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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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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自欺,觉得朝夕相伴的温柔、夜夜小心翼翼的照料,足以抵消那一枚埋在血肉里的定位器。
可许焦玦一句话就戳破——所有温情,都建立在一场漫长的隐瞒之上。
“他现在是我的。”段赫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无力的倔强,“他怀着我的孩子。”
“只是怀着你的孩子仅此而已。”许焦玦平静说,没有抬高音量,却字字清晰地撞进段赫耳朵里。
段赫松开他的衣襟,“滚出去。”
许焦玦看着他紧绷的模样,眼底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种冷静的悲悯。
“你对不起他,为什么要阻拦他呢?”说完,许焦玦转身,深色衣摆掠过长廊冰冷的地砖,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拐角。
段赫独自立在空荡的急诊长廊里,周身的alpha信息素紊乱崩塌,再无半分强势的压迫感,只剩漫天漫地的荒芜与狼狈。
是啊,仅此而已。
身旁路过的护士叫了他,“这位家属麻烦你压制下自己的信息素。”
感觉到有人碰他,段赫涣散的目光才勉强聚焦。
失控翻涌的alpha信息素像一团沉冷的黑雾在长廊弥漫,压抑厚重,对病房里本就脆弱的omega是极大的刺激。
他喉间发紧,胸腔起伏不定,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强迫自己收拢溃散的信息素。
那股冰冷强势的气息一点点收敛,慢慢沉淀下去,但浑身仍止不住地发颤。
“抱歉。”他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听不清,他抬脚离开,来到外面后,他给贺辽打电话。
按理讲贺辽跟江川是要在去年就结婚的,只是可惜良辰吉日是他嫂嫂去世的日子,两个人便没再提过,不仅是因为嫂嫂去世,还有江川对贺辽的质疑。
手机贴在耳畔,听筒里响着绵长的嘟嘟声。
夜里风凉,医院门外的晚风裹着消毒水的味道吹过来,掀动段赫外套的下摆。他靠在冰冷的外墙,指尖还在发抖,方才强行压下的信息素残留着躁动,心底翻涌的慌乱压不下去。
电话接通,贺辽的声音带着一点背景里的轻响,像是杯子的磕碰。
“咋了?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段赫闭了闭眼,长廊里那一幕、许焦玦平静的质问、跪坐在地上痛哭的彭缪言,一幕幕在脑海里冲撞。
“贺辽。”他的声音低沉疲惫,带着掩不住的破碎,“彭缪言出事了,在医院,早产征兆。”
“怎么回事?情况严重吗?”
“情绪崩溃。”段赫缓缓开口,目光落向对面大楼亮着灯火的玻璃窗,“当年手术植入定位的事情,被翻出来了。”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贺辽是鲜少知道这件事的人,当初段赫执意要做这个安排,贺辽便劝过他,隐瞒早晚是祸。
“我这就去。”贺辽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指责,只是无奈,“我早就和你说过,这种事,纸包不住火,不过你也别过多担心,彭缪言命硬着呢。”
命硬,也经不起这么反复折腾。
“好。”段赫哑声应下。
电话挂断。
手机被重新塞回口袋,他抬眼望向产科那一层的窗口,夜色深沉,灯火落在玻璃上,模糊一片。
车灯缓缓减速,停在医院大门旁的临时落客区。车灯熄灭,两道身影从车上下来。
贺辽走在前,一身深色外套,步伐沉稳,只是眉宇间压着沉色。江川跟在他身侧,一身素色薄衫,神情安静,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很快便看见了台阶上蜷缩着的段赫。
段赫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苍白,整个人颓败地靠在墙面,方才强行压制信息素带来的疲惫写满整张脸。
江川快步走过去,贺辽伸手把人往回拉,“川儿,你别动手,你先去手术室等着缪言,我俩一会儿上去。”他低头在江川脑袋上蹭了蹭,“乖,等缪言没事我跟你一起打他。”
江川下颌绷得紧,呼吸重了几分,狠狠瞪了段赫一眼,勉强压下冲动。
他知道贺辽说得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监护室里的彭缪言,就算现在质问段赫,也只会徒增混乱。
贺辽拍了拍他后背,“先上去守着。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叫我们。”
江川最后深深看了段赫一眼,那一眼里有失望,有愤懑,还有对彭缪言的担忧。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进医院大门,背影消失在门厅的灯光里。
等到江川走远,贺辽才收回目光,转过身在段赫身旁坐下。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你别往心里去。”
段赫垂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
贺辽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段赫点上,他换了话题,声音放得平缓,“我和江川的婚礼你还记得吗,原来去年办的。日子挑好之后才发现,刚好是我嫂嫂去世的日子。”
“记得。”
“我们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不提婚礼这件事了。”贺辽的声音淡淡的,“日子不合适,硬办,心里永远膈应。有些东西,时机不对,强求不来。就像你现在。你拼命想要留住的,未必是对方想要的。”
段赫含住烟,火苗短暂一亮,烟雾漫上来,压不住胸腔里堵着的闷痛。
他没有吸,任由那缕烟气从唇间缓缓飘走,指尖夹着烟轻微发着颤。
贺辽侧头看向他,夜色把他轮廓衬得沉敛。
“保护的前提,是尊重。”贺辽顿了顿,目光望向医院大楼亮着的窗口,“勉强凑出来的圆满,早晚都要分开。”
段赫指尖用力,烟身微微弯折。脑海里反复回放彭缪言方才崩溃的模样,omega跪在冰冷的地面,眼泪混着手掌伤口渗出来的血。
“我想留下他。”
贺辽抬手拍了拍段赫的肩膀,“现在别想以后留不留得住,先祈祷他和孩子都能平安熬过这一关。”
段赫缓缓点头,将烟拿下来,摁灭在台阶角落的垃圾桶。
“如果他活下来,但是再也不想看见我呢?”
