋,你瞧不起谁呢?!”
沈时一个脑袋两个大,拉着杨叔就跑,极力避免一场战争。
沈时拉着杨叔跑了几米就停下了,冲杨叔叹口气,“你们职场斗争能不能避着我点儿,小心我给校长举报。”
杨叔将行李箱放在地上拖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你先让那个老小子还我钱再说,上学期放假前打麻将输的那三十块钱还没给我呢!”
沈时:……
“新学期换寝室没啊?”杨叔问。
沈时摇摇头,说:“没,我们不换寝室。”
杨叔看他拎着饭也不吃,那饭都不冒白气了,催促道:“赶紧吃饭,那煎饼果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时赶紧往嘴里塞。
杨叔又不满道:“那俩能够吃吗?粥就买一杯啊,吃一会儿不噎得慌吗?”
沈时咬着煎饼果子没来得及反驳。
“我那儿还有俩包子,待会儿你拿走,你婶儿刚包的,今儿早上吃还嫩着呢,我那儿还有粥,绿豆的,清热去火,你也尝尝。”杨叔嘴快,唠叨起来更甚。
沈时咽了饼又等他说完才为自己辩解两句,“不用叔,我这两个都是大份的,这都是第三杯粥了,再吃就得吐了,一会儿还得升国旗呢。”
杨叔的眼神似有怀疑。
沈时就怕这情况,不给杨叔打招呼又不行,让杨叔看见了一准儿骂他小兔崽子没良心,打了招呼又少不了一顿唠叨。
走在寝室楼前的梧桐道上,沈时目光一瞥,看见了个眼熟的身影。
迎面走来一个人,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穿着一身夏季校服,又形单影只,不是他新同桌又是谁?
不同于昨天,这时沈时如见救星一般,一把抢过他的行李箱朝程奕飞奔过去,顺手将人搂上,转头对着杨叔喊道:“杨叔,到楼下就行,就一个行李箱我和朋友能运上去!”
喊完急忙拉着还没搞清状况的程奕往楼上跑。
杨叔被他扔在楼下骂他臭小子没良心。
电梯离这个门远,沈时顺势上了楼梯,心想还是没躲过一顿骂。
腹诽之际,突然沈时怀里的人不动了,两人顺势僵在楼梯上,沈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礼貌。
“不解释吗?”程奕抱臂靠在扶手上盯着他,先发制人。
沈时真的是个大骗子,昨天才说过的话,今天就打脸。
沈时僵在楼梯上,接受着低自己两个台阶的审视目光,用他智慧的大脑思考了足足一分钟,无数谎言在脑中奔涌而过,最后他决定坦白。
他真诚地道歉:“对不起,刚才我确实唐突了,我不应该为了逃脱杨叔的唠叨没经过你同意就搂着你往楼上跑,这很不礼貌。”
程奕没料想到他会这么直率地道歉,单刀直入,语气真诚,让人发不了火。
以他昨天对沈时的印象,沈时应该是那种惯会说一不二的人,然而今天沈时就用行动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
他低垂下眼思虑几秒,没忍住一般说:“你道歉还挺快。”
沈时说:“真诚才是必杀技,我相信坦白从宽。”
再斤斤计较倒显得程奕小气,程奕从他手里拿过行李箱,示意他带路。
沈时放开行李箱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又眼疾手快地从程奕手里抢过来。
“没真让你搬,这箱子沉,我自己来就行。”
沈时心说让老板给自己搬行李,这工作他也是干到头了。
程奕没和他争,说:“那我陪你上去吧,离升旗还早。”
他想起昨天晚上沈时说过升旗仪式八点开始,七点五十要去集合,现在是七点二十,时间还算充裕。
沈时不好拒绝他,毕竟是他把人家拉上来的,只是默默在心里给他发了个好人卡,觉得自己不能以貌取人,老板虽然长得冷淡但心地实在善良。
程奕知道沈时的寝室就在他隔壁,不拿行李的他走的比沈时略快,提早在三楼等着他。
沈时将行李箱放地上拖行,两人的寝室紧挨着,都离楼梯不算远,隔着四个寝室。
沈时扫了个脸开门,他人都没进去,将行李箱往里一推就关门准备走。
“不进去收拾?”程奕站在走廊问。
“不用,放学再弄。”沈时摇头。
两人出了寝室还是一路无言,沈时和别人走也是沉默的那个,他觉得以程奕的性子也不会活泼到哪儿去。
沈时瞄了程奕一眼,冷淡的侧脸被光影描摹,他觉得程奕在之前的学校应该是那种被人前扑后拥的焦点人物,无他,直觉如此。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到教学区,沈时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五十了,直接领着程奕往教学区最后面的广场走。
