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为何那样看我》蚊子陛下

2、骗子 是个大骗子

　　“所以希望你能理解一下。”
　　声音带着语重心长的充沛感情，但这却令坐在谈判桌另一端的沈时十分恼火，他食指一下下点着桌子，每一下都在消耗他为数不多的耐心。
　　凭什么那个该死的没有自理能力的巨婴二世祖就要和他绑一起？好处他可一分没捞着，苦力倒全让他自己干了。
　　沈时嗤笑一声，踹着椅子腿站起身就往门口走。
　　然而等他刚走到门口，却被校长的声音叫住了，他在喊沈时的名字。
　　校长已经将近六十，头发有些花白，历经沧桑后的皱纹雕刻在他逐渐老去的面容上，幸好身上还有些肥肉撑着才不显得过分衰老，此时，讨好的笑堆在本就沧桑的脸更显可笑。
　　昏黄的灯光自上而下照在两人之间，沈时沉默着。
　　自沈时十岁认识他起，校长就是这幅样子，可那是校长的年纪明明还算年轻。
　　沈时垂下眼睑，右手覆在把手上，缓缓将门关上。
　　他走回来，左脚踢着歪斜的椅子将之扶正。沈时再次坐下来，他靠着椅背，眸子暗沉，校长苍老的面容倒映在他眼底，但他的语气却带着不可商量的深沉。
　　“足够的条件做交换。”
　　沈时的眉头紧锁，如果可以选择，再好的条件也不能让他甘愿地点头。
　　他极其讨厌被人明里暗里地强迫，更讨厌和除了沈凡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产生任何捆绑关系。
　　而现在，一个陪伴过他童年并在最无助时施以援手的老者在低头恳求，他没办法拒绝。
　　校长扶下眼镜，郑重开口:“鉴于你的工作太过繁多……”
　　一声冷哼打断他。
　　“你也知道啊。”
　　沈时将头扭到另一边，一脸倨傲。
　　校长心虚地轻咳一声，继续说道:“不会让你白干的，人家家长说好了，每月这个数……”
　　校长突然神秘地停下来，冲他伸出食指。
　　沈时瞥了一眼，突然怔住，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富二代家里开矿的吗？
　　校长笑眯眯地摇头。
　　沈时沉默了，所以老头到底收了那家人多少钱，这真的不是受贿吗？虽然他们是私立高中，但也不是法外之地。
　　沈时一时间有些担心校长的晚年，里面会虐待老人吗？
　　或许是沈时的目光过于直白，竟让校长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校长“哼”了一声，似有激愤，“你想什么呢？！对于程奕同学的捐款，由于数额较大，校方一致决定，用于修建新图书馆和翻新校园设备。”
　　沈时是个穷人，他不想深究“较大”到底是多大，正在愣神，突然兜里的手机发出“叮叮叮”的提示音，连绵不绝，只见班级群里一片沸腾，沈时一眼看出中心思想，班里来了个帅哥，应该就是少爷了，并且看架势马上将人的底裤都扒出来了。
　　校长说了半天也不见他抬头，晃起身前的记事本，“你们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就冷暴力呢！”
　　沈时躲开差点儿戳他脸的本子，顺手牵羊抢过来，不待校长反应过来站起身往外走。
　　“别忘了还有食堂的油盐问题和食材安全问题，我们班学生反映多久了，一直催你不知道整改。”
　　沈时背对着他挥挥手，正要出去，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靠在门框上回头。
　　“只要钱到位，我把少爷当祖宗供。”
　　沈时出了门就火急火燎地赶回去，但面上还得端着四平八稳的样子。
　　既然收了钱就得负责，沈时对工作有极强的责任心，他得回去看看那泥娃娃一样的少爷被那群混小子混小妹看坏了没。
　　等他到了班门口，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校服的男生正背对着他和班主任说话。
　　高二一班在一楼，两人在一班前的空地上，离走廊有些距离，沈时站在二班前的走廊上，有一根承重柱半挡着。
　　沈时慢下脚步，仔细观察着这人。
　　倒不如他想的，这人身材虽然高挑却并不瘦弱，深蓝白配色的T恤有些宽大，显得他的小臂冷白又劲瘦，深蓝色的肥胖校服裤子穿在他的长腿上倒是合身。
　　一点儿也不符合沈时“小白菜地里黄”的想象。
