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小姐今天也在摆烂》老陈爱吃回锅肉

17、偷听论文 敖渔把手机

　　周渺开始频繁出现在海边。

　　敖渔是在周二下午发现的。那天她去便利店上班，路过滨海公路附近的一个公交站，远远看见周渺蹲在潮间带的礁石上，手里拿着一个采样器，正在往透明袋子里装小块的沉积物。他没有看见她，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背影被下午的阳光拉向水面方向。

　　敖渔没有停下来，继续走过去了。但她把那幅画面收进了脑子里——潮水在礁石间来回涌退，白色泡沫在石缝里破裂，他蹲在那里，灰蓝色外套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掀动。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周渺来便利店的时候衣服是干的，头发有一点潮，像是刚洗过澡。他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摊着新的笔记本，里面的字迹比之前那本更密更小。敖渔趁补货的时候从他桌边经过，余光扫到笔记本上的内容——全是底栖生物的物种名和坐标记录，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没有任何灵脉相关的数据。

　　"写完了？"她问。

　　"第一轮采样完成了。"周渺抬头看她，"下周分析。"

　　"你导师那边……"

　　"他今天来实验室看了一眼我的新样本，没说什么。"

　　敖渔点了点头，走回收银台后面。她没有再问。但她注意到周渺的手指翻页的时候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赶时间。他赶的是论文进度——换方向之后要补齐两个月的实验周期，他需要在下个月底之前完成至少三轮采样和数据分析才能赶上提交时间。

　　周三下午敖渔又从海边走了一趟。她本可以直接走另一条路去便利店，但她绕了一下，走了滨海公路。果然远远地看到周渺蹲在那片潮间带的礁石上，换了一个位置，但还在同一个沙滩。他蹲着的姿势跟昨天差不多，低着头的幅度也差不多。她走过去了，没有停。

　　周四下午她没有绕路。她去了便利店之后就一直在理货，坐在高脚凳上翻手机的时候刷到周渺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发了一句："今天采样几点结束？"

　　周渺隔了十分钟回了一条："五点半。怎么了？"

　　"老夏今天做椒盐虾。问你来不来。"

　　那边停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来。"

　　当天傍晚五点半周渺到老夏大排档的时候，衣服上还有一小块湿渍，像是被浪花溅到的。他坐在折叠桌对面，敖渔看见他把采样工具包放在脚边的地上，拉链没完全拉好，露出一截湿漉漉的标签带。老夏端着椒盐虾上桌的时候看到那一截标签，虾钳子停了一下："研究生，你这工具包，沾了深水的东西？"

　　周渺低头看了一眼："今天往潮线以下走了几步。采了个深层样本。"

　　老夏把椒盐虾放在桌上，没有再说别的。但敖渔注意到老夏看了她一眼，很短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眼。深层样本——超出普通底栖生物研究的取样范围了。

　　"你采深层做什么？"敖渔夹了一只椒盐虾放进嘴里，语气尽量平。

　　"对比表层沉积物和深层沉积物的生物群落差异。我要证明环境适应性研究需要用全深度数据才有说服力。"

　　敖渔嚼着虾没有再问。但她记住了那个词——"深层"。周渺在往海水更深处走，他不知道那些深层沉积物里有什么。他只是在做他的新论文，但他的采样范围在不知不觉中扩大到了灵脉碎片最集中的那层沉积带。

　　周五晚上周渺没有来便利店。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样本处理到太晚了，明天再来"。敖渔看了之后回了个"好"字。但她一个人站在收银台后面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她给白露发了一条消息："罗教授最近有调周渺的数据记录吗？"

　　白露回了："没有调取记录。他可能还在观望。"

　　敖渔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观望。罗教授知道周渺换了课题方向，但他没有阻止，没有询问，没有调取旧数据。他可能知道周渺发现了什么，也可能不知道。不管是哪种，他都还在等下一步动作。

　　周六下午敖渔去管理局城西分部做了第二次灵力供给。这次充进去之后她的身体明显比上次更稳定了，角尖摸上去温热饱满，像一棵被浇透了的植物。手腕上的珠子供能之后亮了三秒，比上次多了一秒，光也比上次更亮了一点。白露在旁边看着珠子灭了："再充一次应该就能持续发微光了。"

