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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学霸龙听不懂 周渺给敖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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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敖渔醒的时候,手腕上的珠子亮了一小圈。
青蓝色的光从珠面渗出,很薄的一层,像清晨海面刚刚泛白时的颜色。它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渐渐暗下去,恢复了青蓝石头的本相。她抬起手对着窗口看了三秒——是真的亮了,不是幻觉。白露说得对,再充两次就能恢复。
她起床去卫生间洗脸,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角。左角的裂纹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条极淡的银线在角面内侧隐约可辨,像瓷器上最细的冰裂纹。护角油已经用了一周多,效果还在持续。她屈起手指敲了敲角尖,声音清脆,不裂、不疼、不痒。
今天周日,不上班。她站在镜子前面想了一下今天要做什么——没有安排。老夏说过要做红烧蟹,但她中午去太早了。她坐下来翻手机,看到孙小满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那只灰白猫蹲在便利店门口打哈欠,嘴巴张到极限露出两颗小尖牙。配文是"咪咪今天胖了半斤!"
她看完照片,划到下一个聊天框。周渺的对话框停在昨晚她发的"好"字上,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换了件衣服,然后推门出去了。
周日早上的城中村比平时安静一些,没有装修的电钻声,没有快递员按喇叭的声音。她走到老夏大排档门口的时候,老夏正在处理一条鱼,看见她来了就喊:"陛下红烧蟹下午才做!中午只有炒饭!"
"炒饭也行。"
她坐在门口的小塑料凳上,老夏转身进厨房炒了一碗虾仁蛋炒饭端出来。敖渔接过来吃了几口,老夏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来,虾钳子搭在膝盖上。
"陛下,"老夏看着她扒饭的样子,"今天想做什么?"
敖渔嚼着饭想了想:"不知道。逛逛。"
"逛哪?"
"海边。"
老夏的虾钳子动了一下。"海边?您上次去海边还是那个研究生带您去采样的那次。"
敖渔把最后一口炒饭吃完,把碗放在桌上。"今天我自己去。"
老夏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拦她。他站起来把碗收了,在围裙上擦了擦虾钳:"那您别碰水。碰了水现原形,整个沙滩的人都要发朋友圈。"
"知道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下午回来吃蟹。"
她走出城中村,往海边方向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街景从密集的居民楼逐渐变成空旷的滨海公路,海的气息从空气中渗透出来——咸的、湿润的、带着藻类和贝壳碎屑的气息。她的角在帽子里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就稳定下来了。进了灵力供给之后她对海水的感应能力恢复了一些,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触即溃。
她走到沙滩边缘停下来。今天天气不错,海面上有薄薄的云层,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海水上切成一道一道明亮的碎光。沙滩上有零星的人——一个遛狗的女人、两个在堆沙堡的小孩、一对并肩散步的老人。敖渔在沙滩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脱下鞋子提在手里,赤脚踩上了沙子。
沙子在脚下陷了浅浅的一层,带着日光残余的温度。她踩了几个脚印之后走到离海水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走。海水在五米外缓缓推上来又退下去,像有人在海的胸口上一下一下地拍抚。她的角在帽子里微微发着光,像一盏被调暗了的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踩在沙子里,脚趾在沙面上留下五个小小的凹陷。海水没有碰她。她在五米外站着,跟东海之间隔着一小片湿漉漉的沙。她站了很久,久到那两个堆沙堡的小孩换了两个地方,遛狗的女人经过她身后两次。
"我以前能掀起整片东海,"她轻声说,"现在站在五米外,脚都不湿。"
海没有回答。海水只是按自己的节奏推上来、退下去,推上来、退下去。她的角在帽子里亮着幽微的光,像海面上远处一艘小船的信号灯。她站在那里,风从海面吹过来,把她外套的下摆掀起来又放下。她的手指垂在身侧,左手腕上的珠子在日光下显出青蓝色的、安静的色泽。
她站够了,转身走回沙滩边缘,弯腰拍掉脚上的沙子穿上鞋。她往回走的时候感觉到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周渺的消息:"你今天在干嘛?"
她站在滨海公路的人行道上,背后是东海,面前是回城中村的路。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然后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在海边。"
那边隔了大约一分钟回了一条:"一个人?"
"一个人。"
又隔了大约一分钟,周渺说:"我下午没事。来便利店?"
敖渔看着那条消息,站在人行道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回了一个字:"来。"
她走回城中村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路过老夏大排档门口的时候老夏正在门口裹淀粉,看见她就喊:"蟹裹好了!五点半蒸!您准时来!"她摆了摆手走进便利店。今天周日店里是白班的人在顶,她进来没有穿围裙,只是坐在靠窗那张老位置上——周渺常坐的那张,面朝门口的方向。
她坐了一会儿,大约两点四十的时候门铃响了。周渺推门进来,穿了一件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看起来刚洗过,发梢有一点没完全干透。他看到她坐在靠窗位置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平时她都在收银台后面,今天她坐在他常坐的地方。
他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便利店的小圆桌,桌面上空空的,只有各自的手搁在桌沿。
"你说你在海边,"周渺说,"去了多久?"
"站了一会儿。"
"碰到水了?"
"没有。站在五米外。"
周渺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站在五米外",也没有问"为什么不碰水"。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搭着。"我昨天重写了论文第一章。"他说,"换方向之后数据要从头采。下周要去海边采底栖生物样本。"
"你导师知道吗?"
