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向南生[八零]》神仙小柚

76、第 76 章 属于成熟男

　　周末的早晨，汉堡的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下雨。
　　房东克劳迪亚太太一边翻着报纸，一边随意地提议：“裴，今天周末没课吧？要不要去吕贝克（Lübeck）转转？那里的中世纪风景很棒。”

　　裴文莹端着咖啡杯，闻言微微一怔。
　　吕贝克，她确实听说过。那座被称为“七塔之城”的世界文化遗产小镇，保留着极致的哥特式建筑。连日来高强度的进修和神经紧绷，她确实需要一个短暂的休息。

　　“我可以把车借给你。”克劳迪亚太太放下报纸，抿了一口咖啡，“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你有驾照，应该没问题。”
　　“真的吗？太感谢了。”裴文莹有些惊喜。
　　克劳迪亚太太笑眯眯地起身，从玄关柜里取出车钥匙，又随手拿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给她：“对了，汉堡的春雨总是说来就来，带上这个吧。”

　　裴文莹接过黑伞，随意一展开。伞骨极沉，质地精良，低调中透着一种老派的奢华。 “这伞手感真好。”她随口称赞。
　　克劳迪亚太太得意地挑了挑眉：“当然，这是伦敦最好的手工伞Brigg，伞柄是马六甲白藤。我那过世的丈夫以前拿它当拐杖……至于我嘛，曾用它狠狠揍过不听话的乔治。”
　　裴文莹忍俊不禁，把伞一收，顺手放到了副驾驶座上，驱车前往吕贝克。

　　XXXX
　　夜幕降临，汉堡的街头被朦胧的灯光点缀得疏疏落落。微凉的夜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寒意。
　　罗山宗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衬衫的领结已经被扯松，领口微微敞开，透出几分平日里不会有的慵懒与随性。

　　今晚的庆功宴极其成功。他顺利拿下了奔驰、大众和巴斯夫的广告战略合作。欧洲商界的巨头们在谈判桌上向他低了头。
　　但在推杯换盏间，他终究是喝得微醺了。

　　宴会结束后，他没有让钟治平跟着，而是独自走进了这微冷的夜雨里。
　　酒精在血液里燃烧，可他的脑海里，却挥之不去前几个夜晚的画面——
　　多克兰德海滩上，她毫无防备靠在他肩头的馨香；
　　卡巴莱酒馆的舞池里，她穿着那件惹眼的红毛衣，眼神明艳、野性，像一团火一样在他怀里燃烧。
　　还有最后，她站在铁门后，用一句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罗先生”，将两人之间所有的暧昧斩断。

　　这个女人，清醒得可怕。
　　可偏偏是这份绝对的清醒与分寸，像带刺的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神经。让他甚至在拿下大单的今晚，体会不到丝毫的快感，只觉得喉咙干渴，内心空虚。

　　忽然，前方巷口的阴影中，一个身影猛地撞了过来。
　　罗山宗下意识皱眉，身体一晃，却极快地稳住步伐。
　　是个高大的金发男人，穿着黑色皮夹克，脸上有一道骇人的旧疤。他双手插兜，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用低沉戏谑的德语说道：“Hey, Freund（朋友），看着点路。”

　　罗山宗目光冷冽，并未理会，刚要绕过对方，余光便敏锐地捕捉到——两道黑影正从身侧的暗巷里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
　　他脚步微顿，酒意瞬间被压下去了几分。对方是有备而来。

　　“钱，或者命。”金发男人咧嘴一笑，露出微黄的牙齿。旁边戴帽子的矮个男人掏出一把折刀，“啪”地一声弹出刀刃，语气轻佻：“亚洲人，钱包应该很鼓吧？”
　　罗山宗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嗓音低沉，带着上位者的镇定：“你们选错目标了。”

　　“是吗？可我看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金发男人嘲弄地说着，骤然伸手，狠狠揪住罗山宗的衣领，企图将他按在墙上。
　　然而，就在对方手指收紧的瞬间，罗山宗猛然抬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砰！”
　　一记极其狠厉的肘击砸在对方的腹部。金发男人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弓了下去，脸色煞白。

　　但酒精终究迟缓了神经。罗山宗的反应慢了半拍，旁边的矮个男人眼疾手快，折刀朝他狠狠划了过来——
　　“嘶——” 刀锋破空。罗山宗迅速侧身，但锋利的刀刃还是隔着大衣划破了他的手臂，洇出一道血痕。

　　他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然而，身后的第三个男人猛然一脚重重踹向他的膝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罗山宗被死死逼到了冰冷的砖墙上。
　　金发男人捂着肚子站起来，掏出了一把弹簧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很能打？老子今天就给你放放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极具穿透力的女声穿过雨幕—— “Lass ihn los（放开他）！”
　　几个劫匪齐齐转头。
　　只见刺眼的车灯光晕中，一个纤细的身影快步走来。她穿着黑色的长大衣，手里提着一把修长的黑伞。雨丝打湿了她的鬓角，那双清亮的眼眸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凌厉。
　　裴文莹。

　　她刚从吕贝克开车回来，途径这条偏僻的街道，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被逼在墙角的男人。是罗山宗。那个永远高高在上、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正衣衫凌乱地被刀逼着。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她踩下刹车，抄起副驾驶上的长伞，推门冲进了雨里。

