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小姐今天也在摆烂》老陈爱吃回锅肉

18、周渺的邀约 敖渔走到

　　第二天一早敖渔就醒了。

　　她站在卫生间镜子前面把帽子扣好，手指在帽檐边缘按了一下确认遮严实了。今天周日，不用上班，但她出门比平时还早——七点半就出了单元门。城中村的巷子里只有早点摊和晨跑的人在走动，铁锅里的油条炸得滋滋响，豆浆的热气从塑料桶的缝隙冒出来。

　　她走向滨海公路。清晨的海边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在晨跑的人和一只在沙滩边缘踱步的海鸥。她脱了鞋走到潮线附近，站在昨天周渺蹲过的礁石旁边。礁石表面还留着潮水退去后未干的水痕，石缝里有几片被冲上来的海藻和碎贝壳。她蹲下来看礁石脚下的沉积层——昨天周渺在这里取了深层样本，他手伸下去的时候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到了。

　　她伸手在沉积层表面轻轻拂了一下。手指触到一层细细的、混着沙和碎石片的表层，下面有一层硬度明显不同的物质。她把表层沙拂开，底下露出一小片半透明的、边缘锋利的碎片——青白色的，薄如指甲片，嵌在沉积层中间像一片被压扁的玻璃。

　　她用手指把那片碎片拈起来。碎片沾着湿沙，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划痕。她把它对着晨光看了看——青白色的内部透出一丝极淡的、几近透明的蓝色光晕。灵脉碎片的边角料。边缘锋利如刀片，周渺的手指就是被这种东西划破的。

　　她把碎片包进随身带的纸巾里放进口袋，然后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沙。她看了一会儿潮线方向，海面在晨光里泛着一片均匀的浅金色。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午她去了老夏大排档。老夏正在午休，趴在一张折叠床上打盹，虾钳子搭在肚子上。敖渔坐在门口的小塑料凳上，把那片碎纸包掏出来放在桌上。老夏听到动静醒了，凑过来看纸包里的东西，虾钳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灵脉碎片的边角料。"他压低声音，"您在哪捡的？"

　　"周渺昨天采样的地方。他手被划了。"

　　老夏的虾钳子慢慢放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这种锋利度的边角料，是有人把大块碎片砸碎了扔在沉积层表层的。大的碎片不好分散，小的边角料容易混在沙子里让人不知不觉碰到。"他顿了顿，"有人在周渺的采样区域撒了碎料。"

　　敖渔的手指在桌面边缘收紧了一瞬。她把纸包折好放回口袋。"罗教授。"

　　"不一定是他亲自动手，但他知道周渺的采样区域。深海贸易的人可以提前把碎料撒进去。"老夏看着她，"陛下，周渺没灵力基础，被这种纯度碎片划了，如果碎片上的残余灵脉进入血液循环——"

　　"会发烧。"

　　"不止。灵力对他来说是异物，免疫系统会攻击它。他如果持续接触这种碎料，体内灵力积累到一定量，会出现反复低热、乏力、嗜睡，最后可能——"

　　敖渔站起来。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她站在老夏的折叠桌前，手指垂在身侧，手腕上的珠子在她起身的时候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像被她的情绪激活了。

　　"我去找他。"

　　"陛下——"

　　"他今天在哪采样我知道。"

　　她转身走出大排档，步伐比平时快。滨海公路在午后的阳光里铺展开来，她走了一段路，远远就看到那片潮间带礁石上蹲着一个人影。灰蓝色外套，背对着她蹲着，正在用手把采到的样本装进透明袋。

　　敖渔走到他身后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来。周渺听到脚步声回头——他脸上有一层被太阳晒出来的薄红，额角有一点细汗，但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正常，不像在发烧。

　　"你今天怎么来了？"他站起来，手里还拿着装了一半样本的袋子。

　　敖渔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把他刚才采样的那片沉积层表面拂开——底层果然又有几片青白色的碎料，混在沙石里面，边缘锋利。她把其中一片拈起来给他看："你昨天划到手指的东西，是这个。"

　　周渺低头看着她指尖那片碎料。青白色的半透明薄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边缘像被打磨过的刀片一样锐利。"……这是什么？"

　　"灵脉碎片的边角料。跟你之前采的那些灵脉异常数据是同一个来源。有人在你的采样区域故意撒了这些碎料。"

　　周渺蹲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采样袋的封口条。他的目光从那片碎料移到敖渔的脸上，停顿了两秒。"撒碎料的人目的是什么？"

　　"让你接触灵脉碎片。你没有灵力基础，碎片上的残余灵力进入身体会引起免疫反应。反复接触的话，会发烧，会乏力，会—"

　　"会不能再采样。"周渺替她说完了。

　　敖渔看着他。他说"会不能再采样"的时候语气是陈述句，像一个已经猜到了答案的人只是在等确认。他把手里的采样袋封好放在礁石旁边，然后站起来拍了一下膝盖上的沙子。

　　"我昨天回去之后确实有点累，"他说，"但没发烧。"

