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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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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室的消毒水气味淡了些,换成病房里温和的空气。
彭缪言出院这一天,没有喧嚣。
医生再三叮嘱,腺体应激损伤恢复周期很长,不能受刺激,要远离强势alpha信息素;手掌的伤口还未完全长牢,不可用力,后续还要定期复查。
江川和季楠然来接他。
没有大包小包的行李,彭缪言原本的东西,一件都没有带回。
走出住院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晃眼,彭缪言下意识眯起眼,抬手虚虚挡了一下。
秋风凉,吹起他额前细软的头发,身上裹着一件厚外套,是江川提前带来的,没有属于段赫的气息。
他站在台阶上,停顿几秒往新生儿重症监护室那一侧的方向望了一眼。
在孩子出生后他没见过,只是季楠然一次次溜到那然后回来跟他复述。
“想去看看吗?”江川轻声问。
彭缪言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没什么好看的。”
季楠然手里拎着彭缪言的行李,“车子停在前面,你慢一点走。”
走到车边,彭缪言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身后整片医院建筑群。
车子驶离院区,彭缪言再没回头。
段赫来了。
没有人告诉段赫今天是彭缪言出院的日子。
他没有靠近,只是独自站在马路对面行道树的阴影里,隔着车流遥遥望着。一身深色大衣,身形消瘦,眼底浓重的青黑,是连日守在医院熬出来的。这几天他只守在新生儿监护室外,从来没有踏入彭缪言病房那一层。
距离太远,看不清彭缪言的脸。
他看见那人安静坐好,车窗缓缓升起,把两个人彻底隔开。
车子汇入车流,渐渐开远,最后消失在道路转弯处。
段赫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擦过他的鞋尖。
他答应过,放他走,不去打扰。
江川选的住处是一间安静的低层公寓,远离闹市,安保很好,周边人不多。
屋内采光柔和,家具都是全新置办的。
进门季楠然扶彭缪言坐到沙发上,江川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这还行吧,等你好了,如果想去公司,贺辽说会全盘交给你。”
彭缪言指尖贴着温热的玻璃杯壁,杯身的暖意一点点漫进冰凉的指腹,“不了。”
“你不用担心,彭家那些本来就是你的,段赫不进行干预,他说过不再出现在你面前。”江川坐到彭缪言身边,“我还不知道你?闲不下来。”
“不是担心他。”他声音很淡,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我现在不想碰那些东西。”
被困在段赫身边的时候,他还会惦记彭家的产业,那像是他仅存的一点底气,是他可以抓住的东西。
商业算计、合同博弈、派系拉扯,曾经支撑他的执念,如今只觉得耗神。
现在他自由了,可以干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彭缪言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秋风掠过楼下的灌木丛,枝叶轻轻晃动。杯沿抵着下唇,他慢慢喝了一小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季楠然眼里带着一点期待,“彭缪言,你开个花店怎么样?以前不是最喜欢乱七八糟一大堆的花吗?”
江川倚靠在沙发背上,没个正行,“季楠楠这个想法我是赞同的,弄个小花店,有顾客就好好干,没顾客全当打发时间了,就这么说定了,我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适合的门店。”
“我自己来就行。”
“不用,当出院礼物了。”
彭缪言知道江川急着安置这些是怕他困在戒断反应里走不出来。
“那你操心吧,我就不管这些了。”
江川闻言挑眉,眼底松快下来,笑着伸手虚虚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交给我,挑采光好、安静的小铺面,远离主干道,避开人多嘈杂的地方,怎么样?重活、谈判看房都我来,你只需要最后挑一眼喜不喜欢。”
季楠然往沙发里靠了靠,眉眼弯起来,“等定下地方,我陪你挑花材。不用一开始就摆满,慢慢添置。”
江川收起玩笑的神态,语气认真,“一切以你的身体为先。花店不适合直接舍弃就行,我还养不起个你?”
“江大少爷少去两次会所就够你了。”
“不是,季楠然你啥意思?我已经多久没去过了。”江川伸手随手捞过沙发上的抱枕,不轻不重地砸向季楠然肩头。
“谁知道。”她挑眉,“说不定背地里瞒着贺辽偷偷去。”
江川“啧”了一声,“贺辽那个傻子我走一步跟一步,要真瞒着他去,他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彭缪言静静看着两人拌嘴,唇角漾开一抹极浅、很柔和的笑意。
一周时间里江川已经替他找好门店,阳光穿过工作室那面宽大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切进室内,落在刚擦干净的原木地板上。墙根堆着拆开包装的花架、空的陶土花盆,纸箱散落一地,空气里是新木材和纸箱淡淡的味道
季楠然挑了几种好养活的花。
贺辽有时会来帮帮忙,不过他来前是要发誓的,发誓不跟段赫透露半点消息。
贺辽蹲在地上组装花架,螺丝刀拧得咔哒响,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江川站在一旁指挥,一会儿说架子歪了,一会儿嫌位置不对,两人三两句就开始拌嘴。
季楠然蹲在另一边整理花盆,时不时抬头插一句,一句话就能挑得他们争执更热闹。
彭缪言反倒闲下来,像个监工站在一旁看几个人收拾着收拾开始拌嘴,开始商量着吃些什么。
从前各自陷在繁杂的生意、感情纠葛里,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东西。
经历这一切他们也不过才二十四五,骨子里是爱玩爱闹的。
没人主动提起孩子,也不提段赫。所有人默契地避开那些尖锐的话题,只聊花架、花盆,聊午饭,聊之后要添置的花材。
许焦玦的那沓报告他看过了,药物致使的腺体变化与段赫无关,在段赫不知情的情况下是彭家一手做的,段赫做过的只是定位器埋藏,他还是没法原谅段赫。
如果没有他,彭家为什么要让他被迫变成omega?