　　“Mädchen, geh nach Hause!（小姑娘，滚回家去，少管闲事！）”金发男人挥舞着刀，满脸戾气。
　　话音未落，裴文莹已经动了。
　　她没有半点废话。手腕猛地一抖，黑伞在空中划出一道暗影，“砰”的一声闷响，马六甲白藤的硬木伞柄，狠狠砸在金发男人的颧骨上！

　　男人惨叫一声，鼻血喷涌而出，踉跄着倒退。
　　紧接着，她身形一错，避开矮个子刺来的刀。伞尖顺势往下，精准狠辣地点在对方的膝盖麻筋上，矮个子瞬间惨叫倒地。
　　第三个男人见势不妙，怒吼着举刀扑了上来。

　　“当心！”罗山宗靠在墙上，瞳孔猛地收缩。
　　然而，裴文莹的动作比他更快。她不退反进，黑伞如疾风般横扫而出，“咔嚓”一声，精准击中男人持刀的手腕。匕首瞬间脱手，飞落在积水的柏油路上。

　　随后，裴文莹一步上前，黑伞的伞尖直接顶住男人的咽喉，硬生生将他逼退数步，死死钉在了墙上！
　　“Verschwinde（滚）！”
　　她单手持伞抵着他的喉咙，微微侧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两个同伙，一字一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再不滚，我打断你们的腿！”
　　几个劫匪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地逃入了雨幕深处。
　　巷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冷雨敲击着地面的沙沙声。

　　裴文莹微微喘息着，将黑伞收回。
　　说起来，她学艺四年，平时没机会用，这还是第一次打群架，地点还是在国外。
　　吴春生教了她大摆拳，却没让她拜师，等他们落难到深城被裴文莹收留后，吴春生才告诉她，所谓的“大摆拳”，其实是湘省的梅山拳，来如暴风骤雨，去似风卷残云，是一等一的好武艺。
　　和裴文莹关系最好的吴大熊，在吴春生的默许下，私下里又教了她吴家不外传的东山棍。后来，裴文莹就正式磕头拜师了。反正这倒霉的师门，出门打工三年，不是被骗就是被骗，从来没遇到过好事，要不是遇到她，早就集体变乞丐了。她自认肩负振兴师门的重任。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撑开伞，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角的罗山宗。
　　“你……没事吧？”
　　罗山宗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微卷的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带着几分酒意的朦胧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
　　刚刚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她举伞如剑，身法凌厉，身形干脆利落，像一头潜伏已久的云豹，优雅而敏捷，在雷霆之间爆发致命的力量。
　　这样的她，危险，锋利，耀眼。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裴文莹，也从未觉得她如此动人。那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血液里因为酒精而压抑的某种疯狂，彻底沸腾了。

　　“罗先生？”见他不说话，裴文莹皱了皱眉，走上前去，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道渗血的口子上，“你受伤了。跟我走。”
　　她自然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罗山宗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她紧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他没有挣脱。甚至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极其顺从地、任由她将自己塞进了副驾驶。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克劳迪亚的红砖小屋前。
　　裴文莹将罗山宗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
　　“把外套脱了。手臂划伤了，要消毒。”她语气干脆，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罗山宗靠在沙发背上。他单手褪下大衣，扯掉领带，随手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和那道几公分长的血痕。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裴文莹。
　　罗山宗静静地看着她。血液里的酒精在此刻缓慢地发酵，将他平日里那层冰冷、无坚不摧的防御卸下了一角。
　　他忽然觉得，心脏某个一直空洞的地方，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填满了。

　　裴文莹拿着酒精棉签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棉签蘸着冰凉的酒精，轻轻擦拭过翻卷的伤口。罗山宗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的呼吸略微沉重，带着淡淡的红酒醇香，萦绕在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里。

　　裴文莹被他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毫不掩饰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她抬起眼，微微蹙眉瞪他。
　　罗山宗没有躲避她的视线。他靠在沙发上，低低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拿伞打人的样子，真好看。”

　　裴文莹拿着棉签的手一颤，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这种直白又荒谬的夸奖，要是放在平时，打死他也说不出来。她懒得理他，垂下眼眸，动作利落地替他贴好纱布：“好了。伤口不深。”
　　裴文莹懒得和一个醉鬼争辩。她动作利落地替他贴好纱布，站起身，刚想去收拾药箱。
　　忽然，一只滚烫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用力，没有强迫，只是虚虚地扣着，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挽留。
　　裴文莹一愣，低下头。罗山宗仰起头看她，眸光深邃如海，倒映着屋内的暖光。
　　“谢谢。”他轻声说，语气郑重而内敛。属于成熟男人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酒香与雨水的清冷，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

　　裴文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狂飙。她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你已经谢过了。算上飞机和酒店那两次，我还欠你一次，今天咱们就算两清——”
　　“谁要跟你两清？” 他忽然笑了，眼底仿佛含着点点星光。
　　裴文莹没有再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她转身去找车钥匙。 “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罗山宗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走。他贪恋这个有她在的、温暖的红砖小屋。但他终究是罗山宗。骨子里的克制与教养，让他做不出死皮赖脸撒泼的举动。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站起身，拿起大衣，顺从地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就在转身的瞬间，他弯腰，不着痕迹地将刚才裴文莹掉落在地上的、沾了他一丝血迹的手帕，轻轻折好，收入了贴身的西装内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