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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龙威除草记 店长让敖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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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角油在第三天下午到了。
敖渔拆快递的时候手指有一点抖,用了剪刀剪了两下才划开胶带。盒子里面是一瓶淡蓝色的乳液,瓶身印着一尾抽象的小龙图案,旁边写着"深海修护精华·角蛋白密集滋养"。她拧开闻了闻——一股清淡的海藻味,跟老夏那碗海藻泥的味道有点像,但更精细,像把海藻磨成了丝绸。
她坐在床垫上,把帽子摘下来,挤出黄豆大小的一粒抹在左角尖的裂纹处。乳液接触到角面的瞬间,温热感从裂纹边缘向四周扩散开来,像久旱的土终于接到了一场细雨。她看着那层淡蓝色被角面慢慢吸收进去,裂纹两侧翘起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了一些。
她长舒了一口气。三百二,值了。
下午进店的时候她走路轻快了不少。孙小满正在门口擦玻璃,看见她就喊:"前辈!今天气色好好!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买了护发素。"敖渔说。
"护发素效果这么明显?你整个人像发着光。"
敖渔没有回答,走进店里系围裙。拉链头上两样东西叮当碰了一下——蓝色海豚和透明小碎片靠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
今天店里到了一批新货,孙小满蹲在地上拆纸箱,拆开一个之后愣了一下。"前辈,你看这个。"
敖渔走过去看了一眼。纸箱里装着几盒新的小挂件,批发来的,摆门口收银台旁边的小货架上,标价"十元三件"。挂件的款式很普通——塑料星星、小海星、贝壳、水母。但敖渔注意到其中一盒里面的东西:透明的、拇指甲盖大小的、边缘磨圆的碎片,放在一堆挂件里,看起来像随机混进去的赠品。
跟周渺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敖渔伸手拿起一块对着光看了看。折射出的青蓝色光晕很微弱,远不如周渺给的那块纯净,像是同一种原料的边角余料。但材质是相同的——龙宫旧物的磨边碎块,被压成了亚克力质感的挂件混进了十元三件的批发货里。
"这批货哪来的?"她问。
"不知道,统一配送的。"孙小满翻了一下纸箱外标签,"供应商叫'深海贸易'。"
深海贸易。敖渔把这个名字记在了脑子里。她拿着那块透明碎片挂件看了几秒,然后放了回去。十元三件,如果周渺说的是"路上捡的",那他捡的地方大概是某个批发仓库。但他怎么知道这种东西跟她的角是同源的?他怎么知道她会喜欢?
敖渔站了一会儿,回到收银台后面。她掏出自己的那块透明碎片——挂在围裙上的那一小块——跟店里货架上十元三件的对比了一下。光泽、透明度、内含的青色深度,差了好几个级别。她手上这块,是真正的龙宫建材碎块。货架上那批,是含了龙宫碎屑的掺杂物,大概百分之五的含量,比普通塑料更润一些,但对龙族来说不够纯。
她把碎片塞回围裙,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周渺给了她一块真正的龙宫建材碎片。他到底从哪里弄到的?
下午的客流平稳,敖渔和孙小满各自干活。五点半的时候敖渔端着拖把去拖店门口的地面——阶梯下面有一片凹槽,容易积灰。她拖了两下发现台阶缝里长了一小丛野草,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细瘦碧绿,在傍晚的光线里抖着叶子。
她蹲下来看着那丛野草。城中村的水泥地缝里长草很正常,但这一丛长得特别旺,草叶油亮饱满,比她以前在龙宫里见过的海草还要精神。她伸手碰了一下草尖,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从草根处向上涌动——她的残存灵力,从她每天进出经过这里时漏出去的,被这丛野草吸收了。
敖渔蹲在台阶前面,看着那丛因为吸了她的灵力而疯长的野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把拖把靠在墙上,蹲下来伸出右手,手掌悬在草上方大约十厘米处。
她释放了一丝龙威——极薄的、几乎感觉不到的一层。草尖瞬间垂下去,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像被过强的日光晒蔫了。她收回来,草又慢慢挺直,但叶片上留下了一小片枯萎的斑点。
"……别乱吸。"她对那丛草说。
草叶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嘴。
她站起来继续拖地。拖完之后台阶缝里的那丛草蔫了一大半,剩下几片叶子耷拉着,像被训斥过的小孩。敖渔看了它一眼,把拖把拿回店里。
店长这时候来了,他站在门口抽了根烟,低头看见了台阶缝里那丛半死不活的草。"阿渔,"他吐了口烟,"门口这草你拔一下。"
"拔了还会长。"
"那用除草剂。"
"……不用,它自己会死。"
店长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敖渔站在收银台后面,隔着玻璃看见那丛草蔫蔫地垂在台阶缝里。她的残存灵力虽然弱,但漏出去之后对植物是有滋养作用的。她不讨厌那丛草,它只是吸了她一点灵力就长得那么绿——如果她还在东海,她能滋养整片海床。现在她只能滋养一丛台阶缝里的野草,还被店长喊着要拔掉。