　　沈时暗地里松一口气，要真生活不能自理，他就要考虑一下这个工作的可保留性了，毕竟他现在也没有这么缺钱，前两年倒能诱惑他。
　　没等他庆幸自己工作任务不会很艰难，突然那人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猛得对上。
　　一瞬间，沈时看着那双幽深的黑眸，觉得自己见过他。
　　黄鹤楼？
　　沈时第一时间不是想着为什么那天这人捂得那么严实再见面他还能凭一双眼睛认出来，而是原来少爷也抽平民烟，还挺平易近人的。
　　班主任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多岁，白衬衫黑裤子，身姿挺拔得像要当模特，只见他扭过身来，那张脸更是意外的好看，高挺的鼻梁架着烟灰色眼睛，一眼瞧着便是书香门第走出来的。
　　这时班主任才注意到走廊上遮掩住半身的沈时，冲他招招手。
　　沈时在心里叹口气，工作开始了。
　　沈时迈着从容的步子走过去，自然地将右手搭在班主任肩头，嬉笑道:“新同学？需要我给他们介绍一下吗？”
　　沈时左手拇指指着旁边隔着五六米贴在玻璃上的交错重叠的脑袋。
　　班里凑热闹的人挤满了门窗，见三双眼睛看过来，不退缩反而跃跃欲试，齐齐地冲着外面挥手傻笑。
　　沈时微笑着，心里骂这群傻子过了一个暑假更傻了。
　　一开始只是傻，现在升级了，是憨傻。
　　“我想的也是，你威望比较高，你来介绍就再好不过了。”杨枝叶将他的手扒下来，“那我就先走了，人交给你。”
　　沈时被推拒半点儿不生气，虚情假意地恭维道:“哪儿的话，论威望还得是杨老师，我得排您后面儿，慢走不送哈。”
　　沈时看向那个黄鹤楼，嘴边挂起职业的微笑，本该冷酷霸气的脸笑得虚情假意，嘴里却郑重地介绍着自己。
　　“我叫沈时，时间的时，我会在你借读的一年里尽我所能帮助你，你不用有什么负担，毕竟你家里给钱了。”
　　“我向你保证，你在二中借读的一年会过得很舒坦。”
　　沈时说得坦荡，他将一切利益摊到明面上讲，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划清界限，但他又保证得这么自信而笃定。
　　程奕看着他，眼里泛着暗光，汹涌着不可抑制的兴趣。
　　他当然没有忘记沈时，倒不是那天沈时不耐烦的态度和可恶的敲诈勒索，那在程奕精彩的前十七年里只能算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多亏了那只壮猫，程奕才连带着对那天的小卖铺保留了印象。
　　而就在他刚才发现沈时的那一刻起，四目相对，他知道，沈时将那天全副武装的他和现在“坦然相对”的他对应起来了。
　　很灵敏的反应力，像猫一样。
　　程奕又想起来了那只凶神恶煞的大狸花。
　　那天他只是朝窗外瞥了一眼，搁着不透视的玻璃，那只大狸花突然叼着老鼠压低身子警告他。
　　程奕觉得它很酷，有了抱怀里揉捏的冲动。
　　沈时皱起眉，他不喜欢这人的眼神，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不等他催促。
　　“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接我这个‘任务’，万一我很麻烦呢？”
　　程奕眼神玩味地盯着他，语气却是十分纯真无邪。
　　沈时一噎，这人为什么要这么说话，这么无辜纯良的声音是可以装出来的吗？
　　明明那天下午的声音还算正常。
　　沈时听这声音有些无措，总不能说他一开始没想接来着吧，会不会太伤人心了，毕竟他刚才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纯真善良。
　　于是沈时选择保持沉默。
　　而程奕，见他一瞬间的怔愣，想到什么一样，冲他温和地勾起嘴角，眼神无害地弯起。
　　“没关系，我叫程奕，以后多多关照。”
　　沈时皱起眉，心里有些别扭，心脏在跳，很快地跳，气血在上涌，他面上不显，只是摸摸后颈，暗地里狠按了几下才冷静下来。
　　其实沈时一直很受不了别人冲他装乖。
　　尤其是长得好看的。
　　大黑偶尔会大发慈悲地冲他撒娇，通常只要走到他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几下他的裤腿，用它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沈时，再适时叫几声，马上沈时就会将它抱起来放腿上，一边喂饭一边按摩，一下不停地伺候它两个小时。
