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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猫都怕我 一只流浪猫 ...

  •   敖渔在第七天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去摸枕头旁边的新帽子。帽檐内侧的网眼布还残留着昨天戴过的温度,她把它扣在头上,角尖安静地嵌进去,不挤不压,像一个量身定做的凹槽。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脸,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秒。新帽子的帽檐比旧帽子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的上半部,看起来像一个出门办事的侦探。她调整了一下帽檐的弧度,让它稍微翘起来一点,露出更多眼睛。好多了。

      护角油昨晚又抹了一次,左角的裂纹已经愈合了七成,翘起的鳞片平复了大半,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证明那里曾经裂开过。她戴帽子的时候不再有刺痛感了。

      下午进店,孙小满正在门口喂一只流浪猫。那只猫瘦得像一团被揉皱的抹布,灰白色杂毛,一只耳朵缺了半片,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缝旁边——就是那丛被敖渔龙威训过的野草旁边——正在吃孙小满手里的火腿肠。

      "前辈!"孙小满看见她就喊,"这只猫好瘦,我喂了它三天了,它天天在门口蹲着。"

      敖渔走近那只猫。灰白色抹布猫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炸了一下。然后它往后退了三步,退到了台阶下面。嘴里还叼着一截没吃完的火腿肠,弓着背,耳朵压平,一直盯着敖渔的方向看。

      "它怎么好像怕你?"孙小满蹲在台阶上,回头看了看敖渔。

      敖渔看着那只退到台阶下面的猫,猫的瞳孔缩得很小,胡须绷紧,身体微微压低,随时准备跑。"……它可能不习惯新面孔。"

      "但你昨天也来了呀。"孙小满困惑地歪了歪头,"昨天它没这么怕。"

      昨天它没这么怕。敖渔在心里回想了一下——昨天她还没用龙威训过台阶缝里那丛草。那丛草吸了她的灵力疯长,她用龙威压制了它,草蔫了,但龙威残余的气息在台阶缝里留了一整天。猫对气味的敏感度是人类的几百倍,它蹲在台阶缝旁边吃饭,闻了一整天残存龙威的气息,今天看见气息源头本人来了,能不跑吗。

      "可能今天风大,气味不对。"敖渔说。

      孙小满疑惑地看了看天空——下午无风,对面楼的晾衣绳垂着一动不动。"……好吧。咪咪你过来呀,不怕不怕。"她朝猫招手,猫蹲在台阶下面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往前挪了一步,然后看了敖渔一眼,又缩回去了。

      敖渔没有再靠近。她走进店里换了围裙,拉链头上两样东西碰撞发出叮当声。她没有去看那只猫,但她的余光一直在捕捉台阶那边的情况。猫最终没有回来,蹲在台阶下面吃完了火腿肠,然后沿着墙根溜走了。

      晚上八点,店里人不多。那只灰白猫又出现在门口,这次蹲在更远的地方——台阶下面大约两米,隔着玻璃门看着店里。它看到敖渔的时候耳朵又压平了,但没有跑。

      "它还在看我们。"孙小满站在收银台旁边,隔着玻璃门跟猫对视,"前辈,你跟它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没有。我第一次见它。"

      "那就奇怪了。它喂了三天都不怕我,怎么怕你?"孙小满托着下巴想了想,"动物的直觉很准的,它可能感觉到了什么。"

      敖渔没有接话。她蹲在冰柜前面擦玻璃,冷气喷在她脸上,角尖舒服了一点点。她擦完玻璃站起来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只猫还在,蹲在两米外,目光穿过玻璃门盯在她身上。尾巴尖微微抖动,像在判断什么。

      她在收银台后面坐下,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那只猫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晚上九点半,店长来了一趟,说门口台阶缝里那丛草彻底枯死了。"你昨天说它自己会死,还真死了。"店长用脚碰了一下枯黄的草叶,"也好,省得拔。"

      敖渔没有说话。那丛草昨天被她龙威训过之后枝叶就开始枯萎了,今天彻底成了干黄的一团缩在水泥缝里。她看着那几片枯叶,心里说了一句"抱歉"。草没有回应,它只是一株吸收了不该吸收的东西然后被镇压了的小草。

      店长走了之后孙小满也提前下班了,店里又剩敖渔一个人。她靠在收银台后面,手指拨着围裙上的透明小碎片。今天她的角很安静,不疼不痒,护角油的效果能撑大概两天。她的余额还有六十二块六,但这个月已经过了大半,她数了一下剩下的日子——九天,每天六块九毛五,比之前宽裕不少,因为老夏给了她两百块。

      那只灰白猫又来了。这次它蹲在门口正中央,隔着玻璃门直直地看着敖渔。它的耳朵竖起来了,不像之前那样压平。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等她出去。

