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向南生[八零]》神仙小柚

77、第 77 章 他和她之间

　　夜雨渐歇，汉堡街头被微薄的雾气笼罩。
　　车厢内很安静。裴文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罗山宗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微微侧着头，目光始终落在她被路灯忽明忽暗照亮的侧脸上。
　　“罗先生，酒店到了。” 车子稳稳停在大西洋酒店门口，裴文莹轻声提醒。
　　罗山宗没有立刻动弹。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在车窗外冷清的街道上扫过，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你会不会困？”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透着一丝极其认真的担忧。
　　裴文莹愣了一下：“我？我还好。”
　　罗山宗转过头看着她。“太晚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你一个人开夜车回去，我不放心。”

　　裴文莹的心跳乱了一瞬。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上位者，此刻却因为担心她的安全而迟迟不肯下车。

　　她压下心头泛起的涟漪，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罗先生，我没喝酒，身手你也见识过了，我很安全。”
　　罗山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他没有再强求，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推开了车门。
　　就在这时，大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钟治平连大衣都没扣好，满脸焦急地冲了出来。当他看到从一辆旧轿车上下来的罗山宗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天！你去哪了？！”钟治平快步走过来，视线在罗山宗凌乱的衣襟和带血的手臂上扫过，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快两个小时？遇到麻烦了？！”

　　罗山宗看了他一眼，原本面对裴文莹时的那点温情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冷淡：“遇到几个小毛贼，解决了。”
　　钟治平这才注意到驾驶座上的裴文莹。他愣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表情变得极其微妙。
　　“既然你的特助来了，那我就先走了。”裴文莹隔着车窗朝他们点了点头，准备升起车窗。
　　“等等。”
　　罗山宗忽然伸手，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按住了缓缓上升的车窗玻璃。
　　裴文莹一惊，连忙停住动作：“怎么了？”
　　罗山宗没有回答她。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钟治平，声音冷硬，带着绝对的命令口吻：“去开车。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安全进家门，然后再回来。”
　　钟治平愣住了：“我？现在？”
　　“对。”罗山宗收回手，隔着车窗深深地看了裴文莹一眼，“现在。”

　　裴文莹心里猛地一震。
　　她看着站在夜风中的罗山宗。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没有了刚才车内的微醺与慵懒，只剩下一种极其内敛的守护。
　　“真的不用这么麻烦……”她轻声拒绝。
　　“这是底线。”罗山宗淡淡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随后，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车道，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晚安，裴小姐。”
　　裴文莹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的挺拔身影，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她没有再拒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回了一句：“晚安。”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很快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车尾。
　　而在酒店的台阶上，那个男人的身影一直伫立在那里，直到她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夜幕中，也没有转身。

　　清晨，汉堡大西洋酒店的顶层套房内。厚重的遮光窗帘半掩着，一丝微凉的晨光透过缝隙斜切进来，在深色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山宗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宿醉后的头脑依然有些沉重。
　　他撑着床榻坐起身，动了动手臂，这才发现自己昨晚竟然连大衣都没脱，就这么和衣倒在了床上，高定西装已经压出了褶皱。

　　理智如同退潮后的礁石，一点点清晰地显露出来。他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从在庆功宴上喝得微醺，到一个人走回酒店途中遭遇抢劫；再到雨幕中，那把黑色的长伞如旋风般横扫而过，将那几个牛高马大的欧洲劫匪打得落荒而逃……

　　原来，这就是英雄救美。只不过，剧本完全倒过来了。
　　如今酒醒了。理智全面回笼。罗山宗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罗总，起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钟治平穿着一身考究的浅灰色西装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解酒的黑咖啡，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欠揍的、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我们的护花使者，还记得昨晚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吗？”

　　罗山宗抬眼，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不记得。”
　　“哦？失忆了？”钟治平夸张地挑起眉毛，“那某人昨晚死活不让人家走，大半夜非逼着我当司机，一路尾随人家姑娘看着她进家门。这事儿你也不记得了？”

　　多嘴的助理，往往活不长。罗山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直接强行切换话题：“重庆大厦的翻新工程，进度怎么样了？”
　　钟治平噎了一下。但眼见老板眼神转冷，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收起八卦，切回工作状态：
　　“重庆大厦已经正式更名为‘法意日购物广场’，外立面翻新已经全部结束，内部的商业区装修预计最快一个月内完工。”
　　“好。放出消息去，就说我要整体抛售法意日广场。”罗山宗放下咖啡杯，语气不容置喙。
　　“已经有两家大型地产商在跟我们私下沟通询价了，”钟治平翻开手里的加密文件，补充道，“其中包括银珠兴业。他们的意向最积极，资金也最雄厚。”

　　罗山宗微微敛眸，沉吟了片刻，说：“这个项目，对外报价绝对不能低于7亿港币。”

　　“7亿？！”钟治平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老板，你疯了？当初重庆大厦失火，我们趁火打劫买进来总价才花了1.4亿。就算加上这几个月的重新装修，总成本也不过2亿出头。你直接报价7亿，翻了三倍还多，会不会太离谱了？谁当这个冤大头啊！”

　　“你就这么把风声放出去。一定会有人买单的。”
　　罗山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汉堡这座繁忙的商业城市，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7亿只是报价，给他们留点还价的空间。最终成交价，只要不低于6亿就行。”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极其敏锐的宏观商业嗅觉：“今年内地的政策彻底放开了，全球的热钱都在疯狂涌入香港这个中转站。只要资本在流动，港城的房地产，就没有理由不暴涨。”

　　钟治平看着老板那运筹帷幄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钦佩。论对资本市场的敏锐度，这位罗家三少，确实是个极其可怕的天才。
　　“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钟治平合上文件，最后提醒了一句，“对了，罗董那边昨晚又打了电话，催促你尽快回香港主持大局。我已经预定了明天上午飞港城的头等舱航班。”

　　罗山宗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正事说完，钟治平走到门口，还是没忍住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停下脚步试探地问：“老板，明天就要走了。你……真的不去见见那位裴小姐，正式道个别？”
　　罗山宗擦拭手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反问了一句：“欧洲分公司的业务还不够你忙的吗？”

　　钟治平盯着他那看似无坚不摧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拉开门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罗山宗垂下眼眸，走到沙发旁拿起昨晚脱下的大衣。伸手去掏口袋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棉质布料。

　　他抽出来一看。是昨晚在红砖小屋里，裴文莹替他擦拭伤口时不小心掉落的那条手帕。手帕的一角，还沾着一丝他干涸的血迹。
　　他静静地看着那方手帕，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细致的刺绣纹路。
　　半晌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客房服务。
　　很快，洗衣房的员工恭敬地过来取走了手帕。罗山宗额外塞了一张大钞作为小费，嘱咐对方：“用最温和的洗剂，两个小时内清洗烘干，送回这里。”

　　员工走后，罗山宗重新走到窗前。
　　他的心里其实涌动着无数个想要去见她的念头，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岂止是飞机上那三万英尺的高空那么远。
　　他不是不想见她。而是现在的他，不能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