　　敖渔把袖子拉下来遮住珠子，点了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白露又叫住她："对了，你那个研究生朋友，他最近还在海边采样？"

　　"在。"

　　白露的表情变了一下："让他注意安全。深层沉积区有些灵脉碎片的边缘很锋利，如果划破皮肤有可能引起灵力感染。他没有灵力基础，被碎片划了会发烧。"

　　敖渔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周渺来了便利店。他坐在靠窗位置喝茉莉花茶，笔记本摊在桌上，正在画一张沉积层剖面图。敖渔端着一杯温水走到他桌边坐下来，把水放在桌面上。

　　"周渺。"

　　"嗯？"

　　"你采样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锋利的东西？"

　　周渺的笔尖停在纸面上，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深层沉积区有碎贝壳和碎岩石的棱角。你穿的是普通运动鞋，裤脚也是薄料子。划到了容易感染。"

　　周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面上确实有几道浅色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的东西边缘蹭过。他伸手摸了一下鞋面，指尖在划痕上停了一瞬。"……没有划破皮肤。"

　　"那就好。"

　　敖渔站起来走回收银台。但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周渺的手指——他摸鞋面的时候，右手食指指腹上有一道极细的、已经愈合结痂的浅红色线痕，像被什么很薄很利的东西轻轻划了一道。她回到收银台后面，手指搭在桌面边缘。

　　她没有再走过去。她把抽屉里那瓶矿泉水拿了出来，拧开，喝了一口。

　　周渺走了之后敖渔坐在高脚凳上，给白露发了一条消息："他指腹上有划痕。刚愈合的。深层采样的时候碰到的。"

　　白露回了："观察七天。如果发烧或者出现乏力，联系我。"

　　敖渔看完消息，把手机锁屏。她坐在高脚凳上看着靠窗那张空了的桌子，桌面上还留着周渺摊过笔记本的痕迹——纸页的棱角在塑料桌面上留下两道平行的细线，像什么人在桌面上画了一对轻轻并拢的触角。

　　凌晨一点她下班回家。走在路上的时候她经过滨海公路那个公交站，海风吹过来，她闻到水的咸味和沙的干燥气息混在一起。她在公交站旁边停了一下，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月光在海面上铺了一条窄窄的亮带，像有人在水面上划了一道银色的线。

　　她站在公交站下面，手腕上的珠子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很短，几乎是一闪。她低头看了一眼珠子，然后继续往城中村走。

　　十七级台阶、十四级、十二级、十五级。推开门，坐进床垫塌陷的地方。她在黑暗中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周渺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想了想，发了一条："你右手食指的伤怎么弄的？"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等了一会儿。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周渺回了："搬样本箱的时候碰的。你怎么知道？"

　　敖渔看着"搬样本箱"四个字。他说的不是实话。她跟他对视过太多次了，他坐在收银台前面说"搬样本箱"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跟平时不一样——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她知道那是在她面前轻描淡写的表情。

　　她没有拆穿。她回了一句："看到你手指上有道红印。注意别感染。"

　　那边回了一个"嗯"字。屏幕暗下去了。

　　敖渔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天花板裂缝在她的视野里缓慢地移动——其实没有动，是她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开始分辨出更多细节。她数了七条主裂缝，十三条细纹，两块水渍斑。她以前龙宫的天花板是用整块万年珊瑚雕成的，没有任何缝隙，光滑得像海面本身。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明天是周日，不用上班，可以晚起。她闭上眼睛之前想到了周渺低头看自己鞋面划痕时那个表情——很平，但目光在划痕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别的东西多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他想确认那到底是什么划的。

　　"明天去海边看看。"她在黑暗里轻声说。然后她闭上眼睛，潮水一样的睡眠漫上来。这一次她睡得不太沉，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轻轻振动，隔着一层浅眠传到她的知觉里——东海的灵脉碎片在潮汐作用下慢慢移动的声音，微小但持续，像一支在很深的地方悄悄奏响的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