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66、第 66 章 初三傍晚，

　　初三傍晚，一家人穿戴整齐，出了门。

　　外婆腿脚不便，原本不想折腾，可架不住林雨童和方雨菲的一再劝说，到底还是跟着去了。

　　纪承安一路小心地搀着外婆，上下台阶、进出电梯，都护得紧紧的，惹得外婆一个劲儿地夸他“心细”。

　　私房菜馆临江而建，环境雅致。

　　包间里，一扇落地窗正对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华灯初上，江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王沐瑶早早地等在了包间里，一见他们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去，帮着张罗座位。

　　“外婆，阿姨，快坐快坐。”她嘴甜，又会来事，不一会儿，就把两位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席间，菜一道道上，酒一杯杯满，气氛和乐融融。

　　纪承安给外婆夹菜、给方雨菲布汤，动作自然，不卑不亢，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处处透着真诚。

　　林雨童坐在一旁，看着这一桌热热闹闹的人，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她想，这，大概就是“家”该有的样子。

　　推杯换盏间，王沐瑶忽然举起杯，冲纪承安挤眉弄眼：“纪先生，来，我敬你一杯。你可得好好对我们家童童。她这个人，嘴硬心软，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这个做闺蜜的，第一个不答应。”

　　纪承安连忙起身，双手捧着杯，正色道：“你放心。我要是对童童有半分不好，天打雷劈。”

　　林雨童在一旁，又羞又急：“王沐瑶，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天打雷劈的，大过年的，也不忌讳。”

　　“啧啧啧，”王沐瑶笑得前仰后合，“看看，这就护上了。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喝酒喝酒。”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和和美美，宾主尽欢。

　　只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起“林仕崎”这三个字。

　　林雨童没有提，方雨菲没有提，外婆也没有提。

　　大家像是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纪承安自然更不会提。

　　他早就听林雨童说起过家里的情况，知道她父亲的事，是这个家里，一道谁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旧伤。

　　如今过年，能这样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吃顿饭，已经弥足珍贵。他又何必，去揭开那道疤。

　　于是，这一顿饭，就只剩下团圆的欢喜，和满桌的温情。

　　而此刻的乡下老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林仕崎这个年，过得憋屈。

　　他回了乡下，住在爷爷奶奶的老宅里。

　　老宅冷清，一整个年下，就他一个人，进进出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除夕夜，村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鞭炮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

　　只有他这栋老宅，黑灯瞎火的，安静得瘆人。

　　他心里，其实一直憋着一口气。

　　他觉得，老婆和孩子，总归是会来找他的。

　　往年，无论闹成什么样，到了过年，方雨菲总会带着林雨童，来乡下给老人拜个年。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总拿捏着：等她们来了，自己再“大度”地给个台阶，一家人，不就和和气气地，把这个年过了。

　　他盘算着，不是初一，就是初二。

　　谁知，他等啊等，等啊等。

　　初一过去了，手机里，除了别人群发的新年祝福，一条来自她们母女的消息，都没有。

　　初二过去了，依旧没有。

　　初三，还是没有。

　　他握着手机，一遍遍地刷新，一遍遍地失望。

　　那口憋在胸口的气，越胀越大，把他的脸，都憋成了一整张黑脸。

　　村里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沉着脸，胡乱应一声。

　　他实在想不明白，往年那个温顺、懂事、从来不肯让他难堪的妻子，今年，怎么就真的，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不肯给他。

　　他更想不明白，那个从小在他规划下长大、他自认最了解的女儿，怎么也跟他，生分成这样。

　　他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看着墙上那副褪色的旧对联，和满屋子的冷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空落落的感觉。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她们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来了。

　　而武汉这边，林雨童正和妈妈一起，收拾着回上海的行囊。

　　初四一早，她就要出发了。

　　“妈，我初四走。”她一边叠衣服，一边对妈妈说。

　　方雨菲正往她的行李箱里，塞着家里做的酱肉，和一些外婆腌的小菜。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知道了。”她轻声说，语气平静，“路上小心，到了，给妈报个平安。”

　　林雨童抬起头，看着妈妈。

　　妈妈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妈，”她试探着开口，“我走之前……要不，我还是去看看爸？就一眼。”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方雨菲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女儿。

　　“童童，”她的声音，轻而坚定，“我和你爸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只管，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林雨童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可看着妈妈那双平静而笃定的眼睛，她忽然就明白了。

　　有些事，是上一辈人之间的结，不该由她这个做女儿的，来背负，来掺和。

　　“好。”她点点头，眼眶有点热，“妈，那你也，好好的。”

　　“傻孩子。”方雨菲笑着，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妈好着呢。倒是你，一个人在上海，别太拼，照顾好自己，也对你男朋友好一点。”

　　“妈！”林雨童的脸，腾地红了，“您说什么呢。”

　　方雨菲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妈看得出来，那孩子，是真把你放在心上的。你呀，也别总是一味地让人家迁就你。”

　　林雨童不说话了，只是红着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初四一早，天刚蒙蒙亮，纪承安就开车到了外婆家的楼下。

　　林雨童拖着行李箱下楼，方雨菲和外婆，一直送到巷口。

　　外婆拉着林雨童的手，一遍遍地嘱咐：“童童，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想外婆了，就打电话。外婆在家，等你。”

　　林雨童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扑进外婆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外婆，您也要好好的。等我空了，就回来看您。”

　　“好，好。”外婆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哽咽了，“去吧，路上小心。”

　　方雨菲站在一旁，别过脸，悄悄抹着泪。

　　纪承安上前，郑重地对两位老人鞠了一躬：“阿姨，外婆，你们放心。童童在上海，我会照顾好她的。”

　　方雨菲点了点头，红着眼眶，看着这个年轻人，眼里，是满满的信任和托付。

　　“好孩子。”她轻声说，“童童，就拜托你了。”

　　纪承安重重地点头。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那条逼仄的老巷。

　　后视镜里，方雨菲搀着外婆，还站在巷口，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林雨童坐在副驾驶，哭得一塌糊涂。

　　纪承安没说话，只是伸过一只手，握住了她的，一路，都没有松开。

　　车子驶上高速，向着上海的方向，一路飞驰。

　　“可可呢？”林雨童哭够了，抽着鼻子问，“你那个朋友，能不能把它照顾好啊？”

　　“放心吧。”纪承安说，“我昨天就跟朋友对接好了，让他联系了宠物托运。可可今天，能跟咱们同一天到上海。”

　　林雨童点点头，心里，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远山，心里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