彭缪言的指尖轻轻贴在颈侧腺体,薄薄一层布料隔着,底下那片皮肤还残留着旧印记的余温,那块皮肉还记得段赫。
他瞒着江川跟季楠然去洗标记了。
没洗掉。
医生说,段赫的引导标记太深,长期信息素浸润,腺体已经形成了稳固的依附。
手术只能弱化,无法彻底洗除。就算表层的标记痕迹消去,一旦遇上情绪剧烈波动,或是被相似气息刺激,身体依然会本能地产生反应。
那些夜里反复浮现的回忆,那些真假掺半的温柔,不会凭空消失。
段赫宅邸的婴儿房,护工哄着怀里的小家伙入睡,襁褓中的婴儿咂了咂小嘴,安安静静蜷着。段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孩子小小的脸上。
长得比先前好看了不少,不是再干干瘦瘦一小只老鼠。
看着孩子时他偶尔心底会隐隐揣着一点渺茫的奢望——或许有一天,彭缪言愿意过来看看孩子。
他不愿意。
一年。
两年。
三年。
三年时间,他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工作。
曾经时时刻刻悬在彭缪言身上的注意力,全数挪到商业版图的扩张上。
旁人都说段家新掌权愈发沉冷寡言,杀伐果决,身上那层小心翼翼的温柔蜕得干干净净。
他刻意不去打听彭缪言。不去问他住在哪里,不问他过得好不好。
在同一个市区他们两个没能再见一次。
仿佛这样不去触碰,那份求而不得的痛苦就能淡去。
孩子已经三岁。
叫段不幸。
名字是段赫随口取的。
护工当时听见,还迟疑着劝过,说这名字不吉利,小孩子担不住。
这个孩子从降生起,就是一场不幸的产物。
段赫没有听护工的建议。
段不幸几乎是复刻版的彭缪言。眼尾浅浅垂着,安静的时候,那种清浅沉静的神态像得扎眼。只有看向别人的时候,才会透出一点属于段赫的样子。
当初那个干瘪瘦小的老鼠干,现在会跑会闹,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
贺辽他们有时会来逗段不幸,季楠然见到他长得不再像老鼠干,长得可爱些了总是抱着不肯撒手,江川对段赫意见不小,这并不影响他对彭缪言亲骨肉的疼爱,季楠然经常跟江川抢孩子。
贺辽倒聪明,每次见季楠然、江川围着段不幸争着逗,就趁两人拌嘴的空档伸手,稳稳把小孩捞进怀里。段不幸咯咯笑着搂住贺辽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头,一双眼垂下来,那模样看得江川心头一颤。
段不幸只是无辜降生的孩子,样子复刻着彭缪言,天生就让他们放不下。
看着他,像是凌迟。
孩子像自己的父母,这没错。
可惜他长的太像他母亲,连alpha信息素里都混着淡淡的结香味。
这缕结香,借着孩子的身体,日复一日地留在他身边,无休止地凌迟,这是对段赫的惩罚。
江川跟彭缪言提起过。
他坐在一旁,看着彭缪言的动作,剪刀“咔”的一声,剪断一截多余的枝桠。
彭缪言冷静的扔下一句,“管我什么事。”
他恨段赫,所以连带着段不幸一起恨了。
“你想见他吗?”
见谁?段赫还是段不幸?
不出意外,这辈子他都不想见到他们段家人了。
江川没真的想要一个答案,很快转移话题,“昨天我跟贺辽和他哥去给他嫂嫂李嘉月扫墓了。”
“怎么了?”
“他哥扫的墓是彭元杉的,而李嘉月,贺辽不认她,只是叫姐姐。”江川的话音落下来,花店里面一下子静了,“贺辽说,彭元杉才是他嫂嫂,李嘉月是被迫嫁给他哥的,他哥只结过这一次婚,彭元杉怎么可能是他嫂嫂。”
“贺辽他哥……他哥叫什么?!”
“贺穆厝。”
三个字轻飘飘落进安静的花店里,彭缪言握着花剪的手猛地一颤,锋利的刃口擦过指尖,划出一道浅细的口子,一点殷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
“贺辽以前不带我去扫墓,今年李嘉月扫墓我俩必须去我才知道的。”
彭缪言抬手,随意抽了张纸巾按住指尖伤口,纸张很快被血浸透。
颈侧腺体隐隐泛起闷胀的酸感,像是旧伤被人轻轻按压。
“你能联系上贺穆厝吗?”
“可以,他最近外出受了伤正在家养伤。”江川拿出手机就要联系贺穆厝。
“我当初跟你说过我姐有个喜欢的人,不过没在一起,你还记得吗?”
“记得。”江川停下拿手机的动作,抬眼看向彭缪言,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
彭缪言没有回答起身离开,回来时手里攥着些什么。
摊开手——一张磨损严重的旧照片,一封纸张皱巴的信还有一条氧化的项链。
江川认出照片上的人是贺穆厝,“你从哪弄来的?”
“我姐的遗物,你把这些给他好不好?”彭缪言轻声开口,“这个必须给贺穆厝,我姐没辜负他,我姐没有不等他。”
“我回去交给他。”江川伸手,小心翼翼接过,指尖不敢用力,生怕弄坏脆弱的信纸。
江川回去将信纸和物品交给了贺穆厝一并复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误会解开,物是人非。
贺穆厝捏着那条氧化发乌的银项链,指腹反复摩挲吊坠上浅浅刻下的纹路,旧信被他摊开在茶几上,泛黄纸页上是江川姐姐清隽的字迹,一字一句,消解了横亘数十年的猜忌。
脑子乱乱的,跳跃性有点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