　　但这是学校，沈时时刻端着架子，闻言只是绷着帅脸淡淡地点点头。
　　“我带你进去吧。”沈时及时转移话题，又想起来班里那群泼猴的性子，嘱咐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三圈才吐出来:“你不用害怕。”
　　程奕闻言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说:“好。”
　　在他发出笑声的那一刻沈时心里泛滥着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
　　崩人设了！冷酷帅气的全能班长怎么会说出这种低级地安慰，好像他看不起程奕一样。
　　又崩人设又得罪老板，沈时为自己未来一年的工作环境担忧。
　　沈时走在前面，程奕背着书包跟在后面，当他们踏上走廊台阶的那一刻，高二一班突然沸腾起来，涌动的人头不断地往外探。
　　沈时示意程奕先不要进去。
　　沈时推开前门，趴在门缝边儿的顾炎猛得摔个底朝天，不等沈时拉他起来，顾炎脚底抹油似的跑了，坐在第二排龇着大牙冲他笑。
　　没等他说话，班里响起闹哄哄的——
　　“欢迎新同学！”
　　拖着很长的调子，此起彼伏分成了前后不同的三个部分，还很不整齐，却洋溢着少年们纯真的热情。
　　喊完底下还是闹哄哄，赶集一样，说的什么沈时一句也听不清。
　　他敲了敲桌子，食指比在嘴唇边，示意他们安静。
　　班长大人发话，班里难得安静的很快，瞬息间就平静下来。
　　一个个亮着一双电灯泡似的眼睛，渴望八卦的眼神遮都遮不住，扑闪扑闪地看着他们。
　　沈时觉得他们这个样子真是傻透了，傻冒烟儿了。
　　他转着手里的记事本，本子在空中翻滚带着哗啦哗啦的声响。
　　“班里要来个新同学，我朋友，你们不要欺负他。”
　　他故意拉进两人的关系，毕竟说让程奕过得舒服也得付出点儿行动。
　　深得民心的班长的朋友，可比普通新同学的身份好用得多。
　　话音刚落，底下唏嘘一片。
　　“沈哥！介绍给我！我的菜！”
　　在众多喧嚣中，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凭实力脱颖而出，顿时起哄声一片。
　　沈时头疼起来，看着坐在后排一脸兴奋的双马尾女生无奈道:“你不刚找了个老婆吗？”
　　“别打新同学的主意。”沈时警告她。
　　女生闻言一脸失望地搅动着头发。
　　沈时怕拖得久了再出什么意外，控好场就回到门口邀请程奕进来。
　　两人身形交错之际，沈时在他耳边低语:“自我介绍简单点儿，别说借读的事。”
　　程奕闻言顺手将书包递给他，“知道了。”
　　沈时看他从容地走上讲台，颠几下手里的书包，不愧是资本家，这么快就会使唤人了。
　　如沈时所言，程奕只是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并表示希望与他们友好相处。
　　程奕转头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见他介绍结束，底下的人又放肆起来。
　　“帅哥你坐这儿吧，这儿有空位！”
　　程奕看过去，是个爆炸头的胖胖男生，坐在后面儿举高了手，见他看过来龇着一口大白牙冲他笑。
　　程奕扭头看沈时，投去询问的眼神。
　　沈时这才反应过来，冲着后面儿说道:“王半月，消停点儿，他和我坐。”
　　王半月听这话也不生气，靠在后桌上发出了暧昧的“哦？”
　　一时间班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哦？”，持续不断并连绵起伏。
　　“哦什么？我朋友和我坐不是很正常吗？”沈时说得坦荡。
　　其实说实话，他也不想和别人一起坐，等一会儿安排好人沈时打算再和小老板商量一下。
　　程奕冲后面的人微笑着，两眼弯起似皓月，“谢谢你，我和沈时坐。”
　　王半月一瞬间看呆了，他从没在现实里看到过这么温柔的微笑，如沐春风一样，配上新同学的看似冰冷的脸，难道这就是反差吗？
　　沈时见状一瞬间闭上眼，看不见这群二傻子的未来，并且更坚定了程奕真的很装的想法。
　　为了不让程奕再蛊惑他们班又蠢又傻脾气还暴躁的猴子们，影响猴子们的身心健康，沈时一把捞过程奕，将他推了出去，并粗暴地带上了前门，隔绝了班里吵闹的尖叫。