周渺的指尖在桌沿停了一下。"他不知道我换方向的真实原因。我跟他说'原课题数据不够有说服力'。他没多问。"
"他没问你之前在采的那些数据去哪了?"
"问了。我说存档了。"
敖渔看着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搭着。他说"存档了"的时候表情很平,但他手指放的位置比平时往她这边近了大概半个指节。她没有指出这个距离的变化,只是把自己的手也从桌沿收回来放到了膝盖上。
"你导师那边……"她说,"如果他发现你知道了他用你数据的事,可能会——"
"我知道。"周渺打断她,语气很轻,"我会小心。"
便利店里安静了几秒。门口有人进来买了瓶水走了,门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了。敖渔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是周日下午的街道,阳光把路灯杆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倾斜的深灰色线。
"你什么时候回宿舍?"敖渔问。
"晚上。不急。"
"老夏五点半蒸蟹,你要不要来?"
周渺看着她,似乎在确认"来"是什么意思——去一个龙虾精开的大排档,吃一只清蒸蟹,坐在城中村巷子里的折叠桌上。他想了大约两秒:"有别的菜吗?"
"应该还有炒饭。"
"那来。"
敖渔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先在店里待着,五点半我过来喊你。"她推门走了,去老夏大排档看红烧蟹裹淀粉裹得怎么样。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她回到便利店门口,推开门朝里面招了一下手。周渺从靠窗位置站起来,跟她一起走出去。两个人并排走过城中村的巷子,经过晾着衣服的阳台底下、一个在门口择菜的老太太、一只趴在台阶上的橘猫。巷子的地面有积水洼,周渺绕了一下避开,敖渔直接踩过去了——鞋底湿了半截。
"你不绕?"周渺问。
"龙不怕水。"她说完意识到这句话说出口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表情很平,没有惊讶或者揶揄,只是嘴角的线条比平时舒展了一点。
到了大排档门口,老夏已经摆好了折叠桌。桌上放着两个砂锅,一个盖着盖透出红烧的酱色香气,一个敞着口冒着蒸蟹的白汽。旁边还有一碟拍黄瓜和一盆蛋花汤。老夏看见周渺的时候虾钳子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研究生来了!坐坐坐!"
周渺坐下了,敖渔坐在他对面。老夏给他们各盛了一碗饭,然后退到厨房门口蹲着,虾钳子搭在膝盖上,一副"我不打扰你们吃但我要看着"的姿态。
敖渔掀开红烧蟹的砂锅盖子,酱色的蟹块裹着薄薄的淀粉芡,在锅里微微冒着热气。她夹了一块放到周渺碗里,自己夹了一块开始啃。周渺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蟹,先剥了壳,把肉蘸了酱汁,吃了一口。
"好吃吗?"敖渔问。
"好吃。"
老夏在厨房门口蹲着,虾钳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咔嗒"一声很轻的、满意的声响。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城中村的巷子在傍晚时分有一种嘈杂的安静——炒菜的油锅声、电视机的声音、小孩在远处跑动的脚步。老夏的折叠桌在路灯还没亮起来的暮色里微微泛着旧塑料的光。
"敖渔。"周渺剥完第二块蟹的时候叫了她一声。
"嗯?"
"今天去海边站了那么久,在想什么?"
敖渔手上停了一下。她把蟹壳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壳边缘停了一拍。"想以前。"她说,"以前我在海里,觉得海是我的一部分。现在站在岸边,海还是那个海,但我不在里面了。"
周渺把剥好的蟹肉放在她碗边,手指收回去的时候在桌沿上多停了一下。"那你现在站在哪里?"
敖渔低头看着碗里他剥好的那块蟹肉,没有立刻回答。暮色从巷口涌进来,把折叠桌的桌面染成一层浅浅的、旧照片一样的暖黄色。她拿起筷子把蟹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站在岸上。"她说。
周渺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别的话,继续剥蟹壳。他剥蟹壳的姿势很规矩,像在实验室做解剖一样仔细,把每一处壳缝都拆开再把肉完整地取出来。他把剥好的蟹肉放了几块到她碗边,自己吃了剩下的。
暮色在巷子里越沉越深。路灯在某个时刻同时亮了,把折叠桌的影子拉向三个方向。敖渔坐在灯下,角在帽子里安静地待着,手腕上的珠子在灯光的照映下泛出一点青蓝色的、极浅的光。
老夏蹲在厨房门口,虾钳子搭在膝盖上,看着他们在暮色和灯光交替的巷子里吃蟹。他把脸转向了别处,假装在看对面楼的窗户。
敖渔把最后一块蟹壳放进垃圾桶的时候抬头看了周渺一眼。他就坐在她对面,灰色T恤在路灯下显得比下午更暗了一些,手指上还沾着一小片酱汁的深色痕迹。他正在喝蛋花汤,嘴角的线条松弛的、平缓的。
她坐在折叠桌对面,风从巷口灌进来的时候她闻到周渺身上有海的气息。淡的,像衣服上残留的、洗过很多遍但还没完全散去的海水味——来自他过去几个月无数次在海边采样时浸透的那层底色。她的角在帽子里微微亮了一下,像在认同一件事。
她低头喝了一口蛋花汤。汤是温的,比海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