贺辽沉默片刻,晚风扫过两人的衣摆。
“放他走,他命再硬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段赫做任何事的出发点都是不想失去彭缪言。
可到如今,所有的付出,最后指向的答案居然是放手。
“我……”他喉咙哽住,话说不完整,“我舍不得。”
“舍不得是你的事。”贺辽声音冷静,不带半分劝慰,“你不能让他死在你自己手里,你们两个认识就是个错误,分开吧。”
段赫猛地偏过头看向贺辽,眼底翻涌着巨大的震颤,像是这句话狠狠击穿了他一直不愿承认的现实。
认识就是个错误。
“错误……”段赫低声重复,舌尖泛着浓重的苦味,“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段赫垂落脑袋,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压抑的呜咽卡在喉咙,没有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
舍不得。
他怎么舍得。
他记得彭缪言怕冷,夜里总习惯往温暖的地方靠;记得他晚上睡觉不老实总喜欢把人往床下踹,喜欢吃辣讨厌甜品;记得怀孕之后,夜里腰酸,会无意识抓着他的衣袖寻求慰藉。
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急促的铃声刺破夜晚的寂静。
贺辽抬手接了电话,江川语气急促说了些什么。
“我们立刻上去。”贺辽一把拉起僵坐在台阶上的段赫,“不管你愿不愿意,但你该想想他。”
段赫浑身发软,踉跄着起身,脚步虚浮。两人快步穿过医院大门,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电梯上升的每一秒都漫长煎熬。
轿厢镜面映出段赫憔悴惨白的脸。
长廊灯光惨白。
江川就站在产房门外,脊背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看见他们过来,立刻迎上前。
“被迫早产。”江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发着颤,目光扫过段赫苍白的脸,又迅速移开,不愿再多看他,“医生刚出来一趟,说缪言情绪应激引发强烈宫缩,已经压不住,只能立刻生产。七个月,胎儿发育还不成熟,加上他手掌伤口持续渗血,omega本身体力透支,双重消耗,风险很高。”
“里面的孩子……”段赫艰难开口。
他不想要孩子了。
他不想用孩子把彭缪言留下来。
彭缪言不会留下。
“早产儿,就算顺利娩出,也要立刻送进保温箱观察。”江川垂下眼帘,“能不能渡过初期难关,不好说。”
长廊里静下来,只剩下产房内传来的医护轻声指令,混杂着彭缪言压抑不住的痛哼。
段赫靠在冰冷墙壁上,脑海里不断翻涌那些细碎日常。
他后悔了。
后悔死了。
红灯在漫长的煎熬里熄灭。
产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医生摘下面罩,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手里还捏着沾了消毒水的单子。
“大人暂时稳住了,但是大出血耗空了体力,现在深度昏迷,能不能醒要看接下来四十八小时的观察。”医生的声音低沉,“孩子是男婴,体重偏轻,呼吸偏弱,已经直接转新生儿重症保温箱,后续感染、心肺发育的风险都要持续监测。”
段赫耳里嗡嗡作响,其余的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
彭缪言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在心底炸开,紧随而来的不是狂喜,是铺天盖地的愧疚,沉甸甸压垮他的四肢百骸。
“病人手上的伤口我们已经清创缝合,但腺体应激损伤很严重,后续苏醒之后,情绪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医生目光落在段赫身上,语气带着提醒,“omega现在身体极度脆弱,家属一定要注意,不要有强烈alpha信息素波动刺激病人。”
段赫痴愣的点点头。
贺辽刚才的话他听进去了。
想要彭缪言活下去要他放手。
护士推着病床缓缓出来。
彭缪言安静陷在白色被褥里,双眼紧闭,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左手裹着厚厚的纱布,层层缠绕,。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得像易碎的玉,方才那些撕心裂肺的痛吟,仿佛只是长廊里所有人共同的幻觉。
江川快步上前,小心跟在病床一侧,指尖虚虚护着床沿眼眶泛红,“我跟着送回监护病房。”
“有情况马上打电话。”贺辽低声叮嘱。
病床缓缓滑过长廊,慢慢消失在拐角。
“人保住了,想好怎样办了没?”
