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67、第 67 章 这个年

　　这个年，过得那样快，又那样慢。

　　快的是，相聚的时光，总是一晃而过。

　　慢的是，那些被积压多年的委屈和心结，好像，都在这个年节里，被一点一点地，解开了。

　　她忽然想，人这一生，其实很漫长，漫长到，会遇见那么多的人，经历那么多的事。

　　可真正重要的，不过是，在那些重要的时刻，有人陪着你，有人懂你，有人愿意为你，跨越几百公里，风尘仆仆地赶来。

　　回到上海，已经快傍晚了。

　　纪承安先把林雨童送回了家，又马不停蹄地，去接可可。

　　等他抱着猫箱，敲开林雨童家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林雨童打开门，看见箱子里那只缩成一团、一脸高冷的英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可可！”她一把接过猫箱，抱在怀里，又亲又蹭，“想死我了，你在老家，有没有想我呀？”

　　可可被她晃得直翻白眼，懒懒地“喵”了一声，那神情，分明是在说：想什么想，本喵只想睡觉。

　　林雨童被它这副模样逗乐了，笑出了声。

　　纪承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人一猫，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都值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好了，到家了。早点休息。”

　　“那你呢？”林雨童抬起头看他，“你明天，就要回所里报到了吗？”

　　“嗯。”纪承安点头，“那个方案，明天就要开始。我得回去。”

　　林雨童看着他，眼里有不舍，也有骄傲。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去吧。”她轻声说，“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为你骄傲。”

　　纪承安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遇见她。

　　“童童。”他哑着嗓子说，“等这个项目稳定了，我就每天多陪陪你。”

　　“好。”林雨童笑着点头，“我等你。”

　　夜色里，纪承安转身离开。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和窗后那个抱着猫、冲他挥手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天马行空”的奔赴，终究，没有白来。

　　第二天一早，纪承安准时回到了研究所。

　　换上那身白大褂，重新走进熟悉的实验室，站在那一张张写满公式和数据的图纸前，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曾经，那个被说成“过于天马行空”的方案，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桌上，等着他，亲手去把它，变成现实。
　　他抬手，轻轻拂过图纸上，那一条条延伸向深空的轨迹线。

　　“月球、太空，本来就是我们的。”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回应昨天，那个在电话里失落的自己，“那么，就从今天开始。”

　　窗外，朝阳初升，金色的光，透过实验室的玻璃，洒了满室。

　　而属于纪承安的，那片浩瀚星海的征途，也就此，徐徐拉开。

　　年味还没散尽，纪承安正式开启了工作。

　　可可回到家里，熟悉的气味让这只英短总算有了点活气，懒洋洋地，在客厅转了一圈，便一头扎进了自己那个临窗的猫窝，再不肯出来。

　　林雨童给它添了粮，换了水，又把猫砂盆清理了一遍，这才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趟回武汉，她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陪外婆和妈妈过个年。

　　可谁也没想到，纪承安会大年初一就开车赶过来，更没想到，那个曾经被领导说成"天马行空"的方案，会在这个年节里，被一通电话催着，提前启动。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可她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沈总发了一条很简短的消息：

　　"沈总，新年好。Truvant并购方案，我已经做了初稿，节后第一天，可以约个时间，详细聊。"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另外，方案中，我加了一项第三方评估的环节。资料正在准备，初九上班后，可以一并给您过目。"

　　沈总的回复很快："新年好，林总。我初七就在办公室了，方便的时候，随时约。"

　　林雨童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弯。

　　年前，她已经做了很多事。

　　公司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按 Truvant 财务部的要求重新整理了一遍，团队里每一位核心员工的入职以来项目记录、绩效考核、客户评价，全部归档，自己做了一份详细的资产评估。

　　可过年在家的那几天，她反复想了想，还得补充一个，独立的、第三方的、客观的价值评估。

　　Truvant 是大公司，眼界也高。

　　它不会因为你报了一个数，就按你说的来。

　　可如果你能拿出第三方的评估报告，专业的资产评估机构出具的，那就不一样了。

　　林雨童当即在电脑上查了几家业内口碑不错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又翻出过去几年合作过的一家专业咨询公司，挨个打了电话。

　　电话打到第三个的时候，对方告诉她："林总，我们这边，节后初六就可以派人过去实地调研，初十之前，能出一份初步的评估意见。"

　　林雨童的眼睛，当即就亮了。

　　"太好了。"她说，"那麻烦您，节后第一时间，安排人手。"

　　做第三方评估，不仅能让 Truvant 看到公司的真实价值，更重要的，是让她自己心里有底。

　　她了解沈总。

　　沈总是个讲道理的人，他要的，从来不是"捡便宜"，而是"值这个价"。

　　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初五的下午，纪承安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那是他穿着白大褂的吃饭照片。

　　照片的下面，他写了一行字："项目正式启动。从今天起，我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等忙完这阵子，好好陪你。"

　　林雨童看着这张照片，忍不住笑了。

　　她回了四个字："我等你。"

　　接下来几天，林雨童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方案的细化上。

　　每写完一部分，她都会自己看一遍，再让律师朋友帮忙审一遍。

　　这种平静，和她过去几年那种"往前冲"的状态完全不同。

　　过去，她是在和不确定性赛跑，每一天都在证明自己。

　　可现在，她是在为一件"确定要做"的事情，做最后的收尾。

　　初七，沈总给她打了个电话。

　　"林总，方案我看过了，做得很细。不过，关于第三方评估这块，我想再聊一下。"

　　"您说，沈总。"

　　"我们 Truvant 内部，也有专门的资产评估团队。如果用我们的团队，可以省一笔费用，也省一些时间。但你的方案里，提的是外部第三方。"

　　林雨童笑了笑。

　　"沈总，我之所以坚持用外部第三方，是因为，我希望整个评估过程和结果，都尽量客观、公允。这样，对您、对 Truvant、对我的团队，都是一种保护。"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第三方评估的费用，由我个人承担，不会算进并购的成本里。"

　　电话那头，沈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办。"

　　挂了电话，林雨童重重地靠回椅背。

　　沈总这个人，果然如她所料，讲道理。

　　只要你拿得出让他信服的理由，他不会因为你"坚持"而觉得你不懂事。

　　相反，他会因为你的"坚持"，而高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