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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听筒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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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沙沙声,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江川僵住的模样。
漫长的静默,快要把彭缪言的呼吸一同拖住。
许久,江川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沙哑,像是硬生生咽下了一口惊惶,“……你说什么?下药?”
“嗯。”彭缪言垂着眼,视线落在床单褶皱上,指尖掐进布料里,“药物催使。”
后颈标记处又是一阵灼热的疼,提醒着他身体已经发生的、再也无法逆转的改变。
江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怎么没见过因药物致使变性的a,o。
“引导alpha是谁?”江川的语速陡然变快,压抑着慌乱,“段赫。”
“嗯。”彭缪言没有回避,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已经被标记过了,我求他的。”
“我接你来我家,你们两个不能在一起,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干出什么?”
“不用来接我。”彭缪言压下喉间微涩的情绪,语气清醒又固执,“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你疯了?”江川急得头疼,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非常规药物强制逆转第二性征,这种状态下的omega,心智、本能、判断力全部都会失真!你求他标记是药效作祟,不是你的本意!”
“彭缪言,你不爱他。”
段赫就站在玄关位置,隔着一道薄木门,听得一字不落,却始终没有推门打断,安静给他足够的话语权,尊重他所有的辩解与选择。
彭缪言以沉默与江川对峙。
“你好不容易从彭家那个死人坑爬出来,就被他标记?你知不知道他不会放你走。”
“我知道。”
彭缪言抬眼,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与无奈。
“可是我没其他办法了。”
现在离开段赫的信息素,腺体就会持续躁动、发疼、失控。
离开也没用,撑不了多久,只会彻底垮掉。
江川失语。
他不懂商业博弈、不懂人心算计,但无人不懂AO生理羁绊的无解。
人为逆转的第二性征,强行成型的omega腺体,绑定上顶级alpha的永久标记。
这根本不是能靠意志力抗衡的东西。
“你如果真心喜欢他,爱他,心甘情愿,我不会说什么。”
彭缪言垂眸,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影,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
他比谁都清楚。
他不爱段赫。
昨夜的示弱、贪恋的温存、主动讨要的拥抱、甚至是卑微求来的标记,全都是腺体失控、药效作祟下的本能妥协。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不肯低头的alpha,从来没有半分甘愿依附旁人的软弱。
后颈的标记淡淡着发烫,酸胀感席卷四肢百骸,像是在无声告知着些什么。
解不开。
逃不掉。
这辈子,他被迫和另一个顶级Alpha,牢牢捆绑。
“万一我喜欢他,爱他呢?”彭缪言嘴角弯起弧度,“会祝福我吗?”
“我站在你这边,只要你想明白。”
彭缪言指尖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外壳,唇角那点浅浅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想不明白。
他抬眼,目光无意识地飘向那道薄薄木门外透露出的光线。
门后的段赫早已不见,没有半点动静。
像是方才那些字字句句的剖白、挣扎、身不由己,他没能听完选择沉默退场,不给彭缪言半分压力。
彭缪言心口莫名空了一块。
没有段赫被安静包容的时候,他竟然莫名心慌。
“他不会怎样。”彭缪言将段赫的手机扔到一旁,脑袋埋到被褥里,“没别的事,就是分化成了omega,你不用担心。”
“嗯。”电话被挂断,卧室内彻底归于死寂。
他嘴上笃定自己不爱段赫,笃定一切只是药效和腺体的本能妥协。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那句万一我爱他呢,根本不是随口的反问。
是打趣之下,无意识探出的真心话。
后颈的永久标记持续泛着温热的酸胀,轻轻麻麻的,顺着血管缠遍全身。那是独属于段赫的、清冽沉稳的alpha气息,死死嵌在他的骨血里,骗不了人。
彭缪言确确实实很想去依赖段赫。
他蜷缩着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
遇上段赫。
偏偏在他最脆弱、最失控、最身不由己的时候,是段赫接住了他所有的溃不成军。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很慢、很稳,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半分急促。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
门没有被推开。
许久,彭缪言闷在被子里,闷闷的出声,嗓音带着被被褥捂出来的沙哑,“门没锁。”
段赫低沉温柔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可以出来吃早饭了吗?”
