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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二:第N次模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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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第N次模拟
我是被高薪聘请来修复那段录音的。
周怡恒先生给了我一间全封闭的实验室,没有窗,只有一盏惨白的日光灯,和桌上那支老得掉渣的录音笔。他说,这里面有一段神谕,让我把它找出来,把噪音去掉,把那个声音洗干净。
我花了三个月。
听了上万遍。
前20分钟,是地狱。风声、雨声、金属扭曲时发出的呻吟、还有那个男人癫狂的、不成调的嘶吼。我试图用最先进的滤波算法,一层一层地剥离噪音,像在剥一只洋葱,剥到最后,只剩下满眼的红肿和眼泪,却依然找不到核心。
到了第20分01秒。
那里有一个断层。
像唱片被划了一道深痕,声音戛然而止。但断层之后,不是寂静,是……空白。一种有质量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空白。那不是没有声音,那是声音被彻底吞噬后的真空。
我告诉周先生,那是磁粉脱落,是物理损坏,修不好。那是宇宙里的黑洞,连光都逃不出来,何况声音。
他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红着眼睛问我:“那你告诉我,空白里有什么?”
我说:“空白里……什么都没有。”
“放屁!”他咆哮道,唾液星子溅在我的脸上,“里面有他的呼吸!有他的心跳!有他最后没说 outbound 的那句话!你这个废物,你听不见!”
我不再争辩。
我开始学着在空白里“听”。
我把自己关在消音室里,一遍遍播放那片空白。我听到了风穿过废墟的声音,听到了尘埃落定的声音,听到了时间流逝的声音,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砸在心上。
但我始终没听到周先生想要的那个声音。
直到有一天,我熬红了眼,在极度疲劳中产生了幻觉。我仿佛听到那片空白里,有一个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说:
“傻子。”
我猛地惊醒,冷汗淋漓。
我不知道那是庄梓白的嘲讽,还是我自己的幻觉。
但我知道,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听那段录音了。
因为那片空白,会吃人。
后来,我交了辞呈。周怡恒没有挽留,只是把那支录音笔扔给我,说:“继续听。听到你疯为止。”
我没有接。
我逃也似地离开了那栋大楼。
但我始终忘不了那片空白。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用棉球塞住耳朵,开着收音机的白噪音。
但每到深夜,万籁俱寂的时候,我还是能听见那片空白。
它在膨胀,在扩大,像癌细胞一样侵蚀着我的听觉神经。
我去了医院,医生说我是神经性耳鸣,开了药。药吃了,睡眠好了,但那片空白还在。它不再是单纯的寂静,它开始有了形状,有了重量。有时候我觉得它像一块海绵,吸饱了周怡恒的绝望;有时候我觉得它像一把锉刀,正在一点点磨掉我的理智。
我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云顶大厦的废墟里,手里拿着那支录音笔。我按下播放键,前20分钟震耳欲聋,我痛苦地捂着耳朵。然后,第20分01秒到了。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我期待着那个声音的出现,期待着庄梓白能说点什么。
但他没有。
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越来越快,最后和那片空白融为一体。
我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胸口空了一块,那个空洞正在往外冒着寒气。
我吓醒了,一身冷汗。
我终于明白,周怡恒让我修复的不是一段录音,而是一个死结。
那个结,系在庄梓白的听觉神经上,也系在周怡恒的执念里。我这种外人,强行去解,只会越缠越紧,最后把自己也勒死在里面。
我把那支录音笔埋了。
埋在后山的土里,上面压了一块石头。
我希望大地能吸走那片空白,希望泥土能堵住那个黑洞。
但有时候,风大的时候,我仿佛还能听见土里传来极细微的“滋滋”声,像录音笔还在运转,还在试图录下些什么。
录下风声?
录下雨声?
还是录下我越来越近的、疯狂的脚步声?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听任何一段录音。
因为我知道,所有的声音,最终都会通向那片空白。
而那片空白里,藏着一个男人长达一生的,无声的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