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小姐今天也在摆烂》老陈爱吃回锅肉

8、第一次领工资 敖渔拿到第

　　敖渔第二天下午提前了四十分钟进店。孙小满还没来，店长在仓库里对账，她趁这个空档把仓库第二层那箱茉莉花茶拆了，一罐罐码进店里饮料区的货架上，摆在了最方便拿取的高度——刚好在视线齐平的位置，伸手就能碰到。她摆完又调整了一下罐体方向，让"茉莉花茶"四个字全部朝外，整整齐齐排了两排。

　　店长从仓库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饮料区发呆："阿渔，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

　　"失眠了？"

　　"……差不多。"

　　店长去收银台那边开电脑，敖渔又对着那排茉莉花茶看了三秒钟，确认每一罐都处于"最方便拿取"的状态，然后回到收银台后面。

　　下午两点孙小满来了。她今天一进门就开始说那只灰白猫的事——"咪咪今天又来了！我喂了它一根火腿肠，它吃了！吃完还蹲在那里往店里看！前辈它是不是在等你？"

　　敖渔正在擦收银台台面，没有抬头："可能是在等火腿肠。"

　　"不对，它吃完火腿肠也不走，就蹲着往店里面看。"孙小满把包放进后仓出来，凑到敖渔旁边压低了声音，"前辈，你是不是有什么动物亲和力？猫啊狗啊都喜欢往你这边凑？"

　　敖渔想了一下那只猫昨天蹭她手心那一下，又想到被她龙威吓跑的那些螃蟹和三天不敢靠近这店的猫。"……不太亲和。"

　　"那它怎么一直看你？"

　　"可能因为我这顶帽子。"敖渔指了指头顶新帽子的帽檐，"颜色比较亮。"

　　孙小满抬头看了看那顶深蓝色的帽子，沉默了两秒："……前辈你管深蓝叫'比较亮'？"

　　"在我这里算亮的。"

　　孙小满没有再追问，去仓库搬货了。敖渔一个人在收银台后面，手指搭在抽屉拉手上。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下午三点不到，距离十一点十七分还有八个多小时。她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时间走得快还是慢，龙族活一千年，时间像海流一样匀速平稳地推着走，不觉得快也不觉得慢。但今天她觉得秒针走得比平时慢，一格一格地挪，像是被人用绳子在往后拖。

　　下午五点到八点是高峰期，顾客来来往往，她收钱找零、递塑料袋、回答顾客关于"关东煮有没有辣味"的问题。八点以后人流降下来，孙小满在后仓吃晚饭，敖渔一个人站在收银台前面。

　　那只灰白猫又来了。它蹲在门口正中央，隔着玻璃门看着敖渔。今天它离门更近了一些，几乎贴着玻璃，像一坨灰白色的抹布被贴在了门上。敖渔走出去蹲下来，猫没有后退，它闻了闻她的手指尖，然后把脑袋往她手掌里蹭了整整三下，比昨天多蹭了两下。

　　"你今天很主动。"敖渔说。

　　猫用头顶蹭她的指缝，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一阵咕噜声——不是很连贯，但确实在响。敖渔轻轻摸了一下猫的背脊，骨节分明，毛发干涩打结，瘦得几乎摸不到皮下脂肪。

　　"明天给你带根火腿肠。"

　　猫像是听懂了，又往她手心里蹭了一下，然后沿着墙根跑了。敖渔站起来，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回到店里洗手。

　　九点以后店里安静下来，敖渔坐在高脚凳上刷手机。她刷到护角油店铺发来的广告推送——"深海修护精华限时返场，下单即赠便携小喷雾"，她划走了。护角油还能撑至少三周，不用再买。她划走广告之后看到了短信提示，来自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到账3800.00元，余额3862.60元。"

　　工资。今天刚好是发薪日。

　　敖渔看着那行数字，3862.60。她刚来这个便利店的时候第一个月工资是3800，她坐在门口数了三遍，买了盒临期便当，算了半天房租水电饭钱，得出一句"一条龙值三千八"的结论。现在第二个月的工资到了，她坐在高脚凳上看着这串数字，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能买多少临期便当"，而是——"老夏的200该还了""护角油已经买了""可以买点肉吃""周渺那七天的东西……可能要回礼"。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以前她统御东海的时候，贡品是按吨算的，黄金珊瑚夜明珠成山成堆地堆在龙宫库房里，她从来不数，甚至不知道库房有多少间。现在她为一个3800块的工资到账看了半分钟，把所有可能的花销在心里列了一遍，然后退出短信界面，把手机锁屏。

　　"出息。"她对自己说——但这一次说出来的时候嘴角是平的，没有嘲讽的意思。

　　晚上十点以后孙小满走了，店里只剩敖渔。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时不时看一眼门口。茉莉花茶已经摆好了，在饮料区第二排，整整齐齐，两排罐体朝外。

　　十一点十分。比平时早了七分钟。门铃响。

　　周渺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是空的。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着，比白衬衫看起来更软一些。他进店第一眼没有往冷柜走，而是直接往收银台方向看了过来。

　　敖渔的手指在围裙上轻轻擦了一下。她从抽屉里拿出那瓶茉莉花茶——下午就提前放进抽屉里的，已经在常温下放了半天。她放在台面上，推过去。

　　"说好了，请你喝。"