　　"你手伸过来。"

　　周渺把手伸出来。敖渔捏住他的右手食指翻过来看——那道细痕已经结痂了，周围皮肤正常，没有红肿发热的迹象。她松开手指，感觉到他的指腹温热的、干燥的，没有灵力感染的迹象。

　　"暂时没事。"她站起来，"但这片区域你别再来了。"

　　"那换一个沙滩。"

　　"换一个也可能有。"

　　周渺看着她。他站的位置比她高一级礁石，所以视线是从上往下落的，落在她帽檐边缘和帽檐下面露出的半张脸上。"那你告诉我哪些区域是安全的。"

　　敖渔站在下一级礁石上，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衣摆掀了一下。她知道哪些区域是安全的——乌先生没有动过的、没有撒过碎料的、灵脉碎片浓度正常的区域。她闭着眼睛都能标出坐标。

　　"……东南方向一公里外有一片礁石滩，底下没有碎料。你可以去那里。"

　　周渺点了点头，弯腰收拾好采样工具包，把透明袋和笔记本放进包里。他背起包站起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你陪我过去。"

　　"我现在就陪。"

　　两个人沿着沙滩往东南方向走。午后的阳光直射下来，海面上碎光晃眼。敖渔走在前面半步，周渺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沙滩上并排拉长。走了一小段路之后他开口了："你刚才说的那些碎料——对你来说是什么？"

　　敖渔的脚步没有慢。她看着前方海面与天空交界的线："是我家的墙砖瓦片磨碎了。被人扔在沙滩上等我关心的人去碰。"

　　周渺跟在她后面大约一步的位置，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沙子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挤压声。"那你现在带我去的那个安全区域，是你家原来的什么地方？"

　　敖渔在前面走着，海风把她的帽檐掀动了一瞬。她伸手压了一下帽檐，语气很平："以前是我家的后花园。"她顿了一下，"离主殿大概三海里，种着珊瑚和海藻，我小时候经常去。"

　　周渺没有再问了。他跟着她走过一片湿沙地，绕过一块突出的礁石，前方出现一小片相对平缓的礁石滩。潮水在这里退得很远，露出大片的深色礁石和浅水洼，水洼里映着天空的云。

　　"就这里。"敖渔停下来。

　　周渺放下工具包，蹲下来开始采样。他取第一份样本的时候动作比之前谨慎了一些，先用采样铲拨开表层再看下层。敖渔站在旁边一块较高的礁石上看着他蹲在浅水洼边工作。

　　她在那里站了大约四十分钟，直到他把那一轮采完。太阳已经从正午偏西了一些，海面的碎光从金色变成了银白色。周渺站起来把最后一份样本封好，直起腰的时候朝着她站在的那块礁石看了过来。

　　"好了？"她问。

　　"好了。"

　　他们沿着沙滩走回公交站方向。敖渔走在前面，周渺跟在后面，包的拉链在步行的节奏里发出细小的碰撞声。走到滨海公路边的时候周渺忽然停下来。

　　"敖渔。"

　　她回头。

　　"你家的后花园……现在什么样了？"

　　敖渔站在路边，背后是沿海的护栏，更远处是海面在阳光下的反光。她想了想："没有珊瑚了。水也浅了。以前能游到的那种深度没有了。"

　　周渺看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工具包从肩上放下来，打开拉链，从最外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收纳盒。里面装着几片颜色偏深的礁石碎片，表面有一种暗沉的光泽。

　　"我在之前的沙滩采的深层样本里发现的。"他把收纳盒递给她，"本来想做对比样用。但你家的东西，还给你。"

　　敖渔低头看着那个透明收纳盒。盒子里面几片深色礁石碎片在水汽里微微泛着旧珊瑚特有的细微孔洞，像什么建筑物上剥落下来的、被海水浸润了几百年的残片。她伸手接过盒子，指腹碰到塑料外壳的时候微微凉了一下。

　　"……谢谢。"

　　周渺把工具包重新背上，往前走了两步。"今天的事不要告诉我导师。"

　　"我不告诉他。"

　　"我明天换地方采样的话，你还能来吗？"

　　敖渔把收纳盒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跟那片碎纸包放在一起。"能来。"

　　"那明天下午三点，这片沙滩。"

　　"好。"

　　周渺转身往公交站走了。敖渔站在原地，手伸进口袋里碰了一下那个收纳盒的外壳。盒子不大，塑料的，装着几片深色的旧礁石碎块，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它们以前是她家外墙的一部分。被海水泡了那么多年，被潮汐推到了浅滩上，被一个不知情的人类研究生捞了起来，装在透明盒子里，还给了她。

　　她在海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城中村。路上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盒子里的碎片，边缘有被海水磨圆的弧度，不扎手了。她把它们和那片锋利的碎料放在两个不同的口袋，一个轻的、一个重的。轻的那个明天要还给沙滩。重的那个还不了，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