　　“走后门，座位在后面。”沈时出了门就放开了手，他走在前面，领着程奕往后门走。
　　“从前面穿过去不一样吗？”程奕盯着前面拎着他背包的背影。
　　沈时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没忍住笑了一声，“你不会想试第二遍的。”
　　笑声带着震荡，击打在程奕的耳膜上，他甚至没有听清沈时在说什么，就跟着他进了后门。
　　沈时将他的东西都收拾到靠走廊的那边，他东西多，拿着书包有些碍事，顺手丢给了前桌。
　　前桌狗腿一样接过，放在他空白整洁的桌面上，很难想象一个高中生的桌面会这么干净，甚至没有一张纸一根笔。
　　程奕看沈时忙活得不可开交，他往前站了一些，给他腾位置。
　　他这一动，刚好和前桌并排，一低头就和前桌视线相对。
　　“帅哥，你知道你超幸运的吗？”
　　前桌背对着后面忙碌的沈时，鬼鬼祟祟地拉着程奕试图交头接耳。
　　程奕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默不作声地抽出胳膊，问他为什么。
　　前桌见状也不往心里去，神神叨叨的，像是要说一个巨大的国家机密。
　　“沈哥会给我们抄作业，你要是学习不好，跟着沈哥可就有福了。”
　　“是吗？什么都让抄吗？”程奕压低声音，看一眼弯腰搬箱子的沈时。
　　前桌来了兴致，这一坐一站聊得很不方便，他干脆坐到桌子上，不顾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自顾自聊得火热。
　　“那可不，沈哥的成绩可好了！尤其是物理，那可是在省里都排的上前几的，我们物理老师可喜欢他了，说下学期要带着他参加全国大赛一举夺魁呢！”
　　“沈哥语文也不错，考一百三十多都是稀松平常罢了，数学更是逆天，回回一百五，考一百四十多那都算是失误。”
　　“就是化学稍微差点儿，考不好了只能考八十多分。”
　　前桌说起来抑扬顿挫滔滔不绝，并配上极有表现力的夸张动作，看来深受其惠。
　　程奕听得认真，两人一听一讲，沈时忙完了都没人没发现。
　　“要不是沈哥要管这管那的，那奖多得都能他保送了……”
　　就在前桌讲得精彩到要从桌子上跳下去时，一回头猛得对上一双幽暗深邃的眉眼，吓得他差点儿从桌子上掉下去。
　　沈时双手抱臂靠着背后的书柜，静静地看着他。
　　“乔深，你要把我卖个好价钱？”
　　“没！我这不认识认识新同学吗？顺便把沈哥你的光辉事迹宣传宣传，给新同学留个好印象。”乔深讨好地笑笑，双手捧着沈时的书包放到沈时的桌面上。
　　乔深刚才全程扣手机和女朋友聊天表达分别的悲痛，完全没有听到沈时“朋友”的说辞，以为程奕就是一个普通的新同学，更没看到沈时拎的书包其实不是他自己的。
　　沈时单手拎起书包放到收拾出来的空座位上，示意程奕坐进去。
　　乔深见他大人不记小人过，连忙转过身去，一时间心里还挺不适应，对同桌的想念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无他，只因同桌会做和事佬，能让他少挨两顿骂。
　　程奕一来，沈时的空间小了一半，现在他的箱子堆在桌子下面，腿都伸不开，这更坚定了他要劝程奕换位置的想法。
　　他斟酌着，看程奕打开背包，将他为数不多的东西按习惯摆好才装作自然地开口:“这个位置太靠后，视线不好，我记得你成绩不错，我们一月一调位置，下个月你看你想坐哪儿都行。”
　　程奕将书包放进桌兜里，闻言看过来，见沈时一脸自然，看样子确实在为他考虑。
　　“不了，你不是要照顾我吗？离得远了怎么照顾？”程奕单手支着脸，疑惑地看着他。
　　沈时犹豫了一下，心里默念钱难挣屎难吃，他委屈一下也是应该的，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沈时说:“也行，你不嫌弃就行。”
　　程奕见他妥协得这么快，甚至觉得他的怀疑是错的。
　　万恶的资本家根本不会想象到社畜对高薪工作的忍耐度有多高。
　　“你住宿吗？”沈时看看时间快要放学了，二中不强制住宿，一些离家近的就会选择回家住。
　　在沈时根深蒂固的思想里，少爷是不会和他们平民住到一起的，他们应该住在豪华别墅里，每天车接车送。
　　只要程奕摇头，放学时间就是沈时的下班时间。