　　周渺走过来，低头看着那瓶茉莉花茶。浅绿色的瓶身，标签上印着一朵白色的茉莉图案。他拿起来拧开，闻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

　　"挺好喝的。"他说。

　　"比你那个苏打水好吧？"

　　"不一样。"他把盖子拧回去，拿着那瓶茶走到靠窗位置坐下来。没有去拿苏打水。今天他的桌面上只有一瓶茉莉花茶，浅绿色的瓶身、白色茉莉图案，在他惯常放苏打水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地坐着。

　　敖渔站在收银台后面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低头翻了一下手机。她打开购物软件，搜"回礼""男生""实用""不贵"。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领带夹、充电宝、钢笔、杯子，价格从二十到几百不等。她翻了翻，把手机放下了。

　　回礼。但她不知道送什么。龙族表达感谢的方式是送夜明珠和逆鳞，人类不用这些东西。她需要想一想。

　　十一点五十分左右周渺合上笔记本走过来。他把空了的茉莉花茶瓶放在收银台上。"喝完了。"他说。

　　"好喝吗？"

　　"好喝。下次还有吗？"

　　敖渔手指搭在抽屉边缘："有。店里新进的，不贵。"

　　周渺点了点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他转过身面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小的东西——比之前那块透明碎片还要小，只有红豆那么大，青蓝色的一点，穿在一根细黑绳上，做成了手链。

　　"最后一样。"他说。然后他把那条细细的黑绳手链放在收银台上，转身推门走了。门铃响，浅灰色衬衫消失在夜色里。

　　敖渔低头看着收银台上那条手链。黑绳很细，大约跟一根鞋带差不多粗，中间穿着那颗红豆大小的青蓝珠子。珠子在灯光下透出幽微的、深海一样的光泽，像把一滴海水凝固了。

　　她拿起来凑近看了看——材质跟那块透明碎片一样，龙宫旧物的碎块，但打磨得更圆润，颜色更深，珠子中间透着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是龙宫建筑材料中混入的金线碎屑。她把它戴在了左手腕上。黑绳刚好贴合她的腕围，不松不紧，青蓝珠子贴着脉搏的位置，微微发凉。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左手腕上多了一颗豆大的青蓝珠子。围裙拉链头上挂着海豚和碎片。头顶是绣着"敖"字的深蓝新帽。抽屉里是两瓶牛奶、三瓶苏打水、一张写了"水不错"的纸条、一张写了"角露了"的纸条。

　　七天的量，全部给完了。最后一样是一颗青蓝珠子，戴在手上像东海底提上来的一滴海水。

　　凌晨一点下班。敖渔走过老夏大排档门口的时候，老夏正在擦锅。他看见她走过来就停了手上的活，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陛下，今天又得了什么？"

　　敖渔抬起左手，青蓝珠子在黑绳上轻轻晃了一下，在路灯下闪了一小圈光。老夏凑近了看，看了三秒，然后他的虾钳子放下了。

　　"……这是龙宫主殿顶梁柱的碎料。"老夏说，"纯的，带金线纹的，只有主殿柱子才有这种金线。当年龙宫塌了，那些碎料按说全埋在淤泥底下了。这个研究生——他从哪挖出来的？"

　　敖渔看着手腕上的青蓝珠子。那颗小珠子在黑绳上微微转动，金线纹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今天说是'最后一样'。"她说。

　　"七天的量，给完了？"

　　"给完了。"

　　老夏站在门口，锅刷上的水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看着敖渔左手腕上那颗在灯下泛光的青蓝珠子，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他说，"七天的量给完了，明天他不带了。但他明天还来不来，就看您了。"

　　敖渔把左手放下来，珠子贴着脉搏安静地凉着。"我请他喝了茉莉花茶。"

　　"那是今天的事。明天呢？"

　　敖渔站在路灯下，夜风吹着她的新帽檐微微掀动。她想了想，轻声说："明天我还在。"

　　老夏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虾钳子碰在一起发出咔嚓一声。"陛下，您今天说这话的时候，比上周精神多了。"

　　敖渔没有接话。她转身往八楼走，十七级台阶、十四级、十二级、十五级。推开门，坐进床垫塌陷的地方。她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枕头上，旧帽子、海豚、碎片、手链——所有东西排在一起，像一列小小的展览品。她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青蓝珠子，珠子在黑绳上安安稳稳地贴着她的脉搏，一丝丝凉意从珠面透进皮肤里。

　　周渺给了她七样东西，从牛奶开始，到这颗珠子结束。她从明天开始，要自己决定他还能不能继续给。或者说，她要不要也给他一些东西。

　　她躺在黑暗里，天花板裂缝注视着她。她把左手抬起来对着窗户的方向看，那颗青蓝珠子在昏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深海一样的冷光。她闭上眼睛之前想了一下明天要做什么——明天孙小满轮休，只有她一个人晚班。明天周渺来了之后她应该说什么，或者给他什么。茉莉花茶已经给过了，她需要新的"回球"。

　　"明天再说。"她轻声说。然后潮水一样的睡眠漫上来，把她裹了进去。手腕上的青蓝珠子在她的脉搏旁边安静地亮着微光，像东海深处一盏没来得及熄灭的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