段赫不想回答。
贺辽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劝说。
四十八小时的等待正式开始。
段赫没有离开医院,就在监护病房外的长椅坐着。
他不敢离太近,怕自己不受控的alpha信息素透过门缝惊扰里面沉睡的omega。
偶尔会绕路走到新生儿重症室外,隔着厚厚的玻璃,远远看保温箱里小小的婴儿一眼。
小小的一团,安静蜷缩,身上连着细管。
他只远远看,不靠近,不触碰。
白天黑夜交替,长廊灯光长明。江川守在病房内,每隔一段时间出来,简单告知监护仪的数据,很少和段赫多说一句话。
终于到了四十八小时的节点。
江川匆匆从监护病房走出来,脚步急促,眼底藏着一丝波动。
“缪言醒了。”
听到彭缪言醒来后,段赫没有急着见他,转身往外走。
贺辽有些不解,“你去哪?”
他的声音干涩,轻得几乎要融进消毒水的气味里,“我不逼他了。”
这是两天前贺辽问他的问题答案。
贺辽望着段赫转身离去的背影,随即了然。
长廊惨白的灯光落在段赫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没有再回头。
病房里面,彭缪言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左手的纱布沉甸甸压在身侧。
他刚刚从昏迷里挣脱出来,浑身无力,腺体还在隐隐持续发疼。
江川把牛皮文件袋放到病床边的小桌上,将袋口打开。
“都在这里。”江川放轻声音,“你慢慢看。”
彭缪言的目光落在那一叠纸张上,指尖微微蜷缩。他没有立刻伸手去翻,先低声问,“孩子怎么样。”
“还在保温箱,情况稳定了不少,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
彭缪言再次开口声音单薄沙哑,“段赫呢。”
江川顿了顿,如实回答,“他刚听说你醒了,走了。他说,不逼你,等出院后你就可以走了,我给你已经找好了住处。”
彭缪言点点头。
“季楠然一会儿也来。”江川伸手理了理垂落在彭缪言额前的碎发,“知道你早产大出血,给她担心坏了,昨天就一直惦记着要来。”
彭缪言闭上眼歇了片刻,腺体的钝痛一阵阵漫上来,牵扯着浑身力气。
季楠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食盒,步子放得极轻,但不乏细高跟的声音回荡。看见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的彭缪言,脚步顿了顿,眼底浮起心疼。
“缪言。”季楠然走到床边,把食盒放在一旁柜子上,“感觉怎么样?”
“还好。”彭缪言抬眼看向他,淡淡扯了下嘴角,“辛苦你跑一趟。”
“段赫那个狗东西,等你出院我们几个给他打一顿。”
彭缪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带着一种无力的疲惫,“不用。”
“小宝宝呢?我想抱抱。”季楠然搓了搓手,“孩子归谁?”
“段赫。”彭缪言说。
江川把保温盒打开,抬抬下巴,“孩子还在保温箱里,如果你能抱起来,就去抱抱吧。”
“抱不起来,我去看看。”季楠然眼里的兴致稍稍落下去些,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完溜回来时,表情一言难尽。
江川打趣她,“你去厕所吃饭了?”
“小孩长得像老鼠干。”
“你傻?”江川在她脑袋上弹了下,“早产儿能好看才怪。”
季楠然捂着额头嘶了一声,瞪他一眼,声音压得低,怕吵到床上的彭缪言,“本来就是,皱巴巴小小的,皮肤通红,手脚细得跟火柴棍似的,第一眼看着就是像。等养胖了应该就好看了。”
彭缪言低声应了句,他不扶养孩子,见不到孩子好看起来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