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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一:听诊器    ...

  •   番外一:听诊器

      林晓最后见到活着的庄梓白,是在他坠楼前的半小时。

      那时夕阳正好,金红色的光斜斜地打进顶层办公室,把漂浮的尘埃都染成了血色。她端着刚煮好的曼特宁,站在磨砂玻璃门外,犹豫了三秒,才轻轻推开门。

      庄梓白没坐在办公桌后。他背对着她,蹲在墙角那根巨大的C-47承重柱旁。那根柱子被包裹在防火板材里,看起来和其他柱子没什么不同,但庄梓白却像对待一个垂死的老人,侧着耳朵,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他手里拿着一根医用的听诊器,那是林晓上周帮他采购办公用品时顺手买的——当时庄梓白只说了一句“也许用得上”,林晓还以为他是用来监测大楼的应力波。

      “庄工?”林晓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细弱。

      庄梓白没回头,只是把竖在唇边的食指轻轻放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

      林晓只好站在原地,端着咖啡,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许久,庄梓白才缓缓摘下听诊器。他没有起身,而是就着那个姿势,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柱体,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要把肺里最后一丝氧气都挤出来。

      “林晓。”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你听过楼哭吗?”

      林晓一愣:“……什么?”

      “它在哭。”庄梓白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嘴角却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钢筋在拉长,混凝土在疲劳,它在替我疼。每分钟一次,很规律。就像……某人那该死的心跳。”

      林晓感觉后颈发凉。她只听见了中央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嗡鸣,哪有什么楼哭的声音。但她不敢说,只是僵硬地往前递了递咖啡杯:“庄工,您的咖啡。”

      庄梓白没接。他撑着墙壁,有些摇晃地站起来。那根承重柱上,留下了一小块他后背蹭掉的墙皮,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底色,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他走到林晓面前,目光却没有聚焦在她脸上,而是穿透她,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虚空。

      “如果我死了,”庄梓白突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告诉周怡恒,那最后一分钟……我不稀罕听。”

      林晓手一抖,咖啡洒了出来,滚烫的液体溅在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让他自己,”庄梓白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吞下去。”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那是他刚来事务所时穿的,袖口已经磨破了边。他没再看林晓一眼,径直走向门口。走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微弱的风,风里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林晓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半杯洒了的咖啡,冷意从指尖一直传到脚心。她看着那根承重柱,看着那块新露出来的伤疤,突然觉得,那不是柱子,那是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

      后来,她无数次想起那个下午。她想,如果当时她冲上去拦住他,或者哪怕只是把那句话录下来给周怡恒听,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她没有。

      她只是个旁观者。

      而旁观者,是没有资格改变剧本的。

      那天晚上,林晓加班到深夜。临走前,她鬼使神差地走到那根C-47承重柱前,学着庄梓白的样子,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什么也没听见。

      只有一片死寂。

      但不知为何,她的眼眶却红了。

      因为她知道,那片死寂里,藏着一个男人长达二十分钟的喧嚣,和另一个男人永远错过的一分钟。
      但我知道,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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