越靠近广场人越多,不少人为了找队搬着板凳横冲直撞。
二中这个学校很是神奇,堪称豪华的一个学校,学生升国旗和开学典礼居然还要赶在一起,而且没有专门的会议大厅,哗啦啦一大群人搬着凳子往广场跑,而广场空旷得连个遮阳棚的都没有。
“一会儿你跟着我就行。”沈时靠近他,拉近两人的距离,以防他走丢。
沈时带着他从广场后面绕,躲过乱成一团的人群。
两人停在广场后面的围墙边,笼罩在阴凉里。
沈时让程奕站着别动,后退几步借着围墙的水泥防护坡往上爬,手在墙顶一撑翻身坐上去,向外弯腰像是要够什么东西。
沈时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他挂在外面树上的袋子,将袋子挂到脖子上,他仗着自己身量高围墙矮,翻身直接往下跳,风卷着他的T恤下摆往上带,露出劲瘦的一截腰,最终平稳降落。
程奕看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奇沈时带下来了个什么东西,看起来像个塑料手提袋。
只见沈时拍了拍外面的灰尘,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折叠凳。
程奕:?
不等他疑问,沈时将凳子放他身后,言简意赅:“坐。”
程奕想他会把折叠凳挂在树上应该是为了方便自己,这可能又是什么奇怪的工作,他拒绝了沈时的好意,“谢谢,不用了。”
沈时想也知道他会拒绝,解释道:“今天可不只是升旗仪式,还是开学典礼加表彰大会,至少两个点儿,刚才没带你回去拿凳子,这个就给你坐,我一会儿得去巡逻,还得抽空上去领奖,没时间坐。”
程奕环顾四周,确实有不少人搬着凳子往广场走,他收回目光,看向沈时,问:“我不去队里吗?”
这时方阵已经排得差不多了,而队尾离他们至少五米远,他们孤零零地落在后面格外惹人注目。
沈时思考一下,坦白说:“今天虽然是阴天但还是有些太阳,我觉得时间久了会晒,没有不让你融入班级的意思,这里是学生会休息的地方,他们和我一样负责巡逻,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都是学生,不会你显得很突兀。”
沈时斟酌着语言,尽量完善他的措辞以让程奕更加理解他的意思。
程奕沉着目光,他现在有些好奇黄助理到底给了他多少钱,才让沈时这么贴心地照顾他,甚至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沈时见他终于愿意坐上去才松一口气,他还是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亲密相处。
多年照顾者的身份已经在他身上打上烙印,以至于他常常不经意间做出关照的举动,但如果身旁是不熟悉的人,带来更多的是逾越,他总要解释一番才能掀过,这太麻烦。
沈时绷着一张脸,浓墨一般的眉眼暗沉下来,在心里默念,分寸感啊沈时!
两人各怀鬼胎,一站一坐,场面又冷寂下来。
“沈时!”
一声呼唤打破了僵硬的局面,沈时看过去,一群戴着红袖章的少年朝他们走来。
领头的是个女生,高马尾垂到腰间,姣好的面容上挂着明媚的笑,身后一群人有男有女,熙熙攘攘地打闹说笑着,两边的氛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程奕站起身,沈时跟他介绍:“学生会的人,不用害怕。”
程奕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沈时哪里看出来他害怕了,有些可笑,但他并不为自己辩论,毕竟有人护着他还是乐意的。
程奕甚至想,他要再装柔弱点沈时能伺候他到哪一步?
想到昨天晚上沈时在班外的表现,程奕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这一幕在沈时眼里却截然不同,其实他说完就感觉越界了,下意识的安抚出现在刚认识的人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沈时身边社恐的人其实不少,看见一大群陌生人走过来更会吓得往他身后躲,他都会安慰两句,他只是习惯了。
然而不等他说出解释弥补的语言,程奕冲他笑得温柔,眼神里又像带着感激,甚至往他身后躲了一下。
沈时僵在原地,一时间所有越界的退缩的想法都被抛在脑后。
“你俩聊什么呢?喊你半天不理我。”燕文涟一巴掌拍在沈时肩膀上,将沈时连人带魂拽回来。
沈时回过神才发现一群人已经散开在方阵,只留她一个人。
沈时说:“没聊什么,怎么今天散这么早,不是没开始吗?”