      敖渔从高脚凳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猫没有跑。它蹲在原地,尾巴卷在脚边,仰着脑袋看她。

      敖渔蹲下来,伸出一只手。猫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站起来,极其缓慢地挪过来一步。它闻了闻她的手指尖——敖渔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护角油的海藻味和一点点残存灵力的余温。猫闻完之后打了个喷嚏,退后半步。

      "我身上味道不对是吧。"敖渔说。

      猫没有回答。它又凑过来闻了一下,这次没有打喷嚏。然后它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在试探水温。敖渔手心感觉到猫脑袋上干涩的皮毛和凸起的头骨——瘦,确实很瘦,摸上去像一把裹着毛的石头。

      "去找孙小满。她喂你火腿肠。"

      猫在她手心里蹭了第二下,然后后退两步,转身走了。尾巴竖着,没有压平。敖渔站起来看着它沿着墙角跑远,拐了个弯消失在巷子里。

      她回到店里关上门。冷柜嗡嗡响,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她站在收银台前面,手心里还留着猫脑袋毛茸茸的触感,一点点温热。

      十一点十七分,门铃响了。

      周渺今天没有拿纸袋。他走进来,手里是空的,直接去冷柜拿了一瓶苏打水,放到收银台上。敖渔扫码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他身上没有什么"别的"可以拿出来了。她说第七天,他有七天的量,今天第七天,最后一量。

      "今天没有别的了?"她问。

      周渺把零钱放进口袋:"今天没有。"

      "……那明天呢?"

      周渺看着她:"明天看情况。"

      敖渔没有再问。她把苏打水推过去,目送他走到靠窗位置坐下来。他今天没有立刻打开笔记本,而是先喝了三口水,三口一停,然后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窗外是路灯和街道,什么都没有。

      敖渔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指搭在抽屉拉手上。她想知道"明天看情况"是什么意思——是他明天不来了,还是他明天来但不带东西了,还是说他在等她的反应决定来不来。但她没有走过去问,因为走过去问了就意味着她在意。

      她在意。但她在收银台后面站着,没有动。

      十一点五十分,周渺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他今天走过收银台的时候脚步没有慢,直接走向门口。敖渔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伸出手推门——

      "明天。"她忽然开口。

      周渺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回头看她。

      "明天你来的话,"敖渔说,"我请你喝店里新进的茉莉花茶。比苏打水好喝。"

      周渺站在门口看着她。便利店日光灯打在他白衬衫的肩膀上,在门框边沿形成一道明亮的轮廓。他看着她的新帽子和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确实弯了。

      "那明天我来。"他说。门铃响,白衬衫消失在夜色里。

      敖渔站在收银台后面,手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来,手心有一点潮。她打开抽屉,把茉莉花茶的进货单找出来——上周到的,还没上架,放在仓库第二层纸箱里。她明天下午进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箱茉莉花茶拆了。

      凌晨一点下班。她走过老夏大排档门口的时候,老夏正在收拾最后一桌残局。他看见敖渔就喊:"陛下!今天的'量'给完了?"

      "给完了。"

      "那明天呢?"

      "明天他不带了。"

      老夏把抹布搭在肩上,走过来靠在门框上:"那您呢?您怎么回应的?"

      敖渔站在路灯下面,新帽子的帽檐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整齐的暗影。"我说我请他喝茉莉花茶。"

      老夏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虾钳子碰在一起,发出了很轻的、像弹簧被压到极限后弹开的声音。"陛下,"他说,"您活了这么久,终于会接球了。"

      "什么球?"

      "人类之间的那种球。人家抛过来你接住,再抛回去。明天那杯茉莉花茶就是您的回球。"

      敖渔站在路灯下想了大约五秒。"那我抛回去了,然后呢?"

      老夏笑了一下:"然后就是对方的回合了。"他转身回店里,边走边晃他的虾钳子,像在哼歌。

      敖渔站在原地,夜风把她的帽檐掀了一下。角尖在帽子里面安静地待着,不发光不渗水。她伸手压了压帽檐,然后往八楼走。

      十七级台阶、十四级、十二级、十五级。推开门,坐进床垫塌陷的地方。她拿起新帽子放在枕头上,跟旧帽子、蓝色海豚、透明碎片排在一起。现在枕头上有五样东西了。她看着它们排成一行,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

      她伸手碰了一下新帽子正面的"敖"字,指尖沿着绣线的笔画描了一遍。"明天。"她轻声说。然后她闭上眼睛,潮水一样的睡眠漫上来把她裹了进去。

      明天有茉莉花茶。明天有人来说"那明天我来"。明天是她的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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