　　沈时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光滑的触感使他的心情更加愉悦。
　　很不幸，程奕本来是要在学校附近买个房子住的，但最近黄助理实在忙得不可开交，公司新来的项目已经大到让黄助理都抽不开身了，离开校门口的第一时间就赶回了公司。
　　所以程奕不得不暂时住校。
　　得知这个消息的沈时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人还是不能消极怠工，怕什么来什么。
　　“行，我陪你回宿舍看看，带你熟悉一下寝室的设备。”沈时点头。
　　话音刚落，下课铃响了。
　　一瞬间班里鸟兽四散，伴随着叽叽喳喳地聊天声。
　　一些人路过后面朝沈时挥手告别——
　　“沈哥明天见！”
　　“拜拜沈哥，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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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时挥手回应，说:“路上小心点儿，到家了记得在群里报平安……”
　　一群人嬉笑起来，齐齐喊道:“如果路上遇到问题要给你打电话！”
　　沈时笑了一下，顺手拿过桌上的本子砸过去。
　　一群人嬉笑着往外跑，本子在空中哗啦哗啦响，被迫顶在前面的王半月一个弹跳接住了还未落地的记事本，拿在手里翻看两下，厚厚一本，还是新的，顿时喜笑颜开。
　　他朝沈时抱拳，“谢谢沈哥独家赞助的草稿纸！”
　　怕沈时后悔一样转头跑了。
　　程奕在一旁默默看着，沈时反应过来的时候班里人已经走完了。
　　他想着程奕刚转学可能是想起了之前的朋友，现在他身边空无一人，有落差是正常的。
　　他神情自然地站起身，说:“你在外面儿等我，我关灯。”
　　程奕环顾四周，七个开关，左右三个，讲台一个。
　　程奕背起背包，朝教室右边走。
　　“你左边我右边。”
　　沈时看他不太熟练的动作，开关在座位里面，通常要跨过地上的箱子才能够到。
　　沈时一边利落地关灯，一边心想老板还挺心疼员工。
　　沈时动作迅速，程奕关完最后的灯，沈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程奕出去后沈时才把讲台上的灯关了。
　　顿时班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在落锁的前一秒，沈时转身问他:“班里有贵重物品吗？”
　　程奕没有将贵重东西带到学校的习惯，但还是认真想了一下，回复道:“没有。”
　　沈时这才把门锁上了。
　　七八月的天，纵使是夜里也同样燥热，幸好一班在教学楼最外边，离宿舍楼比较近，二人一路无言地走到楼下，亮堂的宿舍楼下围着几个大爷，休闲的衣着不贴身，看着就凉快，手里拿着扇子唠嗑唠得上头。
　　沈时路过还没说话，那几个大爷看见就要招呼他过去，一副亲热的样子。
　　沈时摆摆手，忙道:“班里来新人了，着急上去。”
　　没等大爷挽留，沈时拉着大少爷就跑起来。
　　宿舍楼层不高，但电梯设备齐全，沈时一路拉着程奕跑进去，他们比较幸运，电梯没人。
　　宿舍楼的装潢堪称豪华，里面中央空调全覆盖，进了门便冷嗖嗖，即使是密闭的电梯里，俩人也能冻得打哆嗦。
　　程奕刚才跑出来的汗很快被吹干，他见沈时心有余悸的样子，程大少爷问道：“你拉着我跑干什么？”
　　沈时看他脸色微红，还以为他有心脏病之类的，搏动的心脏还没平静，又要吓出魂，“你有病不能跑吗？”
　　这话听着像骂人的，但程奕看他瞪大的瞳孔，一副后知后觉要死到临头的表情，还是没存心吓他，道：“没病，就是问问。”
　　沈时吓个半死，还以为要给这大金白菜给颠坏了，他可赔不起。
　　只听“叮”一声，电梯开了。
　　沈时这下碰都不敢碰他了，走出来后才喊他。
　　程奕跨出电梯后，见他拍一下心口如释重负，大少爷顿时微眯起眸，似有不满意。
　　他不喜欢沈时这个态度。
　　头顶的白炽灯将走廊照得通明，冷白瓷砖踩在脚下，沈时一边领路一边道：“刚才是特殊情况，一般我不会我不会那样抓你的，主要那几个老头太能唠了，没半个钟头都不让人走，我怕耽误你时间。”
　　程奕微蹙的眉心松了松。
　　沈时暗地里瞧瞧，见大少爷没有不悦才松口气。
　　在校长的安排下，程奕的宿舍离他很近，就在隔壁。