燕文涟白他一眼,“你身后的小帅哥怕生你看不见啊,还说照顾人家,我看你趁早别干了。”
程奕被点名也不反驳,老老实实站在沈时身后,装得一副社恐样。
沈时心里知道程奕的真面目,但他本人真的很吃这套。
比起深究这个,沈时更想问:“你怎么知道?”
燕文涟耸肩,无所谓道:“我进校长办公室偷听的。”
沈时:……
“行了,不要打扰我和老板联络感情。”沈时打算赶人,“我老板怕生人,你再呆在这儿他就要哭了。”
沈时的话犹如回旋镖扎在程奕头上,他话音刚落,只见三个人黑了两张脸。
燕文涟一把将一个黄色的袖章甩到他身上,骂道:“不要一点儿脸!”
袖章被砸在身上,晃晃悠悠往下飘荡,在掉落之前被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抓住。
程奕翻看着袖章,黄底白字地隽写着——“校方管理志愿者”。
“好了,看完还给我吧。”沈时向他伸手讨要。
程奕将袖章藏在身后,说:“你怎么证明是你的?”
沈时歪歪脑袋,像是没想到他会开玩笑,半晌才笑道:“行,你捡到就是你的。”
沈时贴近了他将手绕到他后面,将袖章抢了过去。
程奕以为他要要回去,顺手就放了,却没想到沈时拿到手后抓着他的小臂就要将袖章往他衣服上戴。
程奕挣扎了一下,很快被沈时按住还被嘲笑了,两人贴得很近,程奕甚至能感受到沈时胸腔的气音。
“别动,再扎着你了。”沈时控制着他的胳膊,很快捏着别针给他带好。
沈时后退几步,程奕规整的深蓝色校服半截袖被带上烫金色白描的袖章,配上他冷俊的眉眼,往那儿一站就是校园剧里不苟言笑的优秀模范生。
程奕想摘下来,沈时连忙阻止,说:“燕文涟把人都散了,你自己坐这儿太无聊,我带你去抓人吧,比自己坐着好玩儿。”
程奕任由他推搡着走,适时提醒道:“不怕我晒了?”
沈时心想又不是水做的晒一会儿蒸发不了,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不一直抓,歇一会儿玩儿一会儿。”
沈时煞有其事地补充道:“一直抓会被骂得很惨。
主席台上响起几声浑厚的“喂喂喂”,沈时一听就知道是高三的教导处主任在调音,他心里感慨,一天的工作还是开始了。
沈时带着程奕在方阵外游荡,不少人看见沈时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正要拉着邻班的好友聊天的人更是一下子就坐端正了。
众人余光瞄着程奕,比起欣赏程奕的脸,他们更在乎为什么沈时的专用袖章戴在了别人身上,这人他们还从未见过。
一时间校群里面炸了锅。
“沈哥怎么回事?!虎符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呢!长得帅也不行啊!”
“这帅哥谁啊,刚转来的吧,以前没见过啊”
“包的啊,长这么带劲我肯定过目不忘”
“得了吧,什么虎符,就我看,凭今儿早上沈哥对这人的关照程度,就是龙椅沈哥也会让给他”
“有情况”
“有情况+1”
“有情况+2”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
“今儿早上我可看见这俩人一路走来那是举止亲密、言谈甚欢,甚至!沈哥甚至还爬上墙头把尊贵的龙椅都让给了这人!”
“什么?!”
“卧槽,就是那个被重金悬赏的龙椅吗?!”
“那帅哥能不能给我啊,我转手一卖就是五十块大洋啊,不然我们平分也行啊【哭泣】”
“你们别说,你们还真别说,沈哥还把座位分了一半给他。”
“?”
“?”
“?”
“那谁!快出来解释啊!”
“怎么回事?我沈哥不是一头孤狼吗?什么时候还学平民搞起同桌这套了?”
“高二一班人,沈哥说他们是朋友,但本人感觉不像”
“帅哥的友谊你不懂”
“?你敢站起来让我看看吗??出来单挑!”