"再留几天。"她对外面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店长听还是说给草听。
晚上十点以后孙小满提前走了,敖渔一个人在店里。十一点十七分周渺来了,他今天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不是塑料袋,是牛皮纸的那种,方方正正的,上面没有字。
他把纸袋放在收银台上,然后去拿苏打水。
敖渔看着那个纸袋,没有打开。等他拿苏打水回来结账的时候,她问:"里面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拆开纸袋的封口,里面躺着一顶新帽子。深蓝色的,硬挺的帆布材质,帽檐比她那顶"东海渔场"宽大约两厘米,内侧有一层柔软的网眼衬布。帽子正面什么图案都没有,只有一个白色的刺绣小字——"敖"。
敖渔拿着那顶帽子,手指摩挲着帽檐内侧的网眼布。网眼布的透气性很好,她的角如果戴这顶,不会闷出汗。帽檐加宽了两厘米,能遮住更多空间。正面绣的那个"敖"字——她名字的第一个字,龙族的姓氏。一个"敖"字,没有第二笔。
"……你定做的?"她问。
"网上找的店,三天做好。"周渺站在收银台对面,语气很平,"你那顶太小了。换这个试试。"
敖渔把旧帽子摘下来。角尖在空气中暴露了大约三秒——三秒里她感觉到日光灯的光、周渺的视线、冷柜的嗡嗡声,全部集中在她头顶那两支青玉色的凸起上。然后她把新帽子扣上去。帽檐内侧的网眼布轻轻兜住了角尖,不挤不压,透气且宽绰。帽檐加宽的两厘米正好把角根完全遮住,从正面看过去什么异常都看不出来。
"合适吗?"周渺问。
敖渔站在收银台后面,用手摸了摸帽顶。角尖在帽子里面待得很舒服,不闷,不紧,不疼。
"合适。"她说。
周渺点了点头,拿起苏打水走到靠窗老位置坐下。他今天写字的时候嘴角好像比平时平了一点点——不是不高兴,是放松。敖渔隔着十几米看见他低头写字,帽檐下面她的角尖安静地待着,不发光、不漏水、不闹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收银台上的旧帽子。那顶"东海渔场",两块钱的地摊货,跟了她大半年,帽檐被她压塌了,内侧沾满了龙角渗出来的水渍和海藻泥的残迹。她用手指把旧帽子折好放进背包里。没有扔。她把它跟老夏的信封放在一起。
晚上十一点五十三分,周渺合上笔记本。他经过收银台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她头顶的新帽子一眼。"明天我带别的。"他说。
"你每天都有'别的'?"
"有几天。"
"还有几天?"
周渺想了想:"大概……还有七天的量。"
敖渔看着他,他没有解释"七天的量"是什么。门铃响,白衬衫走了。敖渔站在收银台后面,头顶新帽子妥帖地包着角尖,手指下还压着纸袋。
凌晨一点下班,她走过老夏大排档。老夏今天还没收摊,正在门口用刷子刷一口大锅。看见敖渔走过来,他第一眼就发现了头顶的新帽子。
"陛下!您换帽子了!"
"嗯。"
"这个好看!比那个'东海渔场'好看多了!谁给您买的?"老夏把刷子放下凑过来,虾钳子指了指帽子正面的绣字,"这字绣得漂亮。"
"周渺。"
老夏的虾钳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他说:"陛下,这个凡人追您的方式……挺精致的。"
敖渔站在路灯下面,新帽子的阴影把她的脸遮去了一半。她看着老夏刷锅的泡沫在灯光下慢慢破裂,那些泡泡一个个炸开,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老夏。"她说。
"嗯?"
"他说他还有七天的量。"
老夏沉默了两秒:"什么七天的量?"
"他每天带一样东西。他说还有七天。"
老夏的虾钳子慢慢放下了,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陛下,他是在把自己摊给您看。每天给一点,给够一个周期。七天之后,要么您接受,要么他收手。"
敖渔站在深夜的巷子里,夜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她的新帽檐微微掀动了一下。角尖在帽子里面稳稳地待着,不痛不痒,不发光不漏水。
"收手会怎么样?"她问。
老夏看着她的表情,变得有一点小心翼翼。"陛下,您先告诉我——您希望他收手还是不希望?"
敖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身走了,步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十七级台阶、十四级、十二级、十五级。推开门,坐进床垫塌陷的地方,新帽子摘下来放在纸箱上。角尖在黑暗中安静地暗着,不亮不跳。
她坐在黑暗中,伸手摸了一下帽子正面的绣字。"敖"。一个字的笔画绣得工整细密,线脚匀称,从第一针到最后一针没有跳线。她用手指沿着笔画描了一遍。
七天。她算了一下——今天是第六天,他给了帽子。明天第七天,他说还有"别的"。后天是第八天,如果他说的七天是从第一天算起的话,那后天就不来了。或者后天来的时候什么都不带了。或者后天不来了。
她在黑暗里坐着,天花板裂缝注视着她,没有说话。她把帽子放在枕头上,紧挨着那顶旧帽子和蓝色海豚和透明碎片。枕头现在摆了四样东西。她看着它们排成一排,在黑暗中用不同的材质反射着不同深浅的光。
"不希望。"她最后说。声音很轻,像在回答天花板裂缝的问题。
裂缝没有回应。但她说完之后翻了个身,把新帽子拉到脸旁边靠了靠。角尖在黑暗中安静地暗着,但她知道它在下一次见到白衬衫的时候会亮。肯定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