　　沈时站在门前恭敬地伸手，程奕神色不明所以。
　　二中虽然地处偏僻的郊区，但学校实在财力雄厚，不知道多少好心的家长为校园建设出过力，单从二人身前纯黑钛合金人脸识别智能门也可见一斑。
　　沈时贴心提醒：“需要人脸识别。”
　　他在那块平滑的黑色屏幕上点一下，屏幕便整个亮起来。
　　程奕只在进大门的时候录过人脸，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用到，他之前首都那个学校，都没富到给学生宿舍也装智能锁的地步。
　　门应声而开，里面一片黑暗，程奕站在门口左右看了一下，问灯在哪。
　　沈时说：“你进去。”
　　程奕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跨了一步，然后整个房间就亮堂了，刺目的白将整个宿舍都照亮，一个干净整洁的单人寝便出现在他眼前。
　　单床单桌，独立卫浴，沙发空调，投影电视，宽敞大阳台，两米长衣柜，洗衣机饮水机排排放，角落里还安一个小冰箱，一个寝室倒不算太大，四十平方米，但给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温馨踏实感。
　　程奕这个下乡的大少爷都愣了一下。
　　黄助理给他推荐这个学校时，谨遵周女士周老板的教诲——舒适环境才是第一位，于是黄助理放弃了市顶尖学府省实验，放弃了中外合办外国语，将虽老破小但人才济济黑马倍出的一中扔到一旁，选择了这个偏远郊区的西城二中。
　　黄助理只说条件好，虽然程奕一路走来将那些实验楼田径场音乐厅体育馆健身房看在眼里，但由于教学区的一切还算正常，符合大众高中的建筑风格，所以，程大少爷并未走心。
　　二中多得是富n代，但沈时摸不清这位少爷家里到底多富，毕竟是从首都来的，他自动给人打上了超级金白菜的标签，见他面无变情，还以为要不满。
　　虽然二中广大学子都对校园环境赞不绝口，但程少爷不一样，程少爷是首都来的。
　　沈归宁替母校美言：“虽然宿舍小了点，但是少爷您先将就着住，咱们学校有建言献策的学生通道，新人还能加急，非常方便，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给我反映，但是看您家里都给您收拾好了，要不您今晚先住着？”
　　他又开始一口一个大少爷。
　　沈时不知道程奕的表情怎么突然就开始不满意了，好像看这房间里什么都不顺眼。
　　他正念叨少爷难伺候，程奕便开口道：“你的宿舍在哪？”
　　沈时听他转话题，没问，回道：“就在隔壁。”
　　程奕将房间扫视，问道：“所有学生都这样吗？”
　　沈时摇摇头，“这倒不是。”
　　程奕正要点头。
　　沈时说：“咱们这栋楼装修得早，暑假前半个月就装修好了，根据学生需求增加了冰箱又给卫生间做了干湿分离，其他几栋还没装修好。”
　　沈时见程奕还是面无表情，不知道这大白菜什么意思，但他再不回去，门口的共享单车就要没了。
　　他还得回家。
　　沈时没再拖沓，道：“那你今晚先住着，我就先走了，我还得回家。”
　　程奕正要往里走，忽然脚步顿一下，回头道：“你不住校吗？”
　　他想起来一中旁边那个破旧的小卖部，炙热的夏天连个空调都没有，杂货堆积到生灰都少有人打理。
　　沈时住那里吗？
　　无论是那个小卖部还是周围破旧的楼房小区，程奕都不能想象。
　　沈时说：“我住校，但是今天来得急，没拿行李，明天上课没时间，今晚还是得回去一趟。”
　　他说得让人无法反驳，程奕停了一会，问道：“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沈时见他要放自己走了，回道：“明天早上就回，不耽误早上升国旗。”
　　分明他只是四平八稳地站着，但程奕总觉得他身体在蓄势待发，好像他说一句放行，人就要窜出去，猫一样跑没影。
　　程奕在他期待的目光里点了头，道：“那你注意安全。”
　　如他所料，沈时道了谢就直接走了，连最起码的客套都没有，因为门没关，程奕还能听到走廊鞋底剧烈摩擦地板的声音。
　　这么急。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程奕站在门口将房间里的陌生设备打量一番。
　　还说要带他熟悉寝室设备。
　　沈时显然是个不负责任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