彭缪言埋着头不肯露头,四肢依旧蜷在被褥里,腺体的酸胀空落还在隐隐作祟,疯狂贪恋着门外那道安稳的气息。
“哦。”他起身走到门边,门板顺着他的力道向内滑开,门外的晨光一涌而入,落在段赫身上。
段赫的目光先轻轻落在彭缪言后颈——衣领扣得严实,牢牢遮住标记,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颈侧。
视线再往上,对上彭缪言略显涣散的眼。
“还是不舒服?”段赫的声音压得很低。
“还好。”
“油条是刚炸出来的,还是脆的。甜豆浆温度刚好,不烫嘴。”段赫像个汇报完成家庭作业的小朋友,“怎么样?可不可以。”
“非常可以。”彭缪言拖着拖鞋绕过段赫身侧直直下楼向餐桌走去。
彭缪言拉开椅子坐下,脊背依旧绷着,只是肩膀稍稍松了一点。
后颈腺体还残留着一阵一阵细微的空落感。
段赫靠近,那股清冽安稳的alpha信息素便无声漫过来,细细密密抚平躁动。
“这家的油条出了名好吃,尝尝。”他将盛放着油条的盘子推到彭缪言面前。
彭缪言垂眸看着盘中金黄酥脆的油条,热气袅袅升起,混着甜豆浆的温热气息,温柔地裹住周身微凉的空气。
他没立刻动筷,指尖无意识搭在温热的豆浆杯壁上,暖意透过薄薄的瓷层渗进指尖,稍稍驱散了身体残留的虚软。
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酸胀,像个不知足的小缺口,只要段赫在身旁,就会本能地追逐着那缕独有的清冽信息素,贪念每一分安稳。
段赫在他对面落座,没有过分靠近,始终守着不远不近的温柔距离。他安静看着少年略显苍白的侧脸,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却半句不提方才卧室里的通话,不提那句扰乱人心的反问。
他怕戳破彭缪言的别扭,怕逼他直面尚且模糊、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意。
彭缪言捏起一根油条,小口咬下。
酥脆的外皮裂开,淡淡的麦香混着微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是他记忆里彭元杉每次买给他的那个味道。
嘴里的甜味很真切,心底的酸涩却密密麻麻地冒出来。
他一边在心里无数次告诫自己,这只是腺体的本能依赖,是药效残留的错觉,他是被迫妥协,从未真心动心。
一边又无法否认,在他跌入谷底、被迫逆转第二性征、狼狈不堪一无所有的时候,全世界都在观望、都在算计,只有段赫,不问回报、不带目的,稳稳接住了他所有的脆弱和溃不成军。
“味道没变吧。”段赫轻声开口,语气平淡自然,像是只是随口闲聊。
彭缪言咀嚼的动作一顿,含糊地应着,不肯抬头看他。
“这几天我在家陪你。”
“不用,”彭缪言打断他,“我知道你很忙,去忙吧没关系。”
段赫闻言,目光没有半分动摇,只是静静望着他。
“不忙。”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强行说服的压迫感,只是陈述一件事实,“你腺体状况还不稳定,我不放心。”
彭缪言捏着油条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着眼,长睫投下一片浅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习惯独来独往,从彭家泥潭一路厮杀出来,所有的风雨向来都是一个人扛。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惦记、护着,让他无所适从。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彭缪言的语气硬了几分,是习惯性的防备,“腺体能够慢慢稳定,不需要你一直守在这里。”
段赫没有反驳,只是缓缓往后靠在椅背上,依旧维持着安全的距离,不去逼迫。
“我不打扰你。”他退让一步,给足彭缪言需要的空间,“你想独处的时候,我就在隔壁书房处理工作,不来吵你,一旦腺体难受,或者遇到任何事,喊我一声或者去找我可以吗?”
清冽温和的信息素依旧淡淡的萦绕在空气里,持续安抚着彭缪言后颈那处持续酸胀的标记。
彭缪言喉间动了动,找不到话来回绝。他清楚,段赫说的是实话。
没有这层信息素的兜底,他随时可能被omega腺体的躁动吞噬。
他再要强,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的脆弱。
“那么黏人?”彭缪言最终低声,把脸偏开,避开段赫的视线,低头喝了一口甜豆浆。
“嗯,标记omega后alpha也会有依赖反应你知道的。”
段赫的声音平静坦然,没有刻意煽情,就只是如实说出这个事实。
彭缪言握着瓷杯的手指猛地一紧,豆浆微微晃出一点,沾在杯沿。他愣了愣,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眼底藏着一丝意外。
他只知道Omega被永久标记之后,会本能渴求Alpha的信息素,会产生难以割舍的依附。
却下意识忽略了,双向绑定的标记,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枷锁。
段赫也会被这道印记牵动情绪,生出依赖。
后颈的腺体轻轻发麻,像是接收到了来自标记另一端的共振,酸胀感柔和了几分。
“让我留下来吧。”段赫目光落在他苍白的颈侧,语气温和,“阿言。”
他没有拿这件事当作筹码,没有说“你看这辈子离不开我,我也走不了”来困住彭缪言,仅仅只是陈述生理上的真相。
彭缪言心口重重一跳,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只有自己是被困住的那一方,是被迫承受改变、承受腺体躁动的弱者。
可此刻段赫告诉他,这份羁绊,是两个人共同背负的。
那一句随口说出的爱在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心绪纷乱。
“依赖感会慢慢下降。”彭缪言别开目光,不肯示弱,“不用这样一直粘着。”
段赫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淡,“想粘着你,不关信息素的影响。”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压得彭缪言呼吸微滞。
段赫适时收回这份缱绻,转回正事,不让彭缪言继续深陷在情绪拉扯里。
彭缪言沉默地咬完剩下的油条,一口一口喝完杯里剩余的甜豆浆。心底那道坚固的壁垒,又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原来困住的,从来不止他一个。
还有段赫。
有够傻的。