“你们都是冷心冷肺的,只有我关心沈哥的大长腿伸不伸得开”
“xlo怎么不装死你”
“lt你死定了【微笑】”
“不过说真的,沈哥的东西真的超多,我去找他要作业的时候甚至发现他的桌兜里有案板”
“你那算什么,本人就坐他旁边,亲眼看见过他拿出来一条鱼,下一秒就能下锅的那种”
“卧槽,这么牛逼?”
“别卧槽了兄弟姐妹们!他进来了!”
霎时群里安静如鸡。
传递完消息这位做好事要留名的男高中生就赶忙将手机收起来,眼神一个劲儿往后瞅,转半天脑袋却不见人,正要扭头放弃时,突然耳边响起一声刻意的疑问——
“你在找我吗?”
男生闻言一个弹射跌落在地,像见鬼一样胡乱叫着,双臂紧紧抱着隔壁班不知名人士的腿,回过头一脸受惊过度。
“喂,夏因,不用这么惊讶吧?我记得你可是惯犯。”沈时拽着这人的肩膀将人拉起来按到凳子上坐好。
“哪有哪有,还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夏因双手合十,一脸祈求。
沈时歪着脑袋,若有所思,“我记得……你分儿又不够了是吧……”
夏因一个激灵就要从凳子上滑落去抱沈时的腿,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却没想到沈时先他后退一步,躲到程奕的后面,侧着半身,单手搭在他肩膀上,咂舌道:“别想碰瓷啊。”
夏因泪目望去,如果眼睛会说话,那一定是已老实求放过。
“啧,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沈时低头叹气,末了才道:“行了,黄牌警告,下不为例。”
“得嘞!”夏因一改刚才的可怜面孔,笑嘻嘻地冲他敬礼,两颗虎牙明晃晃地刺沈时的眼。
沈时顿时感觉没眼看,一手搂着程奕转身走了。
沈时带着程奕往后面走,出了方阵,沈时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千万不要向他学习,最多只能扣299分,不要扣到300,不然……”
正说着,沈时突然顿下来。
他想起程奕的捐款,想来这一年里无论程奕闯多少祸扣多少分,校长也是不会让这个金疙瘩退学的,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沈时笑了一下。
差点儿又越界了。保持分寸感。
程奕见他说了一半不语反笑,倒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很不喜欢沈时的态度。
程奕侧过头,因为两人走得很近,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阳光下沈时脸上细小的绒毛。
沈时已经收了笑,余光见他转头,默不作声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目视前方,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笑着用夸张的语气吓唬程奕:“不然可是要被打手心的。”
说是阴天,但太阳还是若隐若现,刺眼的阳光逼得沈时阖起眼低下头。
程奕一直盯着他,目光直白毫不掩饰,沈时感受得到,但他并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像一个圆滑的小丑,但顾客并不领情。
两人又回到围墙边,沈时背靠墙壁低垂着头,双手贴于墙上,感受着久违的凉爽,出乎他的意料,程奕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跟随他的动作、顺遂他的引领,反而走到他的面前。
沈时没有抬起头,只是盯着他脚尖对面那双一眼价值不菲的名牌鞋。
“我做错什么了吗?”
