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向南生[八零]》神仙小柚

75、第 75 章 裴文莹凭借

　　汉堡大学的阶梯教室里，教授的粉笔字刚落在黑板上，台下便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镀锡铜 vs. 铜合金” 这一行极具德式严谨的板书，像是一道分界线，将高频信号传输材料的讨论推向了深水区。
　　“不同材料对信号传输的影响，各位怎么看？”教授转身，目光扫视着台下来自世界各地的进修代表。

　　坐在前排的一名德国本土学生率先举手，语气带着理科生特有的自信：“在追求信号完整性的高端应用场景下，镀锡铜表面电阻低，高频传输中损耗更小，显然比铜合金更有优势。”

　　教授点头表示认可，随后环视四周：“还有不同的工程视角吗？”
　　裴文莹沉默片刻，举起手，用带着几分生涩却极其清晰的德语开口道：“教授，如果我们将时间轴拉长，考虑接触电阻的长期变化呢？”

　　教授微微一愣，随即饶有兴趣地抬了抬手：“请继续。”
　　裴文莹站起身，目光平静而笃定：“镀锡铜在短期内确实具备低电阻的完美优势。但结合我们在亚洲工厂的生产实践，长期在高温或高湿环境下使用，锡层极易出现氧化或扩散，导致接触电阻飙升。相比之下，某些铜合金虽然初始电阻高，但结构极其稳定，长期的信号完整性反而更优。”

　　她顿了顿，直视着教授的眼睛：“材料的选择，不应只追求实验室里的完美初始数据，更该结合复杂的真实使用环境。您觉得呢？”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其他国家的进修生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点头赞同，也有人皱眉沉思。

　　教授看着她，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他转身在黑板上补写了“长期性能 vs.
　　短期性能”，微笑着说道：“非常敏锐的工程直觉。科学的讨论正是如此，没有绝对完美的材料，只有最匹配应用场景的方案。周小姐，我期待你在未来的课程中，带来更多来自生产一线的深度思考。”

　　下课铃声响起。裴文莹刚把厚厚的教材塞进书包，一个身材清瘦、皮肤呈现健康小麦色、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便主动凑了过来。

　　“裴小姐，你刚刚在课上的反问太犀利了，连教授都被你问住了哎。”年轻人用带着浓重台湾腔调的普通话说道，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认识一下，我叫林之英，来自宝岛。”

　　在异国他乡听到亲切的乡音，裴文莹微微一笑，礼貌地伸出手：“林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吃了生产线上的亏，拿经验现学现卖而已。”
　　几次课下来，裴文莹凭借着过人的聪慧和出众的气质，很快成了这个国际进修班里的焦点。加上她性格外向，不卑不亢，几位外国同学对这个来自中国大陆的漂亮女孩充满了好奇。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刚结束了在奔驰工厂的参观，几个同学便笑着围了过来。 “裴，一起去喝杯咖啡放松一下？”一个高个子荷兰男同学热情地发出邀请。
　　裴文莹看了一眼手表，欣然应允。

　　大学附近的咖啡馆里温暖如春，浓郁的咖啡豆香气驱散了初春的寒意。裴文莹和几位新结识的同学围坐在一张圆桌旁，轻松地聊着各自的行业背景。
　　高个子荷兰人老是笑眯眯的，他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我这次来德国，主要是替公司取经，学习他们那套工业自动化管理。你们呢？”

　　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日本同学微微欠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严谨地答道：“我来汉堡，是想考察德国制造的标准控制体系，寻找对日本制造业未来改良的启发。”
　　他的格局太大，裴文莹不自觉地端起杯子，战术性地喝了口咖啡。

　　轮到她时，她坦诚地介绍了铭康电子目前代加工的现状：“我们工厂刚起步，目前主要生产复印机内部的精密连接线。至于像卫星电视里那种高频同轴电缆，以国内目前的技术还做不了。这也是我来进修的原因。”
　　这也是90年代初的普遍国情，全球的高端制造业话语权，还控制在欧美发达国家手里。

　　“等一下，说到复印机……”坐在裴文莹身旁的林之英突然插话，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公司，也就是宝岛悠美集团，最早就是靠代理和销售日本复印机起家的！”
　　“哦？”裴文莹抬起头，顺着话题问道，“你们都代理过什么品牌？”
　　她的大哥裴文龙在西照大学旁边开了家复印店，每到考试季，学生们排着长队复印资料，生意火爆得简直像印钞机。她太清楚这东西在内地有多抢手了。

　　“理光、东芝、佳能都代理过，美国的施乐也有。”林之英摆了摆手，用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说道，“不过宝岛现在的企业更新换代快，大家都喜欢用新型号。那些被淘汰下来的老机器，基本都被当破烂处理掉了。”

　　裴文莹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在半空中顿住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处理掉”这三个字。
　　她微微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瞬间炸开的光芒，语气不动声色：“那么大、那么贵的机器，就算旧了点，直接当破烂处理，不心疼吗？最后都去哪儿了？”

　　林之英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扒了口面前的蛋糕：“还能去哪？论斤卖给废品收购站呗。不过我听说，我们那边有些精明的代理商，会把这些旧复印机当成废旧五金，打包出口到广州、深城一带，然后再拆解分类卖给内地的回收厂炼铜炼铁。”

　　裴文莹的心脏，开始疯狂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刚刚，发现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巨大商机！
　　在台湾商人眼里，那些是被时代淘汰的废品五金。但在刚刚起步的中国大陆呢？！

　　她大哥裴文龙，还有家乡汽修厂的那群老师傅，谁没有一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连拖拉机、摩托车都能拆了重组，修个复印机算什么难事？
　　在深城，一台全新的进口复印机动辄五六万块，普通的企事业单位、学校乃至小印刷厂，根本买不起。但如果他们能以极低的价格，从这些代理商手里像买废铁一样把机器收过来，运回旗山进行翻新、组装，然后再以低于新机三分之二的价格卖给内地的单位……
　　这将是一笔利润极其可怕的暴利生意！甚至足以改变整个旗山人的命运！

　　裴文莹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装作闲聊般随口问道：“听起来很麻烦啊。你们那些代理商把机器运到广州，好卖吗？”
　　“好卖啊，就是太费人工费事了。运过去还得找工人拆解，赚的都是点辛苦钱。”林之英叹了口气，“我祖父就是从大陆来台湾的老兵，普宁人。他去世前最惦记的就是家乡的青梅。所以大陆那边的事，我多少也会关注一点。”

　　有了这层同胞情谊的铺垫，裴文莹顺理成章地笑了笑：“之英，你可以帮我牵个线吗？如果我有朋友想直接收购这些废旧复印机整机，你可以把那些广州代理商介绍给我吗？”

　　林之英愣了一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送出了多大的一座金矿，爽快地一口答应：“当然没问题啊！只要价格合适，他们巴不得连货带皮直接甩出去。等会回宿舍，我就把几个大代理商的联系方式抄给你！”

　　“那就先谢谢了。”裴文莹轻轻放下咖啡杯，望着窗外汉堡市逐渐亮起的街灯，嘴角扬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