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65、第 65 章 那是年前的

　　那是年前的一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回家路上，给纪承安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落许多，像有什么心事，压在胸口，说不出，又咽不下。

　　她追问了好久，他才支支吾吾地说，自己今天，被领导叫去谈了一次话。

　　“我说了个方案。”他在电话里，声音闷闷的，“关于我们下一步的研究方向。我做了很久的调研，也推演了很多遍，觉得可行。可是领导听完，说我‘过于天马行空’，还让我，别整天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林雨童当时听得心疼。

　　她没见过他这么受挫的样子。

　　这个人，平日里稳得像块石头，可那天，隔着电话，她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失落。

　　“后来呢？”她问。

　　“后来，”纪承安叹了口气，“我就把方案收起来了。可我心里还是不甘心。”

　　他顿了顿，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哪有天马行空。月球、太空，本来就是我们的嘛。不然，嫦娥住哪儿，鹊桥又安放在哪里。”

　　林雨童当时，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高深的、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可他这一句，却朴素得让她心头一震。

　　她虽然不懂研究，也不懂他那些数据，可她懂他话里的那份执拗，那种把“不可能”三个字，硬要掰成“可以”的倔强。

　　她想，一个人，若是连想都不敢想，又怎么可能，把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东西，一样一样，变成现实。

　　“我觉得，你说得对。”她当时，认真地对他说，“不切实际的，从来不是你的想法，而是那些，连想都不肯想的人。”

　　电话那头，纪承安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里，重新有了些神采：“童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他说，“也谢谢你，没有觉得我在异想天开。”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林雨童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那个曾经被否定的“天马行空”的方案，终究还是被看到了，被认可了，甚至，要提前启动了。

　　“所以，”她看着他，眼里有光，“你当初那个大胆的想法，现在，要变成现实了，对不对？”

　　纪承安看着她，眼里，也亮了起来。

　　“对。”他点头，声音里，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上面批了，让我回去，就是去主导这个项目。”

　　林雨童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纪承安，我早就说过，你的想法，一点都不天马行空。能被认可，说明你当初的坚持，是对的。”

　　纪承安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掌心里的一点温度。

　　“只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愧疚，“我本来，还想多陪你几天。酒店，我都订了一周的。”

　　“一周？”林雨童瞪大了眼睛，“两千块一晚，你订了一周？”

　　纪承安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想着，过年这几天，好好陪你，也陪陪你家里人。谁想到，计划不如变化。”

　　林雨童看着他，又心疼，又无奈。

　　“你傻不傻啊。”她轻声说，“那家酒店那么贵，你就这么订了一周。现在要提前走，岂不是白订了？”

　　“也没全白订。”纪承安说，“至少，昨晚……我睡得很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因为，有你在。”

　　林雨童的脸，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油嘴滑舌。”

　　纪承安也不躲，只是笑着看她。

　　过了会儿，林雨童才想起什么，蹙眉道：“可是，你哪来那么多钱？订那么贵的酒店。”

　　纪承安看着她，忽然神秘地一笑。

　　他拿出手机，点开银行的页面，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你看。”他说，“最近这笔入账。”

　　林雨童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是一笔六位数的入账。

　　“这……这是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

　　“我爷爷奶奶，今年给的压岁钱。”纪承安说得云淡风轻，“花的是这笔，没动我的工资。”

　　林雨童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知道纪承安家条件不差，平日里听他提起家里，也隐隐猜到他出身不错。

　　可她一直以为，压岁钱这东西，正常也就是几千、一万顶天了。

　　六位数的压岁钱？

　　“你……你家人也太宠你了吧。”她喃喃道，“怪不得，你随口就说，要在上海买房。”

　　“嗯。”纪承安似乎早就习惯了，语气平淡，“从小就这样，没低于过这个数。”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而且，我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两边老人，还要比着来。谁给的少了，谁就觉得自己输了，第二天保准再补一笔回来。”

　　林雨童听得目瞪口呆：“还……还能这样？”

　　“能啊。”纪承安说，“我小时候，最盼着过年。因为一到过年，两边老人就跟较劲似的，比着给我塞红包。”

　　他说着，眼里流露出一丝少见的、孩子气般的得意：“大学之前，我每年的压岁钱，都是实打实的现金，厚厚一沓。我妈说，钱多了怕我乱花，就帮我存到一张卡上。后来我成年了，那张卡，就还给了我。”

　　“那你……平时会花这些钱吗？”林雨童问。

　　“很少。”纪承安摇头，“我上大学的开销，出国的开销，都是我爸妈直接给的，用不着动那张卡。所以这些年，那张卡里的钱，越攒越多，我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里温柔：“也就是这次，为了来见你，我才动了它。”

　　林雨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傻子。”她轻声说，眼眶却有些发酸，“你留着那些钱，不好吗？干嘛为了我，花这些冤枉钱。”

　　“不冤枉。”纪承安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花在你身上，怎么都不算冤枉。”

　　林雨童不说话了。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大年初三，纪承安提出，要请林雨童一家人吃顿饭。

　　他说，初二那天，是阿姨和外婆招待了他，礼尚往来，他也得表示表示。

　　“这大年初三的，好的餐厅，怕是都订不到了。”林雨童有些发愁，“现在临时订，估计连大厅的位子都没有。”

　　纪承安也犯了难。

　　他初来武汉，人生地不熟，对这里的餐厅，实在不熟。

　　正发愁间，林雨童的手机响了。

　　是王沐瑶。

　　“童童！”电话那头，王沐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元气满满，“纪先生昨天是不是登门啦？我听说啦！怎么样，阿姨和外婆，还满意不？”

　　林雨童又好气又好笑：“你消息倒灵通。”

　　“那必须的。”王沐瑶得意道，“对了，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你，初三晚上，你们是不是要一起吃饭呀？带上我呗！”

　　“正为这个发愁呢。”林雨童叹了口气，把订不到位子的事，简单说了。

　　王沐瑶一听，来了精神：“嗨，这有什么难的！包在我身上。”

　　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我有个同学，家里开了家私房菜馆，就在江边，环境好，还有包间。我这就给你联系，保证初三晚上，你们一家人，和和睦睦吃顿饭。”

　　林雨童眼睛一亮：“真的？那太谢谢你了，瑶瑶。”

　　“客气什么。”王沐瑶笑嘻嘻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我也想近距离看看，纪先生这个准女婿，到底有多优秀。”

　　林雨童笑着摇头，挂了电话。

　　没多一会儿，王沐瑶就发来了地址，还贴心地附上了包间号。

　　“搞定。”林雨童把手机递给纪承安看，“晚上六点，江边那家私房菜，瑶瑶帮我们订好了包间。”

　　纪承安看了一眼，笑着说：“你这个闺蜜，可真靠得住。”

　　“那当然。”林雨童一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