沈时头顶响起一句话。
沈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倒是想起燕文涟的话,看来这活儿确实不适合他……
头顶的声音还在响起。
“你似乎过于在意我的身份了。”
“刚才黄助理告诉我了,一个月一万,我也觉得这并不值得你给我开这个特权。”
沈时的脚离墙根有一定距离,他上身有和墙壁紧贴,头又低下去,这拉大了两人本不分明的身高差。
程奕低下头试图与他沟通,却也只能望着他的发旋自言自语。
“如果你在意的话,我可以追加到十万,只要……”
“你有病吧。”
程奕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时打断了。
沈时垂着脑袋,甚至将身子顺着墙壁滑下去,整个人蹲在地上。
程奕低垂着眼,缓缓蹲下身子,最后坐下来。
一个月没打扫,今早只是草草扫了一遍,水泥地上仍然满是尘土。
程奕认真看着他,似乎在等待。
“站起来。”
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但又淡淡的,程奕不知道他下一秒是继续沉默还是暴走。
所以程奕并没有听话,他不为所动地坐在沈时对面。
突然一阵凉风刮过,卷起尘沙,方阵里一片哀嚎,风卷走了学生的抱怨,也带走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呓语。
“你说什么?”程奕问。
刚才方阵里的声音太大,他完全没有听清沈时说了什么,但他直觉必须问清楚。
“站起来。”沈时又开口,不同之前,声音带着浓重的晦暗与冷酷。
程奕皱起眉。
良久,沈时抬起头来,看着四平八稳地坐在他面前的人,认命一样叹口气,气势弱了很多,他说:“站起来。”
目光垂在他按在地上的手,低语道:“地上脏。”
程奕怔住,心好像剧烈跳动了一下,带着酸涩与痛楚,牵连得整个胸前都有些疼。
因为地上脏,所以让他站起来,即使在不情愿沟通的情况下也会三番五次地强调。
沈时不管他的愣神,一把将他从地上薅起来,语气不爽地威胁道:“自己拍干净。”
程奕回过神,看着他满是尘土的手掌。
沈时动作迅速,回来见他还没有拍干净自己,就将小板凳放下,双手拉过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拍掌摩擦,讽刺道:“刚才不挺精的,怎么?脑细胞不够用了?”
程奕抽出手,迅速拍干净手上裤子上的土,然后沉默地看向沈时。
“你不要装乖装可怜,现在的我已经不为所动了。”沈时故作高冷地瞥他一眼,将小板凳踢到他脚边,命令道:“坐。”
程奕端正地坐下来,仰起头看着他。
“啧。”沈时不耐烦道,“你这小孩儿好烦人啊。”
他被迫蹲下来,直视着程奕的眼睛,微微靠近,带着危险的口气问:“你想要什么?”
“你不喜欢我之前的态度,那你喜欢现在的吗?小屁孩儿?”
沈时蹲下来要比坐着的程奕低,他微扬起头,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紧盯着程奕,这让程奕不由得想起他小叔圈养的那群西伯利亚狼。
程奕仍然端坐着,好好学生一样,但他的话却与之背道而驰。
“喜欢,你可以继续用这个状态和我交流,我很喜欢。”
沈时沉下目光,他能感受到并且心里十分清楚,程奕确实喜欢,喜欢他这副口气、喜欢这幅样子、喜欢他这么不尊敬地对他。
沈时想站起身,他还真没骂错,这人真有病。
突然,他感受到一阵阻力,微弱又坚定。
沈时低下头,看着那只白皙的手,它正抓着他的上衣下摆。
沈时耐心很好,他又蹲下来,觉得有些累,索性盘腿坐着,双手撑在身后,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程奕皱起眉,这人刚才死活不让他坐地上,反倒自己坐得这么悠然自得。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沈时笑了一声,说:“我可以,你不行,我就是这么无赖的人。”
他歪着脑袋冲他身后,笑得得意,“你看他们,都对我的淫威深有感触。”
程奕扭过头,只见几个交头接耳试图打闹的男生注意到视线一下子就僵住了。
沈时伸出一只手指指着离他们最近的学生会成员,手指轻移,点到那群人中的其中一人身上。
那学生会成员了然一般走过去。
程奕看到,那人被搜出来两盒烟。
“一百分。”
程奕回过头,看他收敛了笑容,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闹剧上演。
他陈述着:“他回家反省是跑不了了,轻则两星期,重则两个月。开学典礼被抓到绝对从重处罚,说不定还要签三方协议,而且据我所知,他已经扣过100分了。”
沈时收回视线,落到他脸上,“我还挺没人情味儿的,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程奕任他打量,坦然说:“那又怎么样?”
沈时垂下眼眸,那又怎么样呢?当然不能怎么样。
早就说过了,程奕是不会被退学的,就是他带头针对,也只怕会被老头儿喊去谈话。
更何况,沈时根本就不会针对他,相反,如果程奕愿意一直装乖的话,他甚至愿意护着,哪怕没有一分钱。
早就说过了,他真的很吃这套。
程奕没有给他打圆场的机会,他单刀直入:“你昨晚以及今早的态度都很虚假,我觉得一万确实太少,只配让你给个接纳我的机会,如果你需要钱的话,我说过了,我可以翻到一月十万。”
“但有个条件……
程奕如墨般的眼睛望向沈时,像刀子一样锋利的目光仿佛能窥探人心一般直指沈时的薄弱之处。
“我要看到你的真心实意。”
沈时沉默了好一会儿,发出了虚假的笑声:“哈哈,你还真……”
沈时思索了一下,最终道:“很难评。”
“你先别说话。”沈时打断他,看向他的眼神很无奈,程奕很小时才在父亲眼里看到过。
“程奕,我希望你能想起来,即使抛去任何利益关系,陌生人成为朋友之前也都是有磨合期的,合适了才会真心相待。”
程奕听到这句话皱起眉,“我知道。”
沈时点点头,继续说:“我能明白你说的意思,你要的真心实意。其实就是要和我做朋友,是这个意思吧?”
程奕没说话,不赞同,也不反对。
沈时加紧攻势:“可我们不一定能成为朋友,我只是负责在这一年里照顾你的校园生活而已。”
他说得太过理所当然,程奕急着反驳他,慌忙之下口不择言道:“我是个好人。”
不是!程奕说出口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蠢死了,他张着嘴似乎要弥补,却被沈时的笑声打断了。
“哈哈哈哈,怎么回事?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这下换程奕拒绝沟通了,他疑似恼羞成怒要站起身,然而屁股刚离开凳子就被按了回去。
“怎么的,还恼羞成怒了?”沈时收起了笑,正色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坏人,但又不是所有好人都能做朋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
程奕被他话里话外地拒绝,刚才又出了丑,前十七年哪里受过这种罪,他挣不开沈时的手,气得整张脸都在扭曲,又碍于前方很多人在场,声音恼怒又被迫压低:“起开!谁要和你做朋友?!”
沈时按着他有些费劲,急忙帮他找补道:“我要和你做朋友,我要和你做朋友,别生气啊你听人把话说完。”
程奕的挣扎弱下来,瞥了一眼身上布满灰尘的手印,又凝视着沈时不语。
沈时真是怕了他了,从兜里掏出来一包湿巾,拉起他的衣服擦干净。
湿凉的衣服一块块贴在身上,程奕有些诧异他会随身带着湿巾,一般男生带张纸就顶天儿了。
沈时以为他不满意,说:“这样确实擦不干净,你回去脱下来我给你洗。”
沈时思虑周全:“也别问为什么刚才不拿出来给你擦手,你不要这么自来熟,我现在才想尝试和你做朋友。”
言外之意,之前没想和他做朋友。
但程奕不在乎。
便携式的款式本就没有多少容量,本着勤俭持家的原则,沈时身上带的是一包快用完的,刚好够给他擦完土。
沈时将脏湿巾塞回包装袋又放回兜里,做完所有工作,沈时才再次抬起眼睛注视着那双一直在审视他的眼睛。
沈时不废话:“你总是喜欢这样挑明了说吗?”
强行抛去那些虚伪繁复的人际关系,完全不听别人的场面话,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沈时嗤笑道:“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既然是你先开始的,那我们一开始就说清楚也好。”沈时微微前倾着上半身,笑不达眼底,“你对我感兴趣,这当然可以理解,很多人都对我感兴趣,不过你想和我交真心实意的朋友,这就很过分了,不过我也可以看在钱的份上对你的行为多加包容。”
“你倒不用加钱,我还挺喜欢你的。”
“所以……”程奕试探地问。
沈时接上:“所以,这位很冒昧的小屁孩儿,我们可以给互相一个交朋友的机会。”
沈时在心里叹口气,他还真不习惯这种聊法,还是传统的中华人际交往法适合他。
“嗯。”程奕答完就不再说话,静静地坐在沈时专用的小板凳上。
沈时站起来拍拍屁股拍拍手,想再进方阵转一圈。
他一个人惯了,左脚刚迈一步,程奕的目光就盯上了他。
沈时顺势问道:“我去抓人,你要休息吗?”
程奕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一起去。”
于是,沈时又带着他在里面转了一圈。
有了刚才的事,那些原本不老实的人都安分了下来,生怕被抓到扣分。
沈时心想,杀鸡儆猴的效果还是这么显著。
比起之前,沈时殷勤的态度淡了不少,却仍然会在他落在后面的时候拉着他往前走,跟上了又放开。
程少爷被冷落,不怒反笑,似乎心情愉悦。
一圈下来,两人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似没有变化,但两人都明白,很微妙的氛围在他们之间流转,并且他们对此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